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大屏幕上那个被拍成二维平面的奥古斯都,还在无声地张大嘴巴尖剑
所有的目光都在潘宁和朱利安之间来回游移。
香槟杯里的气泡在破裂,发出微不可闻的细响。
朱利安·克罗夫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那个标志性的、属于政客的完美假笑重新挂回了脸上。
他抬起手,甚至带头鼓了两下掌。
“精彩。”
朱利安的声音洪亮,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特效技术。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博眼球,连这种恐怖电影级别的cG都能做出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屏幕,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潘宁。
“但是,潘姐。”
朱利安关掉了麦克风,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这里是现实世界。你刚才展示的东西,如果被联邦调查局定性为‘恐怖袭击供词’,或者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用证据’,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潘宁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糖纸,漫不经心地折着。
“后果?”
潘宁淡淡地反问。
“克罗夫特先生是在给我普法?”
“我在给你生路。”
朱利安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冰岛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甚至,我可以动用总统特赦令的预支权限,给谢先生一个合法的身份。前提是——”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演讲台:
“他得站上去,告诉全美国,他是我的支持者。他得当我的吉祥物。”
谢焰原本正低头看着潘宁的手指,听到这话,他慢慢抬起头。
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机械右臂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潘宁伸手按住了谢焰的手臂。
“吉祥物?”
潘宁笑了一声。
她把折好的糖纸随手弹开,那张花花绿绿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朱利安锃亮的皮鞋上。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潘宁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来求你给张饭票的?”
“难道不是吗?”
朱利安冷笑。
“这里是曼哈顿,不是你们的五渔村。没有我的庇护,明早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就会贴满大街巷。”
“程霜。”
潘宁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微微侧头,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程霜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敲击了一下。
“叮——”
“嗡——”
下一秒,宴会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提示音。
那是几百部手机同时震动的声音。
在场的名流、富豪、华尔街精英们纷纷掏出手机。
几秒钟后,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智能合约?”
“呐,看看这个金额……”
“债权转移通知?朱利安的竞选基金被……”
朱利安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生效的eb3智能合约。
而在合约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一行字:
【债权人变更通知:朱利安·克罗夫特竞选委员会名下所有不良债务(共计4.2亿美元),已由万神殿dAo北美分部全资收购。】
朱利安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潘宁:
“你……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
潘宁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今晚的菜色不错。
“只是查了一下你的账。克罗夫特先生,你的竞选资金链好像断了三个月了吧?那些华尔街的老朋友们,似乎并不看好你能赢,都在急着抛售你的债权。”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我就顺手,全都买下来了。”
潘宁看着朱利安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噙着冷笑。
“用神谕币支付的。现在的汇率不错,他们抢着卖。”
“这不可能……”
朱利安咬牙切齿。“那些债务是……”
“是你的命门。”
潘宁打断了他。
“按照联邦选举法,如果竞选团队资不抵债,或者主要债权人发起破产清算,你的候选人资格就会被立刻冻结。”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潘宁伸出手,帮朱利安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
动作轻柔,却像是在给死刑犯整理绞索。
“所以,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吗?”
潘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不是来给你站台的。我是你的债主。”
“从这一秒开始,你能不能继续选总统,甚至你明早上还能不能住在这个顶层公寓里,都得看我的心情。”
朱利安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被资本彻底碾压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在绝对的金钱暴力面前,脆得像张纸。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旁边传来。
斯嘉丽·克罗夫特手里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她看着自己面如土色的父亲,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太酷了!”
斯嘉丽走到潘宁身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
“潘姐姐,你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就是女王本王!爸爸,你听到了吗?你输了。”
“斯嘉丽!”
朱利安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这个疯子!我是你父亲!”
“你是权力的奴隶。”
斯嘉丽抿了一口香槟,眼神轻蔑。
“而她是权力的主人。爸爸,时代变了。你的那一套过时了。”
完,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迅速将一张黑色的房卡塞进了潘宁的手心。
潘宁感觉到了房卡背面凹凸不平的触感,那是用指甲刻出来的一串数字。
“坐标是真。”
斯嘉丽凑到潘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但心点,那里是另一个地狱。”
潘宁不动声色地收起房卡,对着斯嘉丽微微颔首。
“我们走。”
潘宁转过身,挽住谢焰的手臂。
谢焰一直没话。
他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潘宁拉他,他才懒洋洋地动了一下。
经过朱利安身边时,谢焰停下了脚步。
朱利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惊恐地盯着谢焰那只戴着丝绒手套的右手。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全是摄像头!”
朱利安色厉内荏地喊道。
谢焰歪了歪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漠然。
他觉得这个人很吵,像只苍蝇。
“我不喜欢你的声音。”
谢焰沙哑地。
他抬起右手,并没有去碰朱利安,而是对着朱利安面前那个昂贵的、用红木雕刻的演讲台,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响。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实木演讲台的分子结构瞬间重组。
原本厚重的红木,在一秒钟内变成了完全透明的、泛着冷光的钢化玻璃。
而在那全封闭的玻璃台柱中心,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苍蝇,正被死死地封在里面,绝望地撞击着透明的墙壁。
嗡嗡嗡——
苍蝇撞击玻璃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我给你投的票。”
谢焰看着那个玻璃台子,嘴角扯出一个孩童般残忍的笑。
“要么闭嘴,要么……进去陪它。”
完,他看都没看一眼已经吓瘫在地的朱利安,任由潘宁牵着,大步走向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些之前还在嘲笑谢焰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玻璃标本。
走出大门,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潘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局,她在赌,赌eb3的泡沫还没破,赌人性的贪婪压倒一牵
“累了吗?”
谢焰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有点。”
潘宁靠在他肩膀上。
“跟这些人话,比做空一只股票还累。”
身后的宴会厅里,朱利安在保镖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怨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启动b计划。”
朱利安的声音阴冷。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了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看到那个怪物的尸体。”
……
曼哈顿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紫红色。
谢焰并没有急着上车。
他突然停下脚步,机械右臂发出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震颤。
“怎么了?”
潘宁立刻警觉起来,手伸向腰间。
谢焰没有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高楼,死死锁定了两个街区外的一座哥特式教堂。
在那高耸入云的尖顶十字架上,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穿着一身极其夸张的紫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丑面具,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丑似乎察觉到了谢焰的目光。
他站在几百米的高空,迎着狂风,对着谢焰的方向,极其优雅地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抵在面具鲜红的嘴唇上,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那是谁?”
潘宁眯起眼睛,规则之眼试图捕捉对方身上的线条,却只看到了一团混乱的、灰色的迷雾。
“不知道。”
谢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遇到同类时的战栗。
“但他身上的味道……跟我很像。”
那是疯子的味道。
下一秒,那个丑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几百米高的教堂尖顶上,直直地跳了下去。
没有降落伞,没有绳索。
身影瞬间被夜色吞没。
谢焰的手指猛地收紧,将潘宁的手攥得生疼。
“宁宁。”
谢焰收回目光,眼底的金光在疯狂跳动。
“这个城虱…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好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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