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落阵眼。
蛇首鳞片“咔”地一声全数闭合,渗血戛然而止。
整面砖墙发出濒死般的闷响,仿佛被抽走了脊骨。
马正脸色瞬间灰败,左掌猛地抽回,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臂内侧密密麻麻的旧刺青——全是缩版的转嫁契纹样,最深那一道,正缓缓渗出黑血。
萧洋没理他。
他转身,掌心灼痕朝上,那点金红陡然拔高,如烛火遇风,腾起一丈烈焰。
焰中无烟,只有墨色脉络游走如活物,缠绕着金光,拧成一柄虚幻巨泉—十米长,刃脊浮现金银双线,刃尖滴落的不是铁水,是凝固的“时间断层”。
他举刃,不劈地,不斩人。
直指穹顶。
那里,空气正无声塌陷,像被无形巨口含住,云层被撕开一道规整的圆形裂口,裂口深处,蓝光渐盛,温润、浩荡、不容置疑,带着千年玉圭的冷香与墨砚初研的涩气。
崔府君来了。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是意志跨界,借纲裂隙强行挤进来的一道“法理化身”。
蓝光凝成巨手,五指尚未张开,隧道里所有金属物件已开始共振,螺丝松脱,钢筋呻吟,连黑无常锁链上的编号都开始模糊、重写。
马玲喉头一紧。
她看见萧洋后颈那道旧疤底下,皮肤正一寸寸变薄、透光,隐约可见脊椎骨节间,有漆黑如墨的纹路正逆向生长,一路攀向灵。
——他在用阎王之力当引信,烧自己,点这把刀。
可阎王不该烧自己。
她指尖一颤,想掐诀,却发觉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正微微发麻——那是马家血脉对“越界者”的本能预警,不是敌意,是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这把刀,本不该由活人举起。
萧洋动了。
他没挥刀。
只是将刃尖,轻轻抵上蓝光巨手即将成型的眉心位置。
然后,松手。
巨刃离掌,悬停不动。
可就在刃尖触光的刹那,整个隧道的光线骤然倒流——霓虹灯牌的光往回缩,灰尘向上浮,连马正袖口飘出的黑血,都一滴一滴,倒吸回伤口。
时间没停。
是因果在崩。
“以下克上”四字,不是口号,是律令。
阎王印,镇的是地府根基;而地府根基,刻在纲之上。
你以纲为刃来压我,我就把阎王印塞进纲裂缝里——让它自己咬自己。
蓝光巨手猛地一颤,五指僵在半空,指尖蓝光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皲裂的、泛着纸灰色的虚影轮廓。
崔府君的意志,被自己劈出的规则反噬了。
萧洋站在原地,没喘,没咳,甚至没眨眼。
他左眼映着蓝光溃散的涟漪,右眼瞳孔深处,金线已彻底烧尽,只剩一片沉井般的黑。
他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灼痕未熄,金红收敛,凝成一枚核桃大的漆黑符种,静静悬浮。
符种表面,金银灰三线交织,尖端微微震颤,笔直指向马正脚下那块砖——砖缝里,半截烧焦的纸角正悄然蠕动,像垂死的虫。
萧洋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马家祠堂地牢第七层,东侧第三根承重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正惨白的脸,扫过黑无常垂落的锁链,最后落在珍珍攥紧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那下面,埋着七十三本空白簿册。”
他摊开左手,符种无声碎裂,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他鼻腔。
烟入肺腑的瞬间,他眼底黑井深处,浮起一行血字:
【丙戌年七月廿三,马正,献祭源:马大龙】
字迹未散。
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混着檀香的腥甜。
——那是马大龙喷在他掌心的血,还没凉。
萧洋没再看崔府君溃散的蓝光。
那缕青烟钻进鼻腔,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捅进颅底——不是痛,是“醒”。
醒得彻骨:马大龙喷在他掌心的血,不是临死反扑,是濒死前最后一道“契引”;那滴血里裹着七十三本空白簿册的埋藏坐标、三十七次转嫁契约的墨痕走向、还迎…马家祠堂地牢第七层东侧第三根承重柱内,嵌着一块未启封的阴司验印残片——印文模糊,但边角刻着“癸未年·府君亲勘”。
他喉结一滚,把铁锈混檀香的腥甜咽下去。
血没凉,真相才刚热。
“丙戌年七月廿三。”他开口,声线平得像刀背刮过石面,“马正,献祭源:马大龙。”
话音落,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那枚漆黑符种炸开,不是光,是声波。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纹荡开,撞上隧道四壁,反弹、叠加、共振,瞬间凝成三行悬浮血字,悬在半空,字字如钉,灼烧空气:
【马家历任家主寿元折损记录】
甲申→乙酉→丙戌……共十九任,平均减寿廿三年四个月。
【折损流向】:阴司‘延恩司’账册第柒卷,署名‘崔氏代管’。
马正膝盖一软,没跪实,被自己袖口甩出的黑血溅了半张脸。
他想吼“伪造”,可舌尖抵到牙龈——那里早被他自己咬破过三次,为的就是压住每次签契后涌上来的呕意。
珍珍指尖猛地一颤。
她认得那字体。
不是朱砂写就,是阴气蚀刻,和她师祖密匣里那卷《幽冥漏刻录》残页同源。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符囊——里面三张“千耳符”早已激活,此刻正微微发烫。
她没犹豫,拇指指甲划破食指,血珠滴在符纸背面,默念:“玄门七十二支,听真。”
符燃,无声无焰,只有一缕青烟笔直升空,撞进穹顶裂隙——那是崔府君撕开的纲缝隙,此刻成了然扩音阵。
青烟散开,化作七十二道微光,分射东南西北四方,直坠各大宗门山门禁制、直播平台玄学区热搜榜、甚至某短视频App“驱魔日常”话题页的置顶弹幕框……
——玄门圈,炸了。
马玲没动。
她盯着萧洋后颈那道疤。
皮已薄如蝉翼,底下脊椎骨节间,墨色纹路停在第七节,不再上攀。
不是力竭,是“卡住了”。
她在想:他烧的是阎王之力,可阎王不该影卡住”的时候……除非,这具身体,正在强行兼容两套法则——生者之躯,承阴司之权,中间没缓冲带,全靠意志硬焊。
崔府君的蓝光彻底熄了。
裂隙边缘泛起毛边,像一张被撕坏又勉强粘合的宣纸。
一道极淡的、带着玉圭余温的意念浮出,不怒,却沉得能压塌整条隧道:“……马正,即刻伏法。褫夺马氏执契权,废其血脉引渡资格。”
声音落定,马正左臂刺青轰然爆开,黑血喷成雾。
他仰头嘶吼,却发不出声——喉骨已被无形之力锁死。
萧洋这才抬眼,看向那道即将消散的蓝影。
他右手指尖轻轻一叩左掌心,像敲一枚将冷未冷的印玺。
“伏法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正抽搐的手,扫过黑无常垂下的锁链,最后落在马玲绷紧的下颌线上。
“但马大龙——”
他一字一顿,声如凿刻:
“从现在起,是地府‘卧底考察官’,代阎司查勘阳间阴契乱象,权限三级,豁免生死簿初牛”
马玲瞳孔骤缩。
卧底考察官?地府压根没这个职衔!
可崔府君的蓝影,竟微微一顿。
——因为“阎司”二字,不是自称,是古称。
是地府尚未并入纲体系时,九幽旧典里的正式建制。
而“三级权限”,恰好卡在阴司现行律令第十七条漏洞处:凡持古称衔、越级授职者,若由阎力为凭、当场立契,则视为“溯法补缺”,不可驳回。
萧洋没给崔府君反应时间。
他左手翻转,掌心朝,那点金红灼痕突然暴涨,凝成一枚虚幻印章,印面无字,只有井口漩涡状的暗纹。
他把它,按向马大龙腕上那道将熄未熄的阴缚锁链。
“契成。”
锁链寸寸崩解,化作灰烬。
灰烬落地前,被一股无形风托起,逆流而上,汇入萧洋左眼——那片沉井般的黑里,终于浮出一点金星。
马大龙瘫倒在地,胸口起伏,第一次,自主地、完整地,吸进一口气。
马正还在抖。
但他没看地上喘气的马大龙,也没看头顶愈合的裂。
那只满是黑血的左手猛地插进怀里,再掏出来时,指缝里夹着那半张残页。
他张嘴,满口红牙,要把纸往喉咙里塞。
吞了,就死无对证。
只要没有实物铁证,阴司即便查账,也就是个“工作失误”,而不是“蓄意篡改”。
他算盘打得响。
但萧洋比他快。
没有风声,没有起跑的预备动作。
萧洋只是把左脚掌下的水泥地踩成粉末,下一秒,人已贴在马正背后。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裹着一层极薄的金光,像一把烧红的餐刀。
手刀捅进马正后腰,正中腹丹田。
不是切肉,是断气。
马正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塞进嘴里的半截纸片怎么也咽不下去——丹田气海被金光搅碎,他连吞咽这动作所需的肌肉力量都调动不起来。
萧洋面无表情,右手往上一提,金光如钩,硬生生把那一团气机连同纸片一起逼了出来。
“哇”地一声。
马正喷出一口血,残页混在血泊里,湿了,但字迹还在。
萧洋松手。
马正像滩烂泥一样滑下去,瘫在地上,只有眼珠子还在转,死死盯着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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