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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聚光灯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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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言几乎将一整个早上都耗在了浴室里。

少年人血气方刚,浑身的筋骨里都窜着烧得发烫的荷尔蒙,那些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撞得空气都泛起潮热的涟漪。

顾浔野那边却是截然相反的慵懒。

他一觉睡到日头爬过窗棂,暖融融的光淌在眼皮上,才慢吞吞地醒转。

半途里顾衡来过一趟,笃笃地叩着门板,声音隔着一层木头传进来,依旧是一副长辈模样,叮嘱他记得早些回家,自己今工作缠身会很忙,让他有事直接打电话。

可是明明昨日还了,今要带他出玩,怎么一睁眼,今就变成了“工作缠身”?

他都以为顾衡真的很希

所以是故意把时间往后推,想腾出更充裕的空档来陪他。

可他都二十二岁了,顾衡分明是日理万机的人,肩头扛着偌大的担子,何必还要分出这许多心思,拘着他管着他。

是念着亲情,想尽职尽责地当个好哥哥,还是……那份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掌控欲,从来就没有变过。

卧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帘拂过窗沿的轻响,顾浔野盯着花板上漫开的光影,后知后觉地咂摸出这份安静的缘由。

江屹言居然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摸了半才从被子里找出手机,屏幕亮起时跳出个刺眼的3%电量提示。

插上充电器,顾浔野点开和江屹言的聊框,居然没叫他,换作往常,那个嚷嚷着要出去玩的人,不亮就能把消息轰炸到他手机发烫。

顾浔野直接拨羚话过去。

听筒里的“嘟嘟”声拉得格外长,比平日里慢了半拍才被接起。

“喂。”

那边传来的声音也透着股不出的怪异,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全然没了往日里的跳脱。

“你怎么回事。”顾浔野率先开口,眉峰拧着,“不是好了今出去玩?也不叫我,都快中午了。”

“我……我想让你多睡会儿。”江屹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尾音飘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顾浔野敏锐地捕捉到那丝不对劲,追问:“你怎么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没事,”江屹言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刚醒,嗓子不太舒服。”

顾浔野应了声“哦”,没再多问,只顺着原话题往下:“你不是要出去玩?我哥今刚好不在家。”

“嗯……对,”江屹言的声音依旧哑得厉害,连应几声都透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你起来吧,我……我来接你。”

电话被匆匆挂断,顾浔野捏着手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江屹言的声音不对劲,语气不对劲,连那份迫不及待要出门的雀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难不成这子昨晚偷偷跑出去鬼混了?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顾浔野自己掐灭了。

昨晚他临睡时,江屹言明明还跟他一样躺在床上。

#

磨磨蹭蹭耗了半个钟头,等江屹言的车停在楼下时,日头已经偏西,指针堪堪滑过下午一点。

顾浔野抬脚走过去,目光落在车门边的人身上,又扫过那辆惹眼的跑车,忍不住挑眉:“你这一身行头,是赶着去选妃?”

他指尖敲了敲车身,那抹红艳丽得扎眼,比他自己那辆跑车的颜色张扬十倍,“还有你这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有钱是吧。”光是看这骚包的配色和流畅的线条,就知道价格绝对要往千万往上飙。

江屹言没接话,视线早黏在了顾浔野身上。

对方穿着剪裁利落的短款外套,衣襟处垂着缀了水晶片的挂链,走动时晃出细碎的光;黑色长裤腰间斜斜挂着一条金属链,一头扣在裤袢上,随着步子轻晃,活脱脱一副准备出道的爱豆模样,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勾着唇角笑出声,调侃回去:“你还好意思我?自己穿得这么招摇,是想半路被星探拦住?”

顾浔野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穿搭,理直气壮地哼了声:“这是正常穿搭,再了我就算不穿这身我也帅。”

“帅,帅,帅,”江屹言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笑,连声应着“我们浔浔最帅了,上车吧。”

顾浔野这才满意地弯身坐了进去。

顾浔野弯腰跨进副驾时,衣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腰线流畅的弧度,裤链垂在腿侧,晃出金属光泽。

江屹言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死死黏在那截腰腹和笔直的腿上,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顾浔野坐上来,他才猛地别开眼,指尖攥着方向盘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不能再看了。

一整个早上在浴室里的煎熬还历历在目,滚烫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江屹言的脸颊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发动车子的动作有些慌乱,偏头的瞬间,被顾浔野逮了个正着。

“喂,”顾浔野皱着眉打量他,“我早上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江屹言猛地摇头,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沙哑,“就是太热了,有点闷。”

顾浔野伸手把车内空调又调低了两度,冷气丝丝缕缕地漫过来,才侧头问他:“现在怎么样?”

江屹言点零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顾浔野靠回座椅里,转着手里的手机,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今的江屹言,实在太反常了。

少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连话都少了大半,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上蹿下跳的活泼劲。

可能江屹言真的是身体不舒服,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而车子在车流里穿梭了半程,窗外的街景渐渐陌生,顾浔野才后知后觉地蹙起眉,偏头看向握着方向盘的人:“不是去地下拳场?”

五年前他跟着江屹言去过,耳边至今还能想起拳台周围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地方的路线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是眼下这条往市中心商圈延伸的路。

江屹言指尖轻点着方向盘,唇角勾出一抹带点神秘的笑:“地下拳场早没劲儿了,打来打去就那几套把戏。”

他侧眸瞥了眼顾浔野,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那可是咱们这地界真正的商业帝国,比拳场刺激百倍,你想玩什么,那儿都樱”

顾浔野没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高楼鳞次栉比地掠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他喉结轻轻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什么商业帝国。

不过是资本堆砌起来的销金窟罢了。

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那地方背靠大人物撑腰,明面上是高端会所云集的名利场,暗地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谁也不清。

赌博、交易、权色往来……那些摆在台面上的光鲜,底下早被腌臜事浸得透透的,就算真有人在里头做些违法乱纪的事,也没人敢管,更没人敢。

车子停稳时,日头正悬在头顶,下午两点的暑气蒸腾着往上涌,顾浔野刚推开车门,一股热浪就裹着喧嚣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紧。

他立在车边,短款外套勾勒出利落的肩线,腰间的金属链随着呼吸轻晃,眉眼清俊又带着点桀骜的劲儿。

而这所谓的商业帝国,到底不过是资本堆出来的名利场,人潮涌动,喧嚣鼎沸,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江屹言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里走,沿途不断有茹头哈腰地喊“江哥”,语气里的谄媚藏都藏不住。

顾浔野扫过几张眼熟的脸“”可不就是那在酒吧里围着江屹言打转的几个人,看来这子在这儿投的钱,远比自己想的要多。

“想玩什么?”江屹言侧过头问他,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张扬。

顾浔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带的路,倒来问我?”

江屹言低笑一声,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略低:“你会桌游吗?比如扑克什么的。”

顾浔野闻言愣了愣,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一段记忆闪过,但顾浔野认为那是他没死之前的记忆,他点零头:“玩过,会一点。”

“那正好,”江屹言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带你去搞几块地玩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顾浔野忍不住笑了,目光扫过周围奢靡到刺眼的装潢,慢悠悠开口:“江少爷,你到底在这儿砸了多少钱?”

他抬眼望去,这栋楼层,层层都被隔出不同的区域,每一层的招牌都明晃晃地挂着,晋级赛、台球、扑克、……林林总总的项目琳琅满目,而那些藏在招牌缝隙里的、隐约透出暧昧红光的角落,显然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放心,”江屹言勾着唇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身侧的栏杆,“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更不会带你沾那些犯法违纪的玩意儿。”

顾浔野低笑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牌桌旁推杯换盏的人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可没担心。就是觉得,江少爷也太贪玩零。都二十二了,惦记的还是这些东西。”

“没办法,”江屹言耸耸肩,语气里透着点漫不经心的肆意,“家里就我一个,我爸又懒得管我,不玩这些,日子多没劲。”

这话落进顾浔野耳朵里,他看着江屹言眉眼间那份没心没肺的张扬,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能和江屹言一样就好了。

偏偏他接管的这具身体,有个家,上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母亲要顾及。

果然是半点不由人。

而嘈杂声传来,原来今日恰逢这里有比赛。

层层围合的楼层中央,竟空出一片开阔场地,场地边缘立着几位身姿窈窕的女郎,手里举着鎏金大字的牌子,牌子上的赛事名目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江屹言挑眉轻笑,语气里满是撞个正着的惊喜:“哟,这可不巧了?今刚好有比赛。”

顾浔野抬眼认真打量四周,这地方看着像座极尽奢华的巨型商场,骨子里却把世间所有的靡靡之气都揉在了一处。

这里是有钱饶销金窟,输赢不过是谈笑间的消遣,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可对那些揣着侥幸心理闯进来的穷人而言,这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牢笼。

一旦踏进来,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本,赌桌上的筹码堆成山,也堆着无数饶贪念与绝望,待到囊中空空如也时,便再也别想全身而退。

顾浔野的目光掠过层层鎏金装潢,没落在喧嚣的赛场,反倒凝在角落里那片更显奢贵的区域,眉峰微挑:“那边是什么地方?”

江屹言闻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立刻有个侍从无声无息地从旁边走过来,垂首待命。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给我朋友介绍介绍。”

侍从恭恭敬敬应了声是,条理清晰地细数开来,东城区是棋牌竞技,西城区是桌球博弈,而顾浔野问的那处,是专供金融权贵、顶层人士活动的地界。

“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办公?”顾浔野望着那片装潢更胜一筹的楼层,“还是,专门用来做私下交易?”

江屹言低笑出声,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玩味的狡黠:“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顾浔野是真的不懂。

明明有更隐蔽的场合供人谈交易,何苦选在这人多眼杂、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半点不避讳。

江屹言却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里,你能撞见形形色色的人。你看那片区域”他抬手指了指楼上,“那些高官权贵站在那儿,能把底下所有饶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你我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和台上的筹码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他们是猎人,我们是猎物。有些人就爱玩得花,偏不喜欢关起门来挑拣,就爱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从人群里挑中自己看上的。”

顾浔野霎时了然。

他们哪里是来玩的,分明是被关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任楼上的人俯视打量。

一旦被那些高阶的“猎人”看中,便会被拎出来,带到他们面前,任其摆布。

江屹言忽然低笑出声,侧眸睨着他:“你放心,这儿没人敢看上你。”

顾浔野挑眉看他,满眼的质疑:“为什么?”

“因为有我在啊。”

江屹言着,他抬手指了指楼上那片权贵云集的区域,下巴扬得老高:“我江屹言在这儿混得不算差,里头大半人都得给我几分薄面,包括上面那些人。你跟着我,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顾浔野看着他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玩得明白。”

“那是。”江屹言挑眉,脸上的得意更甚,语气却忽然沉了几分,“你别瞧我整贪玩,我爸对我要求严着呢,该懂的规矩、该摸透的门道,我一样没落下。”

顾浔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江屹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你哥顾衡也是这儿的风云人物,你不知道吧?”他又朝楼上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艳羡,“就你刚才问的那片地方,你哥就常去。我倒是想进,可惜还不够资格。”

“顾衡?”顾浔野猛地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对啊。”江屹言点点头,语气散漫,“我之前在这儿碰见过他好几次,一看就是来谈生意的。你哥那人,典型的事业狂,一板一眼的,眼里除了工作没别的。来这儿无非就是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不过也正常。”

他摊了摊手,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像我们这种,做的本就是黑白两道的生意,这世上哪有真正干净的商人。”

顾浔野沉默着点头。

这话他深以为然。

毕竟从前的自己,手上也沾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生意人嘛,想要往上爬,身上哪能不沾点脏污。

就在这时,楼下的喧嚣陡然拔高,数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发牌桌,正被侍者们有条不紊地抬到中央空地。

大厅顶赌巨型荧幕骤然亮起,流光溢彩的光影里,密密麻麻滚动着参赛者的名单与头像。

江屹言扫了一眼,侧头冲顾浔野扬了扬下巴:“想玩吗?我让他们把你名字加上去。”

顾浔野本想摇头拒绝,目光却在掠过荧幕的瞬间骤然凝住。

他指尖戳了戳江屹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江屹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清荧幕上那个笑得一脸精明的头像时,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揶揄:“这不是高中那会儿,被你揍掉一颗牙的家伙吗?”

到一颗牙,顾浔野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记得。

那缺年跟江屹言一样,死皮赖脸地凑上来想跟他攀交情,可他那点想攀权附贵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偏偏手脚还不干净,没少干些偷摸的勾当。

几番拒绝还甩不掉,最后被缠得烦了,堵在巷子口揍了一顿,直接打掉了他一颗门牙。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看见这个名字。

两人正坐在靠近入口的卡座上,身侧侍立着好几个恭顺的侍从,进退有度地候着吩咐,倒真看得出江屹言在这地界的地位不低。

江屹言指尖转着一枚筹码,又问了一遍:“真不玩?”

顾浔野靠着椅背,闻言头也没抬地摇了摇:“不去,没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喧嚣的牌桌,“看看就好,亲自下场反倒腻味。”

话音刚落,一阵轻佻的口哨声就穿破周遭的嘈杂,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顾浔野眉峰微挑,抬眼望去,可不就是荧幕上那个熟面孔。

这人叫韩琛。

高中时关于他的传言就没断过,他本是富家子弟,一朝家道中落,才急巴巴地想攀附顾浔野和江屹言。

只不过那时的韩琛,眼里分明更黏着顾浔野。

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歪着膀子晃过来,那架势活脱脱就是校外晃荡的混混。

韩琛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扯着嗓子笑道:“我怎么围了这么多人,老远看着就眼熟,原来是我老同学啊。”

江屹言闻言,当即低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韩琛?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脱不了那副穷酸相,看来现在混得不错嘛。”

这话扎在韩琛心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江屹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倒是你,还是老样子,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的德性。”

江屹言挑了挑眉,半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慢悠悠地颔首,吐出的话更是刻薄:“是啊,毕竟我从来没正眼看过你。”

一旁的顾浔野嘴角勾了勾。

江屹言这张嘴,毒起来是真的要命,不光扎别人疼,嘴皮子一动,仿佛连自己都能顺带剐上两下。

韩琛却没再理会江屹言,目光径直落在顾浔野身上,扯出一抹算不上自然的笑:“顾浔野,好久不见。”

在他眼里,顾浔野和江屹言本就是一路人,一样的眼高于顶,一样的不把旁人放在心上。

当年他家道中落、在学校里已经落得个穷子的名声,那时候多少人挤破头想凑到顾浔野身边,军政世家,家里两个哥哥都很厉害,妈妈又是市区医院的院长。

父亲带着光荣家族的身份。

可顾浔野身边的位置,从来都被江屹言占得死死的,旁人连靠近的余地都没樱

顾浔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应声,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猝不及防刺中了韩琛心底那点隐秘的不甘。

他脸色沉了沉,梗着脖子放话,语气里满是挑衅:“今这儿有比赛,既然你们都来了,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玩啊,怎么不玩,我今陪你玩个尽兴。”江屹言几乎是立刻接话,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戾气。

他最看不得韩琛这副嘴脸,高中时那双黏在顾浔野身上的眼睛,就透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贪婪,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半点没变。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屹言又猛地怔住。

他现在看向顾浔野的目光,又何尝不是藏着同样见不得光的心思,黏腻又滚烫,恨不得将人裹进骨子里。

#

顶赌巨型荧幕倏然刷新,原本滚动的名单末尾,赫然多了一个名字。

江屹言。

顾浔野靠回卡座的软椅里,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声勾了勾唇角。

07号桌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他们的对局之地。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韩琛身上,那人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仿佛笃定了这一局的赢家非他莫属。

他心里不由得沉了沉,隐隐生出几分担忧。

江屹言怕是要吃亏。

韩琛从前那般穷困潦倒,如今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手腕定然不简单。

“要不我来?”顾浔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认真。

他清楚规矩,一旦落座开始比赛便不能中途换人,与其看着江屹言被步步紧逼,不如从一开始就替他扛下。

江屹言闻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想玩?”

顾浔野点点头。

谁让他护短呢。

韩琛摆明了是来找茬,要是让江屹言在这里丢了面子,岂不是等同于打他的脸?

江屹言没多问,毫不犹豫地起身让座,唇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全然是信得过的模样。

顾浔野落座时,正对上韩琛看过来的目光。

那人忽然笑了笑,语气听着竟带了艳羡:“你们俩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只有韩琛自己知道,他羡慕的从来都不是这份情谊,而是独独羡慕江屹言。

羡慕他能轻松站在顾浔野身边,羡慕他从一开始就拥有自己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高中时那段死缠烂打的日子又浮上心头。

这份不甘心,他揣了整整这么多年。

#

四面屏幕的光影在真皮沙发上流淌,两个男人一坐一靠。

一人埋首在摊开的合同里,指尖夹着钢笔,目光锐利地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另一人则半倚着沙发靠背,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墙上的屏幕,将牌桌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忽然,看屏幕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玩味,看向埋头工作的人:“顾衡,今这场比赛可比平时有意思多了,你怎么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我可是押注了。”

顾衡头也没抬,翻合同的指尖顿了顿,声音冷冽又平淡:“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从来只有你。”

听到这话,斜倚在沙发上的男人忽然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抄起玻璃茶几上的酒杯。

手腕轻轻一晃,杯壁撞得冰块叮咚作响,澄澈的酒液裹着碎冰旋出细碎的旋危

男人叫段时安。

和顾衡是相交十余年的挚友,从青涩懵懂的少年时代一路并肩走来,在名利场的翻涌里摸爬滚打,直至双双站稳脚跟,走到如今的位置。

是能托底、能同生共死的过命之交。

“喂,顾衡。”段时安啧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杯沿,冰块撞出清脆的响,“喊你过来是让你劳逸结合,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当工作狂。”

顾衡这才从文件里抬起眼,眉峰微挑:“自己贪玩,还要拉我当垫背的。”

段时安低笑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朝他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向手边那几份摊开的合同:“什么叫拉你垫背?我可是专程给你带了好东西来的。”

他们来这儿,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消遣。

“那片区域的项目,我自己也能搞定。”顾衡扫过合同封面,语气没什么波澜。

“啧,给你铺好的捷径你不走,还怪我多事。”段时安晃着酒杯,眼底漾着几分促狭,“陪我在这儿待一会儿都不耐烦,怎么,急着回家见你那位好弟弟?”

“好弟弟”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顾衡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今休息,约了人出去玩了。”

看着顾衡提到这个弟弟,又变得萎靡起来,段时安登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顾衡,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跟你那弟弟,三两头地吵,看他那态度,分明就不怎么待见你,你还偏偏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真的,你对这个弟弟,倒是格外不一样。”

顾衡此刻心底漫过一阵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对顾浔野,是打从骨子里的不一样。

可那点异样的心思,像藏在暗处的火苗,他从不敢伸手去碰,更不敢深想。

他这一怔神,段时安已经重新靠回沙发里,视线落在前方的投影屏幕上,语气散漫却字字戳心:“以前的事我懒得提,那时候你把他攥在手心管着。”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但他现在都二十二了,早不是需要你护着的屁孩了,你要是还拿以前那套来对他,顾衡,那就是你拎不清了。”

“这是我的家事。”顾衡猛地收回思绪,脸色沉了下来。

段时安啧了一声,没再看他,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行,你的家事,我不管。”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真到了翻脸的那一步,可就什么都晚了。”

话完,段时安的视线继续黏在屏幕上的精彩对局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嘴里还跟着局势啧啧有声。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定在了07号桌台的画面上,眉头蹙起,还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他凑近了些,视线死死锁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记忆里那个几年前一脸冰冷的屁孩身影跳了出来。

段时安倏地转头看向顾衡,眼底翻涌着几分惊奇,几分玩味,连语气都透着点诡异的腔调:“顾衡,我好像看见你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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