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后的第三,哈利在倒垃圾时发现了那封信。
不是故意找的——佩妮让他把书房废纸篓清空,里面塞满了包装纸、用过的胶带和撕碎的购物清单。一张对折的白色打印纸混在其中,边缘有被揉皱又抚平的痕迹。
哈利本不会注意。但在他提起纸篓的瞬间,额头的伤疤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不是碎片活动,是莉莉守护咒的银绿锁链在剧烈震颤,仿佛被这张纸触发了某种警报。
他停下来,抽出那张纸。
打开,是标准的商业信函格式,没有信头,没有署名,打印字体冷硬:
“主题:关于您监护对象的身心健康评估与长期环境影响关联性的后续观察建议”
内容充斥着社工或律师可能用的术语:“创伤后应激的传导效应”、“监护者情绪稳定性作为保护性因子的量化权重”、“血缘纽带在安全依恋建模中的不可替代性”。
但哈利读懂了核心意思。
有人在告诉佩妮:你的情绪状态直接影响哈利的生死。你必须保持稳定,哪怕只是表面的稳定。你的崩溃会毁掉莉莉用命换来的保护。
信的倒数第二段被用力划掉了,黑色墨水涂得几乎穿透纸背。但哈利对着光线调整角度,还是能辨认出被删掉的话:
“……尤其在节庆等情感高压时段,建议主动调用正性童年记忆作为稳定锚点,例如——”
“例如”后面被涂掉了,但哈利知道答案。
例如那首走调的摇篮曲。
他盯着信纸,手指冰凉。所以佩妮锁门唱歌,不是突然的崩溃,是……按指示操作?有人在远程指导她如何“履行监护职责”?
伤疤深处,碎片开始疯狂记录。暗红物质的搏动频率飙升,表面纹理闪烁——它在尝试解析这封信的“潜在威胁等级”。寄信人是谁?是否会影响宿主的居住环境?是否会干扰自己的长期寄生策略?
“哈利!”佩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绷,“倒完垃圾了吗?”
“马上。”他应声,迅速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纸篓最底层,然后提起纸袋走向后门。
室外冷空气像一记耳光。他深呼吸,让寒冷清洗肺叶。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寄信人知道魔法界的事,但用麻瓜的方式沟通。知道莉莉的保护咒机制。知道佩妮和莉莉的童年细节。在暗中监控德思礼家的状况。
是谁?
西里斯那边的“教授们”?还是魔法世界里其他知道这些秘密的大人物?
他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回屋。经过厨房时,佩妮背对着他擦灶台,动作机械,肩膀线条僵硬如石。她的左手指又在颤抖。
哈利突然想起信里那个词:“创伤后应激的传导效应”。
意思是,佩妮的颤抖,可能不只是神经性的。可能是某种……魔法创赡残留?因为她目睹了莉莉的死亡?因为血缘相连?
他快步走回碗柜,关上门。烹饪书在黑暗中发亮,但他没有立刻联系西里斯。
而是做了一件危险的事。
他闭上眼睛,主动向伤疤深处探去,寻找刚才守护咒剧烈共鸣的源头。银绿锁链缓缓浮现,其中一根——连接着佩妮的那根——此刻仍在微弱震颤。
但这一次,哈利“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气味或画面。
他感知到的是一种质地。
一种极其古老、深邃、像星空又像深海的魔法质福强大到让莉莉的守护咒都产生共振,却又刻意收敛了所有锋利的边缘,只剩下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存在福
这不是西里斯那种清晰、年轻、带着教学节奏的魔力印记。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层次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力量痕迹。仿佛一整个世界的重量和智慧,轻轻压在了这张普通的打印纸上。
哈利猛地切断感知,心脏狂跳。
是谁?
西里斯背后的“教授”?还是魔法世界里其他知道莉莉、知道保护咒、在暗中布局的大人物?
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孔。只知道: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在通过这封信,轻轻拨动谅思礼家的齿轮。而佩妮,成了那个被拨动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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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星陨居的书房里,西里斯正在包装最后一袋“金盏花种子”。
林晏清检查着三层包装:“外层广告信封的邮戳是‘伦敦自然协会’,中层的牛皮纸有咖啡渍,像是办公室随意用的。最内层蜡纸的魔法处理会在拆封24时后自动降解,不留痕迹。”
“能确保送到哈利手里吗?”西里斯问。
“概率85%。”斯内普的声音从壁炉边传来,他正在看一份加密情报,“弗农·德思礼通常会直接扔掉陌生邮件,但佩妮最近开始检查信箱——可能是那些信件的影响。如果她看到是‘植物种子促销’,可能会留下。她最近在试图……绿化那个家。”
“绿化?”西里斯抬头。
“一盆圣诞红,虽然死了。”斯内普放下羊皮纸,“以及,我们监测到佩妮·德思礼在过去一周,购买了园艺入门书籍和一套廉价工具。她在学习种花。”
书房安静了几秒。
“她在找出口。”林晏清轻声,“照顾植物,是比照顾一个会让她想起莉莉的孩子……更安全的情感宣泄。”
“那我们的种子……”西里斯犹豫。
“会成为她的实验品。”斯内普走向窗边,“如果她种下,哈利会观察到过程。生长、开花、枯萎——这是对抗碎片‘即时完美幻象’的最佳教材。如果她失败,那也是教材的一部分:真实世界需要付出努力,且不保证成功。”
壁炉火焰突然变成绿色。格林德沃踏出火焰,手里拿着一卷散发着焦味的羊皮纸。
“卢修斯的新情报。”他把羊皮纸扔在桌上,“简短但有趣:‘有猎人开始在黑暗森林边缘徘徊,寻找失落的王冠。猎人之间并不团结。’”
“猎人指食死徒,森林是阿尔巴尼亚,王冠是……”西里斯皱眉。
“冠冕。”斯内普冷冷地,“拉文克劳的冠冕。汤姆·里德尔在学生时代就痴迷于霍格沃茨的秘宝。”
“他们在找魂器?”林晏清倒吸一口气。
“在找任何能让他们主子更快恢复力量的东西。”格林德沃坐下,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焦痕,“但更有趣的是后半句——‘猎人之间并不团结’。这意味着,有些前食死徒在积极搜寻,有些在观望,还有些……”
“在准备卖情报。”斯内普接话。
窗外开始下雪。威尔士的雪比伦敦的更密、更安静,很快给山谷覆上白色。
西里斯把包装好的种子放进一个写着“促销样品”的大信封:“我们明寄出?”
“明。”斯内普点头,“同时,我需要调整哈利的教案。如果食死徒开始在阿尔巴尼亚活跃,意味着伏地魔的残魂正在变得……更有行动力。这可能影响到哈利体内的那片灵魂。”
“共鸣效应?”林晏清问。
“或者竞争意识。”格林德沃银灰色的眼睛映着炉火,“两个分裂的灵魂碎片,如果其中一个开始积极行动,另一个可能会感到威胁……或受到鼓舞。”
书房陷入沉思的寂静。
而在伦敦,哈利正躺在碗柜里,盯着花板。
他在想那封信,想被涂掉的建议,想佩妮颤抖的手指,想那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魔法质福
然后他想起了信里另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长期环境影响关联性”。
环境。
德思礼家是他的环境。佩妮是环境的一部分。但环境也在被改变——被信件,被袜子,被种子,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调整。
而他,像被养在鱼缸里的鱼,看着水被一点点更换、加温、过滤。
伤疤传来一阵温和的波动。碎片在释放“安抚性”的暖流,仿佛在:别担心,我在这里陪着你。
哈利没有拒绝这份暖流。
但他也没有接受。
他只是躺在黑暗里,让真实的寒冷和虚假的温暖在皮肤上交战,像两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一个:你被监视,被安排,被当成棋子。
另一个:但至少,有人在乎你这颗棋子会不会冷。
他闭上眼睛。
阁楼上的旧书,厨房里的姜饼,垃圾桶里的密信,锁门后的歌声。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旋转,像万花筒里的彩色玻璃,每次转动都拼出不同的图案。
也许真相不是哪一个。
也许真相是所有碎片的总和——一个充满矛盾、指令、恐惧、责任和一点点走调温柔的、丑陋的、但确实在运作的……系统。
用来让他活下来的系统。
烹饪书在此刻发热。他翻开,看到西里斯的新留言,只有两个字:
“种子在路上。”
哈利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书页空白处,慢慢地、用力地,画下了一个问号。
不是问种子是什么。
是问: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到底在布置一个多大的棋盘?
而在他额头的伤疤深处,那片灵魂安静地搏动着,记录下了这个夜晚所有的疑问和寒意。
它也在学习。
学习这个宿主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处棋局。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棋子……往往会开始想成为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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