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听见这话,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起头,顺着段时安的目光望过去。
他攥着合同的手倏然收紧,随即将那叠纸狠狠掼在身侧的茶几上,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中央的人身上。
那张脸,分明就是顾浔野。
段时安慢悠悠转过头,挑着眉梢开口:“这是你弟吧?”
顾衡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段时安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冰碴子,反倒饶有兴致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屏幕里的顾浔野,啧啧出声:“你弟倒是越长越出挑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你弟之前不是……”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段时安终于看清了顾衡的脸色,那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阴沉,像是蛰伏的猛兽被触到了逆鳞,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识趣地闭了嘴,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顾衡的声音淬着冰碴子,一字一顿砸下来:“把所有收音和屏幕,全调到他们那边。”
段时安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抄起手边的对讲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吩咐了几句。
不过片刻,监控室里的几十块屏幕齐刷刷切换画面,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07号桌。
楼下的侍从也悄无声息地靠过去,立在桌角阴影里,微型收音设备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顾浔野,你确定要跟我玩?”韩琛捻着一枚筹码,笑得志在必得,“你怕是不知道,我在这儿有个称号,连胜王,从无败绩。”
顾浔野指尖转着枚薄薄的筹码。
他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懒洋洋地托着半边脸,眉梢挑出点漫不经心的讥诮:“这称号谁封的?也太难听了。”
这话刚落,楼上的段时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着鼻子,转头看向脸色愈发阴沉的顾衡,满脸费解:“你弟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顾衡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扫过顾浔野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江屹言,眼底的寒意瞬间漫上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发哑:“除了江屹言,还能有谁。”
段时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也是。你弟那性子,那么乖,哪会自己往这种地方钻。肯定是江家那子把人带坏了!难怪你之前死活不让他们俩凑一块儿,原来是担心这个。”
“不。”
顾衡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顾浔野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
“他一直在装乖。顾浔野从来就不是什么乖孩子。”
这话,他已经了无数遍。
顾浔野一点也不乖。
段时安愣住了,满脸的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装乖?你们顾家又不是容不下一个……”
“为了敷衍我,敷衍家里。”顾衡打断他的话,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安分守己的乖孩,好由着他在背地里,做那些我们看不透的事。”
段时安听得一头雾水,却忽然来了兴致,他凑近顾衡,眉梢挑得老高:“顾衡,这次你要不要押注,下面坐着的,可是你弟弟。”
顾衡眼睫都没颤一下,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压。”
段时安低低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也就你弟能让你这么上心了。吧,压多少?”
而顾衡报出的数字,足够买下这半栋楼。
段时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确认:“你疯了?这数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输了是要赔双倍的。”
顾衡点头,语气里带着肯定:“我知道。就要这么多。”
段时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拿起手边的筹码往台子上一推:“行,你压这么多,我也跟着你凑个热闹。算给你面子,也给你们家那位祖宗点面子,好歹,也算是见过几面的。”
而楼下,顾浔野捏着筹码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眼扫过四周,花板上嵌着的几个黑色摄像头,正无声无息地转动着角度,将视线牢牢锁在这张赌桌上。
立在桌角的那个侍从,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闪着红光的玩意儿,像只蛰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他眉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怎么了?”江屹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侧过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是不舒服,还是觉得这局没意思?要不还是我来玩?”
顾浔野没应声,只是朝那几个摄像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沉声问:“这些东西是防什么的?防出老千?”
江屹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顾浔野的耳廓,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跟你过的,这地方啊,总有些猎人,在暗处盯着猎物呢。”
顾浔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屹言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这儿,没人敢动你。”
楼上的房间里,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
段时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衡,轻笑出声:“你弟弟这朋友,倒是挺狂的,不过护犊子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顾衡没话,目光死死地黏在屏幕上。
江屹言凑近顾浔野的那个动作,两人之间那份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与亲昵,还有顾浔野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与警惕交织的神情。
一阵莫名的烦躁翻涌上来,攥得他的心脏隐隐发紧。
#
楼下的荷官终于敲响了手里的铃铛,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正式开始。
荷官洗牌的声响利落清脆,纸牌最终簌簌落在两人面前。
顾浔野掀牌的动作漫不经心,入目的牌面称得上糟糕。
一张杂色的 2,一张毫无用处的 7,后续补牌也尽是些不成章法的散牌,连最基础的对子都凑不齐。
他出牌更是显得毫无章法,明明手里捏着能跟注的牌,偏要早早弃掉,几次操作下来,惹得周围看牌的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觉得这年轻人怕是来送钱的。
反观对面的韩琛,牌面简直顺风顺水。
起手就是一对 q,补牌又接连拿到 K 和 J,隐隐有了顺子的架势。
他的手法更是老道,捏牌的指尖骨节分明,抬眸时眼底盛着志在必得的笑,每一次加注、跟牌都精准狠辣,步步紧逼,将顾浔野的“颓势”衬得愈发明显。
就在韩琛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敲定最后一轮筹码时,顾浔野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了赌桌上的沉寂。
“不如玩把大的?”声音里带着挑衅。
韩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还能玩多大,就你面前这点筹码?”
“压我的所樱”顾浔野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桌面。
听到这话,旁边的江屹言立刻来了精神,他手肘撑着桌沿,探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卡和几张填好数额的支票,“啪”地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韩琛的目光落在那叠卡和支票上,笑意更浓,他慢条斯理地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捧着同样的东西上前。
“既然要玩,那就玩彻底点。”韩琛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不如加上名下资产?谁输了,就把自己名下的产业转到对方名下,敢不敢?”
这话一出,周围看戏的都看向七号桌。
连荷官都惊讶了,第一次在桌游上看到玩这么大的。
顾浔野闻言,反倒低低地笑了,他挑眉看向韩琛:“你确定?玩这么大,不怕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怕?”韩琛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手指重重地戳了戳桌面,“顾浔野,你现在的牌局可是很难看,想赢我,得拿实力话。”
“好啊。”顾浔野唇角的弧度更深,他侧头看向江屹言,眼底带着几分揶揄,“我可没什么值钱的资产,能拿得出手的,可就只有你了。”
江屹言秒懂,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眼底满是戏谑:“简单,把我城郊那座酒庄押上。输了,酒庄归你;赢了,你的那些产业,可得双手奉上。”
顾浔野忍不住笑到:“那我可得好好玩,不然你回家,怕是要被你老爹打断腿。”
江屹言挑眉,语气轻松:“放心,打的是我,又不会给我打死,你随便玩。”
而这边新一轮的发牌开始,气氛紧张得近乎凝滞。
顾浔野的牌面依旧没什么起色,补牌拿到的几张牌,看似还是散沙一盘。
韩琛则越战越勇,手里的牌已经凑成了同花顺的雏形,只差最后一张关键牌。
他看着顾浔野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加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轻蔑。
顾浔野全程都显得漫不经心,甚至在韩琛加注到顶峰时,还几次犹豫着要弃牌,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像极了被逼到绝境。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楼上房间里的顾衡,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顾浔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又看了看韩琛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忽然低笑出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捻起桌上那几张看似杂乱的牌,动作慢得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他手腕轻翻,将手里的牌一字排开。
第一张,黑桃 A。
第二张,黑桃 K。
第三张,黑桃 q。
第四张,黑桃 J。
第五张,黑桃 10。
皇家同花顺!
满桌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料到,顾浔野手里捏着的,竟然是赌桌上最大的牌型!
那些看似随意的弃牌、犹豫的跟注,全都是他布下的局,一步一步,将韩琛引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皇家同花顺的牌面在桌面上铺开的瞬间,满场的哗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从顾浔野的耳中抽离。
他的意识忽然一阵恍惚,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重叠。
同样是喧闹的人群,同样是聚焦在他身上的无数道目光,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纸牌微凉的触感,摊开的牌面,赫然也是一幅毫无破绽的皇家同花顺。
只是场景模糊,周围饶面孔都化作了模糊的虚影,唯有对面坐着的男人,轮廓在混沌中愈发清晰。
这不是上个世界的男主吗?
坐在对面的男人微微扬着唇角,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像浸在温水里的月光,柔和得能溺毙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纵容,仿佛无论他打出什么牌,都会笑着全盘接纳。
下一秒,周遭的喧嚣猛地回灌进耳朵,赌场的灯光刺得他睫毛发颤,眼前的场景瞬间碎裂。
对面的韩琛脸色惨白,周围的议论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而那个温柔含笑的男人,早已消失无踪。
此刻韩琛死死盯着那排黑桃纸牌,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去翻自己的牌,同花顺没错,却偏偏是红桃,在皇家同花顺面前,连一战的资格都没樱
“不可能……”韩琛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你明明……明明牌面那么差……”
顾浔野将牌轻轻推回给荷官,抬眸看向他,眉梢眼角都染着淡淡的讥诮。
“差吗?”他轻笑一声,“不过是想让你多高兴一会儿而已。”
听到这话韩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浔野,眼底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步步紧逼,那些志在必得的叫嚣挑衅,全成了笑话。
顾浔野才是最有把握的那个人,甚至从开局起,就漫不经心地捏着线,看着他像个跳梁丑般折腾,不过是闲来无事,逗弄着解闷而已。
楼上房间里。
段时安举着酒杯,眼底漾开几分兴味盎然的光,转头看向身侧的顾衡,慢悠悠开口:“顾衡,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把你弟弟看得那么紧了。换做是我,也得把人藏起来,这孩,实在太有意思了。”
“哐当”一声脆响。
顾衡手中的高脚杯狠狠砸在玻璃桌面上,猩红的酒液溅出,顺着冰冷的台面蜿蜒而下,像一道刺眼的血痕。
段时安脸上的笑意一僵,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对方身上翻涌的戾气,连忙举起双手讨饶:“开个玩笑,玩笑而已!你弟可不是我的菜,我对他没那心思。”
“哪样的心思?”顾衡目光锐利,疑惑的看向段时安。
段时安撇撇嘴,没敢卖关子:“还能哪样?现在这世道,男人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你弟这模样这性子,放在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顾浔野身上的神秘感太强,而且那张冷漠疏离的脸,你总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想在那张脸上看见其他丰富的表情。
而顾衡听到男人喜欢男人,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某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蹿出来,却被他瞬间掐灭,眉头紧锁,冷硬地吐出一句:“轮不到你操心。”
段时安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监控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喂,你真没看出来?那个江屹言,看你弟的眼神,可太不对劲了。”
顾衡的目光应声落回屏幕。
画面里,江屹言正侧着头跟顾浔野话,嘴角噙着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纵容与炽热,像一汪烧得滚烫的春水。
那眼神黏在顾浔野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拆骨入腹,生吞活剥。
顾衡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江屹言的眼神,那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从未这般清晰地察觉到,江屹言看向顾浔野的目光里,藏着远超朋友的觊觎。
那些看似亲昵的打闹,那些脱口而出的维护,在此刻全都变了味,成了昭然若揭的心思。
顾衡捏着桌沿的手,几乎要将那层钢化玻璃捏碎。
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与烦躁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段时安看着顾衡这副模样,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的暴怒几乎要破眶而出,他忍不住开口:“喂,顾衡,其实你……”
后半句话却戛然而止,他悻悻地闭了嘴。
他想告诉顾衡,不止是江屹言,顾衡他自己更是明显,此刻看向屏幕里顾浔野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深邃内敛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近乎骇饶暗潮。
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扭曲的偏执爱意交织缠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淬着疯狂的光,灼得人脊背发寒。
可能连顾衡自己也不知道他早已悄然越过了界限。
但段时安终究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顾衡意识到自己对顾浔野存在着什么样的心思。
本就已经走在了悬崖边上,他不能再推波助澜。
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十几年的并肩打拼,段时安是为数不多知道顾衡并非顾家亲生的人。
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兄弟情,一旦被偏执的爱意彻底腐蚀变质,后果不堪设想。
以顾衡那近乎病态的控制欲,真要到了那一步,谁也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段时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而楼下的喧嚣还没散尽,韩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方才那股“连胜王”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颓败。
他输得一干二净,连带着那些引以为傲的家底,都成了这场赌局的陪葬品。
江屹言缓步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勾着一抹冰冷的笑意:“韩琛,愿赌服输。记得要把所有东西转到我们名下。”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纠正,“哦,不对,是转到他的名下,从今往后,这些就都是他的了。”
顾浔野闻言,眉梢蹙了蹙,一脸嫌恶地摆手:“转给你吧,我不要这些。”
江屹言太清楚他的性子,不过是嫌麻烦,懒得打理这些繁杂的产业。
他低笑一声,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行,那转到我名下。等我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把钱给你。”
“不要。”顾浔野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不是价值不菲的资产,而是什么烫手山芋。
江屹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搂住了他的肩,动作自然又亲昵:“好,那全都归我喽。”
顾浔野弯了弯唇角,眉眼舒展:“归你,今赢的都归你。”
两人旁若无饶对话,狠狠扎进韩琛的心脏。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地嘶吼出声:“顾浔野!你知不知道江屹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顾浔野抬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韩琛,既然是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
韩琛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他死死盯着顾浔野,那眼神像是要扒开什么真相,明摆着是铁了心要把这桩事抖出来。
江屹言脸色一沉,眸底掠过一丝厉色,冷冷地警告似的看向他。
可韩琛像是豁出去了,根本不在意,他往前踉跄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赌场都安静了几分:“你知不知道高中的时候,他到底拦了多少人想靠近你?!他还警告我们,谁敢凑到你跟前,就别怪他不客气!你不会真以为,这么多年来,只有江屹言愿意跟你做朋友吧?!”
“所有人都想靠近你,是他!是他江屹言别有用心,把那些人全拦在了外面!”
“他让你觉得只有他跟你做朋友,让你身边只有他!”
楼上房间里,段时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玩味;顾衡的目光则死死锁在屏幕上,眼神落在江屹言身上,像是要穿过屏幕撕咬江屹言。
而楼下的江屹言,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
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微微发颤。
这是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从高中时起,那些试图接近顾浔野的人,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示好,全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费尽心机,才让顾浔野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他。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有那些被他警告过、被他推开过的人。
而韩琛,就是其中最清楚的那个。
毕竟,当年被他堵在巷子里,一遍又一遍警告不准再靠近顾浔野的人,就有韩琛一个。
江屹言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浔野,心脏像是被一颗石头压住了,让他呼吸都带着害怕。
可顾浔野依旧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指尖还在翻转着那枚银亮的筹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刚才韩琛那番石破惊的话,不过是了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就在江屹言的心跳几乎要断绝他的呼吸时,顾浔野忽然抬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韩琛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赌桌:“韩琛,你为什么要把别人早就知道的事情,当成秘密来?”
而这话让江屹言怔怔地看着顾浔野,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他早就知道?
韩琛更是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错愕,嘴巴微张,半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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