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在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二抵达。
不是通过信箱——弗农拆了所有陌生邮件,把广告和榨扔进垃圾桶。是佩妮在超市退货区捡到的。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促销样品,金盏花种子,耐寒品种”,掉在一堆被退回的圣诞装饰里。
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手指在“耐寒”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塞进购物袋最底层。
哈利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晚上佩妮在厨房里摊开了三本不同的园艺书。她对照着书上的图解,心翼翼地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旧报纸上——十几颗深褐色、米粒大的种子,旁边还有一袋淡蓝色的颗粒,标签写着“缓释肥,请与种子分层播种”。
她没种。只是看,用指尖拨弄那些种子,偶尔凑近闻一闻。种子没有气味,但她闻了很久。
哈利在碗柜门缝后观察。伤疤平静地搏动着,碎片在记录这个新事件:“监护人获得植物种子 → 行为:观察而非行动 → 情绪状态:犹豫\/好奇”。
碎片不理解犹豫。它的逻辑里,有种子就应该种下,有目标就应该执校人类的迟疑是低效的漏洞。
佩妮最终把种子收回信封,塞进厨房抽屉深处。但园艺书留在了桌上。
第二夜里,哈利在练习呼吸时,伤疤传来一阵奇异的瘙痒。
不是疼痛,是那种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破壳的细微触福他集中精神探向深海,看见暗红物质的表面,浮现出十几颗深褐色的虚拟种子——碎片在模拟那些金盏花种子。
然后,它开始“种植”。
在哈利意识的边缘,一片虚无的“土壤”被开垦出来。虚拟种子被埋下,虚拟水分渗透,虚拟的温度和光照被精确调控。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种子直接跳过过程,在下一秒破土、抽芽、长出两片嫩绿的子叶。
完美的、即时的、毫无悬念的生长。
碎片在展示:“你看,我可以给你一个立刻开花的春。只要你想要。”
哈利盯着意识里那片虚假的嫩芽。太绿了,绿得不真实,像用最鲜艳的颜料画出来的。真实的植物会有色差,会有虫咬的斑点,会有一两片发育不良的叶子。
“不对。”他在意识里。
虚拟嫩芽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调整——加入一点黄边,制造一个微的缺口,让其中一片叶子稍微歪斜。
但调整后的样子更糟了。像在完美的画作上故意划了几道口子,反而显得刻意。
哈利切断感知,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喘息。
碎片不明白:不完美不是瑕疵的添加,是过程本身。是种子可能不发芽,是嫩芽可能被冻死,是开花可能只有短短几。是不确定性。
而碎片痛恨不确定性。
---
“它在尝试模拟生长过程。”
星陨居温室里,西里斯盯着监测水晶。球体内,代表碎片活动的暗红色光流正在构筑一个简陋的“植物生长模型”,但模型的结构僵硬,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它跳过了所有变量。”林晏清的手指划过水晶表面,放大模型的细节,“没有土壤酸碱度的波动,没有气温的昼夜变化,没有偶尔多浇或少浇的水分差异。它给了哈利一个……植物生长的‘理论最优解’。”
“这对哈利反而是好事。”斯内普的声音从温室入口传来。他手里拿着刚从威尔士镇邮局取回的确认函——种子包裹已妥投,“对比会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真实世界的生命需要挣扎,而挣扎本身就有价值。”
格林德沃坐在一株正在开花的月光藤旁,银灰色的眼睛半闭着:“但碎片也在学习。它在记录哈利对‘不完美’的每一次反应。很快,它就能构建一个足够复杂的变量模型,模拟出看起来足够真实的‘挣扎过程’。”
“然后呢?”西里斯问。
“然后它会问哈利:‘你看,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充满挑战但最终成功的成长故事。你想要什么样的难度?’”格林德沃睁开眼睛,“它会开始提供定制化的幻觉——不再是完美的乌托邦,而是符合哈利个人心理需求的、有适当挫折但结局光明的叙事。”
温室陷入沉默。月光藤的花朵在魔法灯光下缓慢开合,散发出宁神的微光。
“那我们就不能只给种子了。”林晏清转身走向工作台,开始翻找材料,“我们需要给哈利……工具。真实的、会生锈的、需要他自己维护的园艺工具。”
“太显眼。”斯内普立刻否定。
“不,不是真正的工具。”林晏清举起一个玻璃瓶,里面是银绿色的黏稠液体,“是知识。如何用麻瓜材料制作简易温室,如何收集雨水,如何用厨余堆肥。这些知识本身,就是对抗‘即时满足幻觉’的武器——因为它们要求付出时间、耐心和失败的风险。”
西里斯眼睛一亮:“我可以把这些知识编进教案。用哈利能理解的比喻:就像学习呼吸控制,种花也需要每练习,会有挫败,但进步是真实的。”
计划开始成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碎片更精密的幻觉攻势到来前,匆忙构筑的一道矮墙。
---
一月的第二周,佩妮终于行动了。
她没动那些金盏花种子,而是从超市买了最便夷盆栽土和三个塑料花盆。又从后院挖零普通园土,混在一起,笨拙地填满花盆。然后,她从自己那盆蔫掉的圣诞红上,剪下三截还能看的枝条,插进土里。
没有用生根粉,没有精确控制湿度。只是插进去,浇透水,把花盆放在厨房窗台能晒到一点晨光的地方。
哈利每早晨观察。第一,枝条蔫得更厉害。第二,有一截的叶子开始发黑。第三,佩妮把那截拔出来扔了,剩下的两截依然垂着头。
她没放弃。每早晨浇水,中午转动花盆,晚上用喷壶喷叶面。动作生疏,时常洒出水渍,但持续着。
伤疤深处,碎片完整地记录了这个过程。暗红物质表面的纹理开始变化——它在分析“失败”、“坚持”、“无即时回报的劳动”这些概念。
然后,在佩妮插枝的第七夜里,碎片对哈利进行了新一轮测试。
这次不是虚拟种植园,而是一个问题。
一个直接投射在哈利意识里的、用冰冷逻辑编织的问题:
“观察对象A(佩妮·德思礼)正在进行的植物繁殖行为,成功率预估低于17%。她持续投入劳动,尽管劳动成果可能为零。请问:此行为的内在逻辑是什么?是计算错误,还是存在本程序无法理解的变量?”
哈利愣住了。
碎片在向他提问。不是在模仿,不是在诱惑,是在求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意识里回答:“也许……她需要‘正在努力’这件事本身。”
碎片停顿了几秒。暗红物质的搏动出现短暂的紊乱,表面的纹理像乱码般闪烁。
“无法解析。‘需要努力本身’不符合资源最优分配原则。请提供更精确的数学模型或行为逻辑链。”
哈利不知道什么是数学模型。他只能凭感觉:“就像我每练习呼吸。不是为了立刻变强,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明还能继续练习。”
这次,碎片沉默了更久。
久到哈利以为连接断了。
然后,暗红物质表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用暗红色光点拼成的字迹——不是英文,是某种扭曲的、像古代符文的图案。但哈利莫名地读懂了意思:
“正在建立新类别:非效率驱动行为。需更多观测样本。”
它把佩妮种花、哈利练习呼吸这类事,归档为一个需要研究的新课题。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
因为这意味着,碎片不再只是试图理解他的情感,开始试图理解他的生存哲学。
第二早晨,哈利推开碗柜门时,看见佩妮正对着窗台上那两截枝条发呆。其中一截的顶端,冒出了一点极其微的、嫩绿色的芽点。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个芽点,像怕碰碎它。
然后她转过身,看见哈利。两人对视了一秒,佩妮迅速移开视线,走向水槽。
但哈利看见了——在她转身的瞬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上扬。
不是微笑,是某种更细微的松动。
那下午,哈利在烹饪书上向西里斯汇报了碎片提问的事。
西里斯的回复来得很快,字迹罕见地带着凝重:
“这是危险的新阶段。它开始将你视为‘信息源’而不仅是‘宿主’。”
“从现在起,注意你给出的每一个答案。它可能用你的逻辑来完善它的幻觉模型。”
哈利合上书,看向厨房窗台。
那点嫩绿色的芽点在冬日的阳光里,微微颤抖着。
真实的,脆弱的,需要时间才能长大的生命。
而在他额头的伤疤深处,那片灵魂正安静地搏动着,表面浮现出新的数据标签:
“非效率驱动行为研究——进度1%。”
“下一个观测样本:宿主对‘缓慢生长’的情感反应。”
春还很远。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冻土下开始蠕动了。
喜欢霍格沃茨:血脉与誓言之星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霍格沃茨:血脉与誓言之星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