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早晨,碗柜门缝下没有礼物,只有一截松枝。
翠绿的,断口新鲜,沾着晨露。哈利捡起来时,指尖被松针扎了一下,微痛。他盯着那滴冒出来的血珠,看了三秒,才意识到:这不是碎片制造的幻象。松枝是真的,痛是真的,松脂黏在皮肤上的触感也是真的。
佩妮放的?还是被风吹进来的?
伤疤深处传来一阵活跃的波动。碎片在扫描松枝——分析植物结构、水分含量、断裂方式。然后,它开始模仿。
一股清新的、混合着雪和树脂的气味从伤疤涌出,迅速填满碗柜。比真实的松枝更浓郁,更“完美”,没有灰尘,没有虫蛀的孔,没有那一点点快要干枯的褐边。
哈利把真实的松枝凑到鼻尖,深吸一口。粗糙的、有点刺鼻的、带着泥土底味的香气。
“这才是真的。”他轻声,不知在对谁。
碎片的气味犹豫地减弱了。
但紧接着,声音来了。
不是颂歌,是钟声。遥远的、教堂传来的、厚重的铜钟声,一下,两下,三下……仿佛在宣告节日的正式开始。钟声里还混着隐约的欢呼和笑声,像隔着一条街的派对。
哈利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是假的——女贞路附近没有教堂。但他控制不住地想象:如果莉莉还活着,今早晨会不会有这样的钟声?会不会有礼物堆在床头?会不会有人笑着叫他起床?
渴望像胃酸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腔。
他伸手在碗柜内壁上摸索,找到最新的刻痕,用力按下去。木刺扎进指腹,真实的痛楚拉回注意力。
钟声淡去了。
但碎片没有放弃。它调整了策略。
温暖感开始从伤疤扩散,这次不是均匀的暖流,而是有形状的温暖——像一床刚晒过的羽绒被,轻轻裹住他的肩膀;像壁炉火光照在右脸颊的微烫;像有人握住了他冰凉的左手,掌心干燥温热。
最致命的是,温暖里开始夹杂触感记忆。
不是莉莉的——哈利没有那些记忆。是哈利自己的。
是他三岁时发烧,佩妮用冷毛巾敷他额头时,毛巾粗糙的纹理。
是他六岁摔破膝盖,佩妮用碘伏擦拭时,药水刺痛的灼热。
是上周她递来袜子时,羊毛擦过他掌心的那一瞬间。
碎片在调用哈利记忆里所有被关怀的触觉瞬间,重新拼凑成一个“温暖的怀抱”。
哈利浑身僵硬。
因为这一次,它几乎成功了。
那些触感太真实了,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当它们被精心编排、无缝衔接时,产生的幻觉几乎无法抵抗——仿佛真的有人在这个寒冷的圣诞早晨,紧紧地、温柔地拥抱了他。
他的呼吸开始颤抖。
就在意识快要沉溺的瞬间——
“砰!”
客厅传来巨大的响声,紧接着是达力的哭嚎和弗农的怒吼:“你看看!全洒了!”
“我不是故意的……”佩妮的声音又尖又细。
“圣诞节早餐都毁了!你就不能心点?!”
争吵声、抽泣声、东西摔碎的声音。德思礼家的圣诞节,以一场典型的混乱开场。
哈利猛地睁开眼睛。
虚幻的怀抱消失了。温暖的触感碎成光点。只有碗柜的冰冷和门外真实的喧嚣。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主动走进了那个用自己记忆碎片拼凑的谎言里。
伤疤传来一阵复杂的波动——有挫败,有困惑,还有一丝……好奇。碎片在分析为什么“真实家庭的负面声音”能如此有效地破坏它精心营造的幻象。
哈利喘息着,抓起那截松枝,用力捏紧。松针深深扎进掌心,疼痛清晰而尖锐。
他用疼痛在意识里划出一道线:
这边是真实的——混乱的、痛苦的、带着松针和争吵的世界。
那边是虚假的——温暖的、完美的、由我自己的渴望编织的陷阱。
他选择留在线的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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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碗柜门缝下再次被推进东西。
这次不是食物。是一个扁平的、用旧报纸包着的包裹。哈利拆开——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儿童鸟类图鉴》,封面缺了一角,内页有蜡笔涂鸦。
书里夹着一张超市票,背面潦草地写着:
“阁楼找到的。莉莉的。”
哈利的手指僵住了。
他缓慢地翻开书。第一页右下角,果然有一个稚嫩的签名:莉莉·伊万斯,字母“L”画成了一朵花。
书页间还夹着几片压干的叶子,颜色褪成淡黄,但形状完整。其中一片叶子上,用极细的笔写着:“金翅雀,叫声像铃铛。莉莉,7岁。”
哈利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这不是礼物,是证据。证明莉莉·波特曾经是个真实的女孩,会在书上乱画,会收集叶子,会给鸟起名字。
碎片立刻开始疯狂扫描。
暗红物质的搏动飙升到罕见的高频,表面的纹理像沸腾般翻涌。它在记录这本书的每一个细节:纸张的质地、墨水的氧化程度、蜡笔颜料的成分、莉莉笔迹的弧度。
然后,它开始尝试复制。
哈利感觉到伤疤深处涌起一股奇异的拉扯釜—碎片在试图从他的意识里提取“莉莉的形象”。不是他见过的形象(他从未见过),而是他想象中的形象:红发,绿眼睛,微笑……
“不。”哈利用力合上书。
拉扯感停止了。
但碎片没有退缩。它换了一种方式。
书页上的莉莉签名,在哈利眼中突然“活”了过来——墨迹微微发光,那个花体的“L”轻轻摇曳,像在打招呼。同时,一个女孩的笑声在意识边缘响起,清脆,带着七岁孩子特有的尖细。
不是模仿莉莉的声音(碎片没有样本),是它根据哈利对“七岁女孩”的理解,即时生成的声音。
哈利把书按在胸口,紧紧闭上眼睛。
真实的书。虚假的声音。
两者混在一起,像毒药和解药被倒进同一个杯子。
他该怎么办?扔掉书?那就失去了莉莉存在过的真实痕迹。留下书?就得忍受碎片无休止的篡改和骚扰。
厨房传来佩妮喊达力吃饭的声音。
哈利突然有了主意。
他抓起烹饪书,快速写下给西里斯的紧急求助——不是用文字,是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一本书,旁边画了个问号,再画了个耳朵被划掉的符号。
几秒钟后,书页浮现回应。是斯内普的笔迹,简洁到冷酷:
“用沉默包裹记忆。在脑中为它筑一间隔音室。”
隔音室?
哈利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
他重新翻开《鸟类图鉴》,找到莉莉签名的那一页。这一次,当他看到那个签名时,他不再试图“感受”莉莉,而是观察:观察墨水的晕染程度,观察字母的倾斜角度,观察七岁孩子握笔不稳造成的颤抖。
他把莉莉·伊万斯当成一个研究对象,而不是一个渴望的母亲。
当碎片再次试图让签名“活过来”时,哈利在意识里为这本书罩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他仍然能看见它,触摸它,但所有附加的魔法干扰——发光、声音、幻象——都被隔绝在外。
伤疤传来一阵愤怒的波动。
碎片不喜欢被隔绝。
但它很快发现,当哈利以“研究模式”对待这本书时,产生的情感波动极其微弱,几乎采集不到有价值的数据。
搏动渐渐平复,转为一种警惕的观察状态。
哈利赢了这一回合。
但代价是:他必须用理智的冰冷,去包裹对母亲痕迹的本能渴望。
傍晚,佩妮来敲门——不是敲碗柜,是敲走廊墙壁,三下短促的轻响。这是新信号:出来帮忙收拾餐桌。
哈利推开门。餐厅一片狼藉,圣诞午餐显然不愉快。佩妮背对着他擦桌子,手在抖。
在她脚边,垃圾桶里躺着那盆圣诞红——被摔碎了,塑料盆裂成两半,泥土散了一地。
哈利蹲下身,捡起其中一枝。断口很新。
佩妮突然:“不心碰倒了。”
哈利知道她在撒谎。弗农摔的,或者达力闹的。但他只是点点头,把松枝放在桌上,开始帮忙捡碎片。
两人沉默地收拾了十分钟。
结束时,佩妮塞给他一个苹果,低声:“晚上……如果听见什么声音,别出来。”
哈利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种陌生的坚决,像做出了某个决定。
“什么声音?”他问。
佩妮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哈利握着苹果回到碗柜。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晚上九点,客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弗农的声音时高时低,佩妮的声音尖利但断续。达力在哭。
然后,突然的寂静。
哈利屏住呼吸。
他听见佩妮的脚步声走上楼梯,停在主卧室门口。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她锁了门。
接着,她开始唱歌。
不是圣诞颂歌,是一首很老的、旋律简单的摇篮曲。声音很轻,颤抖着,走调得厉害,但持续着,一遍又一遍。
哈利从未听过她唱歌。
伤疤深处,莉莉守护咒的银绿锁链突然剧烈共鸣,震颤得让哈利头晕。锁链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两个红发女孩,挤在同一张床上,一个在哭,另一个在哼这首曲子。
是莉莉在哄佩妮。
而今晚,佩妮在哄……谁?
歌声持续了整整半时,然后渐渐停止。
碗柜外恢复寂静。
哈利躺在黑暗里,手按着胸口那本《鸟类图鉴》。
在他额头上,碎片安静地搏动着,记录下了这一切:
“监护人异常行为:夜间歌唱。
守护咒剧烈共鸣。
宿主情感状态:困惑中混合悲伤。
结论:真实人类的情感互动模式……极度复杂。需更多样本。”
它在学习。
而哈利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第一次意识到:
佩妮的心里,也锁着一间装满莉莉痕迹的隔音室。
而今晚,她选择打开门,让一首走调的歌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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