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帝座的瞬间,萧洋左眼看见梧桐叶脉,右眼看见“马大龙,寿元:重置”——可他没信。
人活一世,哪有重置这回事?只有打补丁、焊裂口、拿命填漏。
他喉结一滚,铁锈味还没压下去,耳膜就先炸了。
不是疼,是空。
像耳道被抽成真空,连心跳都失了回响。
归墟界壁塌了。
不是破,是“消”。
地府那层薄如蝉翼的阴司界膜,在白光冲刷下正一寸寸褪色、透明、蒸发——露出后面赤裸裸的人间幕。
云层正在剥落,钢筋森林的轮廓在虚空里若隐若现,霓虹灯牌上的“24时便利店”五个字,清晰得刺眼。
物理常数在抖。
他脚踝一凉——不是冷,是重力值跳变:0.98→0.73→1.41→失控乱跳。
空气开始发黏,呼吸带滞涩感,连睫毛颤动都慢了半拍。
“缚龙索!”萧洋吼。
声音没出口,先震得自己牙龈发麻——声波频率歪了。
马玲没回头,左手三指早扣住腰间红绳,右手反手一扯,整条索子哗啦甩开,不是鞭,是活蛇,金丝缠银线,内里密布马家祖血蚀刻的逆鳞纹。
她手腕一拧,索头已缠上马大龙左腕,另一端甩向萧洋右臂——中途却猛地一顿。
索子绷直,悬在半空。
不是卡住,是“被拽”。
一股暗流从归墟裂缝深处吸来,像巨口含住了整条缚龙索的尾端。
萧洋眼角一跳,左手已劈空抓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外,金光涡流嗡然暴胀,不是攻击,是“锚定”。
重力球成形。
以他为中心,三米内空气骤然坍缩、加压、旋转,形成一枚哑光黑壳包裹的致密球体。
球内气压飙升,耳膜鼓胀,连呼吸都得用肋骨硬顶。
马玲被惯性甩进球心,后背撞上萧洋前胸,鼻尖蹭到他颈侧一道未愈的旧疤——血腥气混着灼热皮肉味,真实得扎人。
她没躲。
左手死攥缚龙索,右手已按上马大龙后心。
指尖微颤,不是怕,是命格共振过载——她听见自己血脉里,有千年前祠堂铜钟在嗡鸣。
球体刚闭合,一道灰影就被撕扯进来。
陆牛
地府五品巡查官,归墟爆炸时被震出原位,此刻袍袖焦黑,判官帽歪斜,手里还死攥着半块碎掉的青铜令符。
他一落地就跪扑,膝盖砸在重力球内壁上,发出沉闷钝响,抬头嘶喊:“奉阴司律令——此界由本官……”
话没完。
萧洋抬脚,靴尖精准点在他右手腕骨凸起处。
不是折,是“碾”。
腕骨没断,但筋膜、经络、神识寄居点,全被金光涡流高频震颤绞成浆糊。
陆判惨叫卡在喉咙里,脸涨成猪肝色,那只攥着令符的手软塌塌垂下,指缝间渗出淡青色秩序之力——细如游丝,却带着墨香与朱砂冷气,像刚盖完印的公文余韵。
萧洋俯身,两指捏住令符残片。
没拔,没抢。
只是拇指按上符面中央那枚模糊的“律”字凹痕,轻轻一旋。
滋啦——
青光爆涌,顺着他指缝钻入掌心,又被金光涡流瞬间熔炼、提纯、压缩成一滴琥珀色胶质,粘稠、温热、微微搏动,像活物的心脏。
他反手一弹。
胶质射向重力球顶部那道细微裂隙——正是归墟白光最汹涌的泄口。
胶质撞上裂隙边缘,瞬间延展、固化,凝成一道半透明薄膜,纹路竟与马玲缚龙索上的逆鳞纹隐隐呼应。
球外,白光仍在奔涌。
可方向偏了。
萧洋侧头,下巴抵着马玲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钉进她耳蜗:“九字真言——第三、七、九音,降频三度。”
马玲瞳孔一缩。
九字真言本该震邪,降频?
那是把佛门狮子吼当超低频地震波用——会震垮地铁隧道结构,也会震散归墟能量流的混沌态。
她没问为什么。
舌尖抵住上颚,喉间肌肉绷紧,三个音节没从嘴出,而是从丹田提气,经督脉直冲百会,再倒灌舌根——
“临!……斗!……列!”
声波无形,却让重力球内壁泛起水波状涟漪。
球外白光洪流猛地一滞,随即被无形力场牵引,拐向东南角一处正在塌陷的空间褶皱——那里,隐约浮现出锈蚀的钢架、断裂的轨道、墙皮剥落的广告牌,赫然是十年前废弃的“青松路地铁站”。
能量流呼啸而去。
重力球内,骤然一静。
马大龙靠坐在地,胸口起伏,眼神清亮,嘴唇干裂,却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眼眶——那里,虚空瞳术眼球早已化为飞灰,只余一道浅浅烫痕。
然后,他忽然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掌。
掌心纹路深处,一丝极淡的银灰雾气,正缓缓……聚拢。
白光退潮般抽离,重力球内压力骤泄。
萧洋喉头一甜,金光涡流在掌心嗡鸣溃散,像烧红的铁块猝然浸入冰水——滋啦一声闷响,皮肉焦卷,青烟直冒。
他没管,只盯着马大龙那只摊开的手。
银灰雾气,正从掌纹深处浮起,细如蛛丝,却在缓缓打旋——不是逸散,是“校准”。
萧洋瞳孔一缩。
不是孽魂夺舍未尽,是它在……找路。
找归墟塌陷后,地府残存的、最稳定的阴气锚点——那地方,连判官都未必知道坐标,只有被它寄过、又被阎王之力反向淬炼过的容器,才能本能感应。
马大龙抬眼,目光扫过萧洋左臂绷裂渗血的旧疤,扫过马玲指节发白仍死扣缚龙索的手,最后停在自己右掌上那缕将凝未凝的灰雾。
他忽然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松懈,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
舌尖一顶,牙尖破开软肉。
血珠滚烫,带着铁腥与一丝奇异的檀香——那是马家秘传的“定魄血引”,百年来只用于封印祖坟地脉裂隙。
他张口,一口精血喷出,不偏不倚,全数溅在萧洋左掌伤口上。
血未落地,已蒸腾成雾,裹着金光残焰,逆流而上,钻进萧洋掌心那道刚结痂的裂口。
萧洋浑身一震。
不是痛,是“通”。
仿佛有把锈蚀千年的铜钥,咔哒一声,捅开了他脊椎最底端某处从未开启的骨窍。
一股沉滞、幽冷、带着墨香与纸灰味的意志,顺着血脉直冲灵——不是入侵,是认主。
他左手五指骤然并拢,拇指压食中二指指节,无名指与指反扣掌心,结印如棺盖合拢。
阎王印·引路式。
掌心血雾轰然爆燃,化作一枚核桃大的漆黑符种,悬浮半尺,表面浮现金银双线——金线是萧洋的阎力,银线是马大龙的残魂共鸣,灰线是孽魂残片被强行驯服后析出的导航脉络。
它微微震颤,尖端笔直指向重力球东南角——那处空间褶皱尚未弥合,正疯狂坍缩,边缘泛起玻璃碎裂般的蛛网纹。
“要塌了。”马玲低声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没看萧洋,视线钉在那枚符种上,指尖无意识掐进自己掌心——她在算。
算三秒后空间曲率拐点、算符种穿透阈值、算他们三人被弹出时的惯性矢量……可算到第七遍,心口突然一紧:这印,不该是阎王用的。
阎王断不会拿活人精血当引信,更不会让残魂替自己指路。
她侧眸,撞上萧洋垂落的眼。
他眼底没有神,只有一片深井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井底水滴声——滴、滴、滴。
就是现在。
萧洋右脚猛蹬球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褶皱!
马玲手腕一抖,缚龙索闪电缠住马大龙腰身,借力甩出;陆判还瘫在地上,手腕软垂,青筋暴起,嘴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洋掠过他身侧时,靴跟一勾,将那具尚带余温的判官躯壳,精准踹向正在闭合的裂缝中心。
“塞!”
陆判飞出去的瞬间,身形被急速收缩的空间硬生生“压扁”——袍袖炸成灰,判官帽碎成齑粉,只剩半截焦黑官袍裹着一道青光,噗地一声,严丝合缝嵌进裂缝最后一道缝隙。
轰——
虚空轻颤,如镜面复原。
头顶,云层重新流动。
霓虹灯牌上,“24时便利店”的字迹稳稳亮起。
三人重重砸在冰冷水泥地上。
萧洋单膝跪地,掌心符种已熄,唯余一粒黑痣大的灼痕。
他撑着膝盖喘息,余光扫过地面——
影子歪斜,正常。
可就在他左脚影子边缘,一缕浓稠如沥青的黑雾,正无声无息地……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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