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闷哼一声,膝盖微弯,玄甲肩甲“咔”地裂开一道细缝——他整个人,成了活体引雷针。
所有被孽魂污染的阴气、被篡改的因果、被寄生的寿元波动,全被这条绳索暴力导引,逆向灌入他体内,再经由铁鞭九节律文的然“校准器”功能,强行提纯、加压、反向喷射——
不是打出去。
是压进去。
压进马大龙躯壳最深处。
马大龙身体猛地弓起,脊椎发出竹节爆裂般的脆响。
他张开嘴,却没叫出声——一团浓稠如沥青的黑雾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悬在半空,剧烈扭曲,仿佛有无数张脸在雾中睁眼、闭眼、尖舰溃烂……
然后——
“叮。”
一声轻响。
一枚鸽卵大的珠子,从他齿缝间滚落,砸在气泡地面上,弹跳两下,停住。
通体幽蓝,表面浮着三道金线缠绕的蟠螭纹,中央一点朱砂,赫然是地府皇室嫡系才配用的“引魂珠”徽记。
珠内,骤然响起一声非人咆哮——
不是嘶吼,不是悲鸣,是千种声线叠在一起的、同时诞生又同时死亡的哀嚎。
音波所及,气泡空间像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穹顶。
蛛网状裂纹,瞬间爬满视野。
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泛起幽绿微光。
而就在那最粗的一道裂纹边缘——
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玉质冷光,正缓缓……从虚无里,探了出来。
裂纹里伸出的手,不止一只。
是七只。十二只。数不清。
苍白,修长,指节泛着玉质冷光,却不像活饶手——更像从古籍拓片里抠出来的影子,边缘微微透光,带着未干墨迹的毛边福
它们没抓魏征的甲胄,没扣他的咽喉,只是轻轻搭上他肩甲、肘弯、膝窝、脚踝……像给一尊石像校准重心的匠人,手指一按,魏征整个人就陷了下去。
不是被拖,是“沉”。
他脚下那片虚无突然有了深度,像一口刚凿开的古井,黑得发稠,连气泡壁的虹彩映照进去都瞬间哑火。
玄甲缝隙里逸出的灰雾被吸得一干二净,连他瞳孔里还在爆闪的律令符文,都像被掐灭的烛火,只剩两粒将熄未熄的暗红余烬。
魏征没挣扎。甚至没眨眼。
他垂着头,铁鞭还攥在手里,可鞭身第九节那枚崩碎的判官印残痕,正缓缓渗出一线金红血丝——不是他的血。
是地府律令反噬时,从他神格深处榨出来的本源税。
萧洋看见了。
也闻见了。
一股极淡的、混着陈年朱砂与新焙茶香的味道,从那线血丝里浮出来——是崔珏惯用的判官印泥配方。
三十七次焚毁原件,烧不净的味儿,全压在这口井底。
井底有鬼。
但老子带了金光护体。
念头刚落,引魂珠呜一震。
幽蓝珠体表面三道金线蟠螭纹骤然活化,鳞片逆张,朱砂一点炸开成血雾,雾中浮出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惨白,中央裂开一道竖缝,像一枚被强行撑开的眼。
孽王的意志,来了。
不是降临。是“投影”。
半透明,却比实体更重。
它悬浮在马大龙头顶三尺,衣袍垂落如凝固的墨汁,袖口翻卷处,隐约可见皮肉之下游走的青铜齿轮与锈蚀链轮——那是地府初代刑律机枢的残骸,早该在归墟纪元前就熔毁了。
它没看萧洋。
目光直钉马玲。
“血脉回收。”
四个字,没声,却在所有人颅骨内共振。
马玲左耳耳垂上那颗的朱砂痣,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滴金红色血珠。
她右掌心那道自划的伤口,血线猛地倒流,不是回涌,是被抽离——像有人攥住她命格最根部的一缕丝,狠狠一扯!
她膝盖一软,没跪下去。
是萧洋左手往后一捞,五指扣住她后颈脊椎骨节,指腹用力一按。
一股滚烫的力道顺着督脉冲上去,硬把那滴将坠未坠的血珠,钉回她耳垂裂缝里。
马玲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不是光。是记忆。
祠堂祖灵牌位后,她娘临终前咬破舌尖,在她眉心点下的那一点血咒——不是保命,是“锁魂锚”。
锚点不在她身上,而在马大龙心口那块胎记的位置。
她明白了。
孽王要的不是杀,是“收”。
收马家千年镇煞的命格,收马大龙这具容器里所有被篡改的寿元,收她耳垂上这点最后未散的纯血——全炼进引魂珠,重铸归墟权柄。
萧洋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右脚后撤半步,足跟重重碾进气泡地面——那不是地,是归墟基石的逻辑褶皱。
他体内残存的阎王之力,没往上冲,没往外炸,而是轰然倒灌,顺着足底百会穴逆行而下,撞进脚底板,再狠狠扎进这片被孟七啃噬过、又被他硬焊出因果的虚无基岩。
不是修复。
是篡改。
重力参数,改。
从“零”改成“负三十七”。
不是向下拉,是向内拧。
像拧干一条浸透水的毛巾,所有存在都被朝中心绞紧。
孽王的投影第一个畸变。
它半透明的衣袍突然绷直,像被无形巨手攥住领口向上提,脖颈拉长三寸,肩膀塌陷,腰腹凹陷成诡异弧度——它的引力锚点,失效了。
它第一次偏头。
看向萧洋脚底。
而就在这一瞬——
马玲动了。
她没看孽王,没看魏征,甚至没看马大龙。
她盯着自己左手三指并拢的指尖,那里还缠着一缕赤金血线,另一端,早已刺入马大龙心口。
始祖骨符,就藏在那血线末端。
不是符纸,是骨渣。
是萧洋咬碎舌根时,混着血沫咽下去的最后半粒。
此刻,它正顺着血线,钻进马大龙心室。
以毒攻毒。
断契约。
马大龙喉咙里爆出一声非饶咯咯声。
他皮肤下拱起的灰白鳞片,一片接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的黑雾——不是外溢,是溃散。
引魂珠猛地一颤。
珠内哀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冷、极清晰的——
像锁芯转动。
像权柄易主。
像……帝座,松动了。
萧洋缓缓松开马玲后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右掌。
掌心那道浅白指痕,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微缩的金色涡流。
它不灼热,不刺目,却让周围三寸的空气,开始发出高频震颤的嗡鸣。
萧洋抬起头。
目光越过畸变的孽王投影,越过剥落的鳞片,越过马大龙心口那点将熄未熄的幽蓝微光——
直直钉向虚空正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尊椅。
通体漆黑,扶手雕作双首蛇形,椅背高耸,顶端悬浮着一枚缓缓自转的、无面无相的青铜冠冕。
伪·帝座。
萧洋喉结一动。
没笑。
也没话。
只是右脚往前,踏出一步。
靴底离地三寸,悬停。
足下,金光涡流无声暴涨,化作一道纤细、锐利、高速旋转的钻头虚影——
尖端,正对帝座中央。萧洋的右脚没落下去。
悬着——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足底金光涡流已凝成钻头虚影,尖端嗡鸣声陡然拔高,刺得耳膜发烫。
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在 grind,不是疼,是压着一股要把骨头碾成粉的力。
那钻头没冲向孽王,没劈向魏征,甚至没理那滴悬在马玲耳垂裂缝里的金红血珠。
它只认一个点:帝座中央,青铜冠冕正下方三寸——那里,空气微微凹陷,像被针尖顶住的水膜,泛着极淡的、非黑非灰的哑光。
是阵眼。
不是符纹,不是禁制,是归墟纪年里被强行打结、反复缝补又溃烂的“逻辑死结”。
他跃了。
不是飞,是“凿”。
脊椎如弓臂反折,双臂收于肋下,整个人缩成一道金线,直贯而入。
钻头撞上那层哑光水膜——没有爆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热刀切进冻透的牛油。
紧接着,是高频震颤撕开现实的嘶鸣。
金光钻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细,尖端温度飙升至目不可视,连幽蓝引魂珠表面都浮起蛛网状焦痕。
萧洋的视野在抖。
不是晃,是空间本身在抽搐。
他看见孽王投影的脖颈突然拧出三十度角,那双无瞳之眼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他脸上——不是愤怒,是惊愕,像看见有人用火柴点燃了雷管引信,还吹着口哨往里塞。
他笑了。嘴角扯开,没声音,牙龈渗出血丝。
钻头深入。
一寸。
两寸。
第三寸时,帝座扶手上的双首蛇雕突然睁眼——左眼熔金,右眼凝冰,齐齐炸裂。
咔嚓。
不是一声。是万声叠响。
整座伪·帝座从内而外迸出蛛网裂痕,裂痕里涌出的不是光,是“静”。
绝对的、真空般的静。
连马玲指尖那缕赤金血线都僵住了半秒——她脑中闪过祠堂牌位后娘的手指按在她眉心的触感,冰冷,坚定,带着一丝……释然。
静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白光来了。
不是爆发,是“泄洪”。
归墟万年积压的未判因果、未销罪契、未渡执念、未焚残魄……全化作一道无声的、纯粹的白,从帝座崩裂处逆冲而出。
它不灼人,不伤体,却让萧洋左眼瞳孔瞬间失焦——视网膜上残留的,是人间某条街巷梧桐叶脉的清晰纹路,而右眼看到的,却是地府阴司簿册上一行正在自动改写的墨字:“马大龙,寿元:重置。”
白光吞没一切前0.3秒,他偏头。
马大龙仰面躺着,眼皮颤了颤,掀开。
眼白干净,瞳仁清亮,像刚出生的婴孩第一次睁眼看。
没有怨,没有惧,没有被寄夺过的浑浊——只有茫然,和一点微弱的、属于“人”的困惑。
萧洋喉头一滚,没咽下什么,只把那点铁锈味压回气管深处。
白光已漫过他鼻梁。
就在光锋舔上睫毛的刹那,他忽然听见珍珍的声音,隔着层层塌陷的空间,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不是喊他,是在对马玲低语:“……缚龙索!快!锚定双生命格!”
萧洋没回头。
他盯着那道白光深处开始扭曲的、微微泛起涟漪的虚空边界——那里,本该是地府界壁的位置,此刻正泛起一层极淡的、类似水波折射阳光的畸变。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陡然变调。
不是加速。
是……漏了一拍。
再跳时,频率不对了。
人间界的物理常数,开始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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