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并非漆黑一片，墙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光线勉强照亮前路。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生死交织气息，却比外界浓郁数倍，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包裹着每一个人。
林昊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混沌领域虽未完全展开，但已悄然覆盖周身三丈范围，任何异常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身后，敖昆、赤蛟等人也各施手段护体，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通道倾斜向下，似乎通往金字塔的地底深处。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刻画着种种与生死相关的景象：草木枯荣、日月交替、生命诞生与消亡、灵魂转世轮回……画面古拙，却蕴含着一种直指大道的玄奥意境。
“这些壁画……似乎在阐述某种生死循环的至理。”赤蛟一边走一边仔细观摩，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创造此塔的上古大能，对生死之道的造诣，恐怕已臻化境。”
林昊也在默默参悟。他的混沌之道本就包容生死，这些壁画中蕴含的意境，让他对生死平衡有了更深的理解。尤其是其中一幅描绘“枯木逢春”的画面，那死寂中孕育生机的微妙转换，让他心中隐隐有所触动。
但此刻并非静心参悟之时。通道深处那股精纯的生命气息越来越清晰，同时，那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感也越来越强烈。
突然，前方传来“滴答、滴答”的轻微水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百丈，高约三十丈。大厅中央，有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水池，池水一半呈翠绿色，生机盎然；另一半呈灰黑色，死寂沉沉。两种颜色的池水在水池中央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却又彼此交融，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太极图案。
水滴声正是从大厅顶部落下。穹顶上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石笋，有的滴落翠绿液滴，有的滴落灰黑液滴，分别落入对应的池水郑
“生死泉！”赤蛟失声叫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传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地奇珍！绿色的‘生泉’蕴含无穷生机，可治愈一切伤势，延长寿元；黑色的‘死泉’蕴含精纯死气，可侵蚀万物，灭杀神魂。两者共存，形成生死平衡，乃是炼制‘生死转轮丹’的最佳水源！”
众饶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生死泉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合体期修士疯狂。尤其是那生泉，对重伤垂死的修士来，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但林昊的目光却越过了生死泉，看向大厅的尽头。那里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而那股精纯生命气息的源头，似乎来自最左边那条通道。
“三条路……”敖昆沉吟，“该走哪一条？”
龟壳壮汉深吸一口气，指着中间通道：“我感觉中间那条通道有强烈的土系灵气波动，可能通往塔的核心区域。”
女性海族蓝珠则指向右边通道：“右边的水汽最浓郁，与我功法相合。”
赤蛟看向林昊：“林道友觉得呢？”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生死泉边，仔细感应。片刻后，他缓缓道：“这三条通道，恐怕都通往塔的不同区域。但我们要找的东西……”他指向最左边通道，“在那边。”
“哦？林道友如何确定？”敖昆目光微闪。
“直觉。”林昊淡淡道。他自然不会出自己能感应到太初生命源气的气息。
赤蛟深深看了林昊一眼，忽然笑道：“既然林道友如此确定，那老夫便信你一次。不过，在分头行动前，这生死泉……该如何分配？”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生死泉就在眼前，谁也不想空手而归。
林昊看向池水。生死泉虽好，但对他而言，救治苏清月需要的是更精纯的太初生命源气，这泉水虽蕴含生机，却还差了一个层次。而且，池水中生死之力平衡，贸然取用可能会打破平衡，引发未知变故。
“我对生死泉兴趣不大。”林昊率先表态，“你们可以自行分配，我只要左边通道的探索权。”
此言一出，敖昆等人皆是一愣。面对如此重宝，竟然有人主动放弃？
赤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林道友高义。既如此，我们便商议一下如何分配这泉水。”
就在几人准备商议时，异变突生！
大厅穹顶，那些滴落液滴的石笋，忽然同时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翠绿与灰黑两种液滴不再滴落，而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心！”林昊大喝一声，混沌领域瞬间展开，将自身护住。
其他人也各施手段防御。敖昆撑起水幕，龟壳壮汉龟壳光芒大盛，赤蛟身周浮现赤色光罩，蓝珠的珊瑚法杖释放出蓝色护盾，侏儒则躲到了龟壳壮汉身后。
液滴落在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翠绿液滴蕴含着强大的生机，竟能渗透护罩，让人感到浑身舒坦，仿佛年轻了几岁；而灰黑液滴则带着恐怖的死寂，不断侵蚀护罩，让防御光芒迅速黯淡。
“这液滴有问题！不能久留！”赤蛟脸色微变。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倾泻的液滴在空中竟然开始融合，形成一团团拳头大、灰绿交织的光球。这些光球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众人飘来，速度越来越快！
“生死爆灵！”赤蛟惊呼，“生死之力失衡后产生的变异能量体，触之即爆，威力堪比合体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话音未落，一颗光球已飘到龟壳壮汉的护罩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灰绿色的冲击波横扫开来。龟壳壮汉的土黄色护罩剧烈晃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光球接连飘来！
“退！退回通道！”敖昆当机立断，率先朝来时的通道退去。
众人纷纷后撤。林昊一边维持混沌领域抵挡液滴和光球，一边也向通道退去。混沌领域对生死之力有很强的抗性，那些光球撞在领域上，虽然也引发爆炸，但大部分能量都被混沌之气吸收转化，对他造成的冲击相对较。
然而，当他们徒通道口时，却发现来时的通道，不知何时已被一堵无形的屏障封住！
“空间封锁！”赤蛟尝试攻击屏障，赤色爪影落在上面，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破开。
“是陷阱！这大厅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蓝珠脸色发白。
此时，大厅内的光球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半个空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击波肆虐。龟壳壮汉的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他狂喷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敖昆的水幕也在剧烈晃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赤蛟的赤色光罩相对稳固，但也在不断黯淡。
侏儒修士突然惨叫一声，一颗光球在他身边爆炸，他虽然及时祭出一面骨盾抵挡，但也被爆炸余波震飞，撞在墙壁上，骨头断了数根，奄奄一息。
危急关头，林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向我靠拢！”
他低喝一声，混沌领域猛然扩张，从三丈扩大到十丈范围，将敖昆、赤蛟、蓝珠以及重赡龟壳壮汉和侏儒都笼罩进来。
“林道友，你的领域能支撑多久？”敖昆一边协助维持领域，一边急问。
“撑不了太久。”林昊沉声道，“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液滴从穹顶倾泻，光球不断生成、爆炸，仿佛永无止境。但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些石笋的震动有一定规律，液滴的倾泻也并非均匀，而是某些区域的石笋先震动，然后蔓延到整个穹顶。
“生死泉……”林昊看向大厅中央的水池。池水中的太极图案仍在缓缓旋转，翠绿与灰黑池水泾渭分明却又彼此交融。那些光球虽然到处飘荡，但似乎都刻意避开了水池区域。
“生死平衡……”林昊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这大厅的陷阱，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的生死平衡！想要停止陷阱，必须重新恢复平衡！”
“如何恢复？”赤蛟急问。
“生死泉是平衡的核心。”林昊快速道，“我们需要同时向生泉注入死气，向死泉注入生气，让两种泉水加速交融，重新稳定整个大厅的生死循环！”
“可我们哪有精纯的死气和生气？”蓝珠苦笑。
林昊看向赤蛟：“赤蛟道友，你的九幽死晶还能用吗？”
赤蛟点头：“可以，但催动需要时间，而且死气输出量可能不够。”
“生泉那边交给我。”林昊道，“敖昆道友、蓝珠道友，你们协助赤蛟道友，全力向死泉注入水系生机，帮助稳定。龟壳道友和侏儒道友尽量自保。”
方案已定，众人不再犹豫。赤蛟再次取出九幽死晶，与敖昆、蓝珠一起，冲向死泉方向。林昊则独自冲向生泉。
混沌领域分出一部分护住赤蛟三人，林昊自己则凭借混沌寂灭体硬抗周围的爆炸。一颗光球在他身边炸开，灰绿冲击波轰在他身上，左半身寂灭死气自动流转，将死寂之力吸收转化；右半身混沌生机涌动，治愈着受到的损伤。
他很快冲到生泉边。翠绿色的池水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到浑身舒坦，伤势都在缓缓恢复。
林昊没有丝毫犹豫，左掌按向池水，体内寂灭死气缓缓注入。
“嗤——”
寂灭死气与生泉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热油，整个池水剧烈沸腾起来！翠绿色的池水翻涌，试图排斥、净化死气，但林昊控制着死气的输出速度，既不猛烈也不微弱，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冲突中的平衡。
另一边，赤蛟三人也已就位。赤蛟催动九幽死晶，精纯的幽冥死气注入死泉；敖昆和蓝珠则全力运转功法，将水系生机注入死泉，试图中和死气的侵蚀，维持死泉的稳定。
死泉同样剧烈反应，灰黑色池水翻腾，死气与生气冲突不休。
两处泉水都陷入剧烈动荡，大厅内的光球生成速度陡然加快，爆炸更加密集猛烈！
“林道友，这样真的对吗？！”敖昆抵挡着爆炸余波，大声问道。
“坚持住！”林昊咬牙道。他能感觉到，两处泉水的冲突虽然剧烈，但彼此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生泉中的死气与死泉中的生气，正在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相互流转、交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混沌领域的消耗极大，林昊的灵力在飞速流逝。赤蛟三人也是面色苍白，显然支撑不易。
终于，在某一刻，两处泉水的冲突达到了顶点，然后——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响彻整个大厅。生泉与死泉之间的那道分界线，突然光芒大放！翠绿与灰黑两色光芒冲而起，在大厅中央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虚影！
虚影出现的瞬间，穹顶上倾泻的液滴骤然停止。那些飘浮的光球也纷纷停滞，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消散。
大厅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个缓缓旋转的太极虚影，散发着柔和而玄奥的光芒。
“成功了……”赤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九幽死晶的光芒黯淡下去，显然消耗极大。
敖昆和蓝珠也几乎虚脱，连忙盘膝调息。
林昊收回手掌，看着恢复平静的生死泉，以及大厅中央的太极虚影，心中若有所思。刚才维持生死平衡的过程，让他对生死转换之道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那种死中蕴生、生中藏死的玄妙，正是混沌之道的体现。
他走到太极虚影前，伸手触碰。虚影如水波般荡漾，却没有实体。但通过虚影，他能清晰感应到三条通道后的情况。
中间通道通往一个布满机关傀儡的区域；右边通道通往一个水元素浓郁的药园；而左边通道……通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团拳头大、不断变幻着七彩光芒的氤氲气流——那正是太初生命源气！
但祭坛周围，布满了复杂的禁制，而且祭坛上方，悬浮着三具棺椁。棺椁呈黑、白、灰三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果然在那里……”林昊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大厅中央的太极虚影突然剧烈波动，然后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只苍白的、布满皱纹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响彻大厅：
“何人……扰吾沉眠……”
那只手完全伸出，然后是一个穿着古老灰色长袍、头发稀疏、面容枯槁的老者，从缝隙中缓缓爬出。他双眼浑浊，却闪烁着诡异的灰白光芒，身上同时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死寂之气，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完美融合，没有丝毫冲突。
老者站定，浑浊的目光扫过大厅中的众人，最后落在林昊身上。
“混沌的气息……有趣。”老者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子，你身上有太初的味道。是他的传人？”
林昊心中剧震，全身紧绷。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虽然气息波动似乎也在合体期范围内，但那种对生死之力如臂使指的掌控，绝非寻常合体修士所能拥有！
“前辈是？”林昊沉声问道，暗中已做好准备。
“吾名……轮回子。”老者缓缓道，“此塔的创造者，或者……看守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生死泉，又看向三条通道，最后回到林昊身上。
“既然你们通过邻一重考验，恢复了簇的生死平衡，便有资格接受真正的试炼。”轮回子缓缓道，“三条通道，对应三种传承：中间是‘傀儡生死道’，右边是‘灵药生死道’，左边是‘本源生死道’。”
“你们可以任选一条进入。通过试炼者，可获得相应传常失败者……”轮回子眼中灰白光芒一闪，“将永远留在簇，成为塔的一部分。”
“现在，选择吧。”
众饶目光都看向三条通道，又彼此对视，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林昊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左边通道。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轮回子看着林昊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低声自语：
“太初的传人，混沌的继承者……这一次，能成功吗？”
声音轻微，几乎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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