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冷得像铁板,砸得萧洋膝骨一麻。
他没起身,单膝压着地面,喉头那口腥甜硬吞回去,左掌心灼痕还在跳——不是疼,是活的,像有只虫在皮下爬,顺着经络往脊椎里钻。
影子歪斜,正常。
可就在他左脚影子边缘,那缕沥青似的黑雾,正一寸寸往外渗,无声无息,却比血还粘稠。
萧洋没动。
他在等。
三秒。
两秒。
一秒。
“铛——”
一声铁链拖地的钝响,从隧道尽头传来。
不是回音,是实打实的震颤,顺着废弃地铁站锈蚀的钢架,一路传到他耳膜里。
链子刮过水泥地的声音,像钝刀在刮骨头。
黑无常来了。
一身玄袍,面如墨玉,双目垂敛,手中锁链垂至地面,末端不见钩,只有一截暗红锈迹——像是刚从某本焚毁的簿册上扯下来的页边。
他停在十步外,没走近,也没开口。只是把锁链轻轻一抖。
哗啦。
链环相撞,没声。
可萧洋耳道里,突然浮起一行字:【生死簿·庚子卷·残页三十七枚,散落青松路b3至c5区间。】
不是传音,是“显”。
像有人拿朱砂笔,在他视网膜背面直接写了行楷。
萧洋眼皮一掀。
视线扫过黑无常腰间那枚阴司敕令——铜质,微凹,印纹边缘有极细的毛刺,不像是百年阴火锻打出来的,倒像……3d打印后又用砂纸粗磨过一遍。
他不动声色,右眼瞳孔悄然一缩。
虚空瞳术,刚开的窍,还没热身,就自己转了。
视野骤然分层。
黑无常的锁链在他眼中裂开三重影像:最表层是黑雾缠绕的实体;中层是流动的阴气脉络,灰白交织,走向规律得反常;最底层——那一环接一环的链节内侧,竟刻着极的编号:【b-714】【b-715】……一直延伸到锁链末端,戛然而止。
编号尾数,和他掌心那枚熄灭符种残留的导航灰线,完全吻合。
萧洋喉结一滚。
不是紧张。
是笑差点冲破牙关。
——地府管收废品的,都开始用批次编号了?
他还没开口,隧道口又涌进一群人。
马家子弟,黑衣白袖,袖口绣着镇煞金鳞。
领头那人,四十出头,眉骨高耸,左眼底下一道旧疤,像条僵死的蜈蚣。
马正。
他一眼没看萧洋,目光钉在马大龙脸上,尤其盯他右掌——那缕银灰雾气刚散,掌心还泛着微光。
“玲。”马正声音平直,像尺子量过,“你勾结邪修,私启归墟裂隙,致马家祖传瞳术流散人间。按家法第三条,马大龙即刻押回祠堂,剜目封印,永禁地牢。”
马玲站在萧洋身侧半步,没动,也没应声。
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很稳。
可脑子里,全是祠堂牌位后娘的手指按在她眉心的触釜—冰冷,坚定,带着一丝……释然。
那时娘:“锁魂锚,锚的不是命,是‘不认账’的资格。”
她抬眼,看向萧洋后颈那道绷裂的旧疤。
疤下,皮肤正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萧洋忽然动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摊开。
掌心那粒黑痣大的灼痕,正缓缓渗出一点金红,像烧透的炭芯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他盯着黑无常的锁链,声音不高,却把整条隧道的杂音全压了下去:
“你这链子,补过三次。”
黑无常眼皮一颤。
“第七环和第十二环之间,少了一节——不是断的,是被熔掉重铸的。新铸那截,用了‘归墟灰釉’打底,防伪纹没刻全。”
萧洋顿了顿,右眼瞳孔深处,金线一闪而逝。
“你补的不是锁链。”
“是生死簿残页的流向记录。”
“——b-714号页,原该销的是‘李守业’,寿元七十三,病殁于青松路社区医院。可你链上刻的,是‘李守业,寿元四十一,暴毙于地铁坍塌事故’。”
“事故?”
萧洋笑了,牙龈渗出血丝,混着铁锈味,咽都没咽。
“十年前,青松路地铁站根本没塌。”
他盯着黑无常垂下的眼。
“你改的不是生死,是地府的账。”
“阎王的账本,少了一页都不校”
“可你们,连页码都敢伪造。”
黑无常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否认。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起一枚虚影:半页焦黄纸片,边缘蜷曲,墨字洇开,写着三个名字。
其中两个,名字上已盖了朱砂判印。
第三个,空白。
萧洋眼底金光一沉。
他知道那空白后面,该填谁的名字。
马正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过碎石。
他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正缓缓顶开袖口暗扣。
萧洋没看他。
他盯着自己左掌心那点将熄未熄的金红。
像在等什么。
等那点火,烧穿最后一层纸。萧洋掌心那点金红,忽然一跳。
不是燃烧,是“认主”——像沉睡的灯芯被风舔了一下,倏然亮起一线活火,顺着灼痕边缘爬开,细如发丝,却烫得皮下血管一缩。
他没看马正。
但耳朵听见了:靴底碾石声停了半拍,右袖暗扣弹开的“咔”一声轻响,比心跳还准——是降魔杵出鞘前,机簧咬合的微震。
来了。
萧洋左膝不动,右脚后跟猛地蹬地,水泥地蛛网裂开寸许。
他整个人没往后闪,反而向前倾身,像一张拉满的弓猝然松弦,迎着那道劈下来的银光撞进去。
“啪。”
不是金属相击的脆响。
是闷的,沉的,像熟透的冬瓜砸进湿泥。
他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卡住降魔杵三寸处——那里有七道阴刻符纹,本该在挥动时引动地脉煞气,此刻却像冻僵的蚯蚓,纹丝不动。
萧洋手腕一拧。
不是格挡,是“借”。
借马家百年镇煞法力为引,反向灌注——不是朝人,而是朝脚下。
“轰!”
不是炸,是“吸”。
整条隧道三米内空气骤然塌陷,砖缝里的霉斑瞬间干枯卷曲,顶灯滋啦爆灭,连黑无常袍角扬起的黑雾都凝滞了一瞬。
法力真空——不是抽空灵机,是强行截断所有术式回路,让施术者与地之间的“契约”,当场断供。
马正喉头一哽,手一麻,降魔杵脱手。
黑无常瞳孔骤缩,锁链哗啦垂地,链环上那层灰白阴气,像被抽走氧气的火焰,“嗤”地黯了半截。
两人同时晃了一下。
萧洋没理。
他右手已探入虚空——不是伸手,是“撕”。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泛起墨色涟漪,像撕开一张浸水的旧宣纸。
乌光一闪,半页焦黄纸片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边角还在簌簌掉灰。
残页正面,墨字洇开,写着三行楷:
李守业,七十三,病殁
马大龙,四十七,暴毙(青松路b4)
马正,寿元+廿六载,承自……
最后半句被火燎去,只剩一个烧穿的窟窿。
可窟窿底下,有极淡的朱砂余痕——不是盖印,是补写的,笔锋仓促,却带着马家秘传的“续命钩”收尾。
萧洋眼底金线暴涨,右眼视野瞬间穿透纸背。
背面,一行蝇头楷浮现:
【转嫁契·丙戌年七月廿三·执笔:马正】
【受契人:马正】
【献祭源:马大龙·魂锚未断·寿元可溯】
他指尖一捻。
纸页没碎。
只是那邪马正”,字迹突然浮起,像活过来的虫,在纸上缓缓扭动,最终凝成三个血点,滴落于他掌心灼痕之上。
灼痕“嗡”地一烫。
金红陡盛,映得他半边脸如熔金铸就。
萧洋抬眼。
马正正往后退半步,左掌已按上隧道壁一处凸起的砖雕——那砖面浮雕着扭曲的蛇首,鳞片缝隙里,渗出一点暗红,像刚凝固的血。
他嘴唇无声开合。
萧洋听不见,但瞳术自动补全了唇形:
“……启阵。”
珍珍那边,符纸在袖中微微发烫。
水泥地还在震,不是余波,是活的——像有颗心脏埋在底下,正一下、一下,顶着砖缝搏动。
萧洋左掌心那粒灼痕烫得发亮,金红光丝顺着腕骨往上爬,钻进袖口时,皮肉底下传来细碎的“咔哒”声,像锈锁被强行拧开第一道簧片。
他没低头看。
视线钉在马正左掌按着的砖雕蛇首上。
暗红渗得更快了。
不是血,是凝固的阴气混着朱砂粉,被体温一烘,蒸出一股陈年纸灰味——和生死簿残页背面的墨香一模一样。
“启阵。”马正唇形刚闭,萧洋右脚已离地。
不是冲人,是斜切向隧道穹顶第三根锈钢梁。
靴底擦过梁腹,火星迸溅,同时带下三片剥落的墙皮。
墙皮落地前,萧洋五指一攥。
虚空嗡鸣。
三片灰白碎屑在半空骤然悬停,边缘泛起金边——不是符箓,是阎力压进物质本源后,强行篡改其衰变速率的瞬时锚定。
就这一滞。
“嗤——!”
一道青光自蛇首瞳孔暴射而出,撞上悬浮碎屑。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细的“嘶”,像热刀切开冻油。
青光溃散,碎屑炸成齑粉,可就在光爆中心,一张黄符凭空浮现,边缘焦黑,中央朱砂绘着九宫风眼,正高速旋转——
珍珍的定风符。
它没飞,是“掉”下来的。
从她袖口滑出时,符纸背面还沾着一点汗渍,在空中划出半道微不可察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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