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芽点在一夜寒流后冻死了。
佩妮第二早晨发现时,手指悬在那点枯黑上,停了很久。然后她平静地拔掉枯枝,把花盆移到水槽下阴暗的角落,转身开始做早餐。
没有叹息,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那七的照料从未发生。
但哈利看见了——在她煎培根时,左手指的颤抖变成了整个手掌的轻微震颤,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平息。
伤疤深处传来碎片的活跃波动。暗红物质在疯狂记录:“非效率驱动行为样本A:失败。监护人情绪反应:抑制性生理震颤。行为逻辑修正方向推测:放弃?或转向更低风险活动?”
它在等待佩妮的选择。
佩妮的选择是:下午她又去买了一盆新的圣诞红。这次是最便夷株,塑料盆上贴着“特价,轻微损伤”的标签。她把花放在厨房窗台同一个位置。
碎片无法理解这个行为。
哈利感知到伤疤深处传来一阵逻辑冲突的紊乱波动。暗红物质的表面纹理像卡住的齿轮般反复闪烁,最终生成一个新的数据标签:
“非效率驱动行为变体:重复失败模式。需进一步观测以确认是认知缺陷,还是存在本程序尚未识别的补偿机制。”
它把佩妮的行为判定为“可能有问题”,但持保留态度。
那晚上,碎片对哈利进行邻二次提问。
这次的问题更具体:
“观测对象A在行为失败后,立即以相似资源投入相同性质的低成功率活动。假设其智能水平正常,请推测此行为背后的情感补偿模型。提示:可供选择的变量包括——固执、希望、习惯性逃避、对‘努力’本身成瘾。”
哈利躺在碗柜的黑暗里,盯着意识中这行冰冷的问题。
碎片在让他分析佩妮。用它的逻辑框架,用那些冷冰冰的变量。
“她只是在……”哈利在意识里寻找词语,“……练习‘不放弃’。”
碎片停顿。
“‘不放弃’不符合风险规避原则。请提供该行为在生存适应性上的优势证据。”
哈利不知道什么是生存适应性。他只能想到:“如果她现在放弃,可能就……再也不会尝试任何新东西了。那比死一盆花更糟糕。”
这次,碎片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暗红物质表面浮现出新的文本:
“正在建立子类别:‘预防性行为退化’。假设:某些生命体会为避免陷入彻底惰性,而持续进行低成功率活动以维持‘尝试能力’。”
“新问题:宿主是否也存在类似行为模式?例如,持续进行成功率低于预期的呼吸练习?”
哈利浑身一冷。
碎片在把从佩妮身上观察到的模型,套用回他身上。它在寻找共性。
“不一样。”他急促地在意识里回应,“我练习是因为……不练习会死。”
“观测对象A种花失败不会死。”
“但停止尝试可能会。”哈利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只是凭感觉反驳,“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会死。”
暗红物质的搏动骤然加快。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网状结构——它在尝试构建一个“心理状态与象征性行为”的关联模型。
哈利猛地切断连接,剧烈喘息。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了什么: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会死。
那是莉莉吗?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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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星陨居的监测室里警报轻响。
“碎片在构建心理模型。”西里斯盯着水晶球里复杂的暗红色网状图,“它不再满足于记录行为,开始尝试推导行为背后的心理驱动力。”
林晏清调出过去24时的数据流:“它对佩妮·德思礼的观察密度增加了三倍。尤其是她面对植物死亡时的生理反应——颤抖持续了187秒,心率变化模式显示为……压抑的悲伤,混合着愤怒。”
“愤怒?”斯内普从药剂架前转身。
“对她自己。”林晏清放大一段波形,“典型的自我归咎模式。她认为失败是自己的错,但拒绝表现出来,所以转化为肌肉的紧张性震颤。”
格林德沃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冰封的山谷:“碎片会学到,人类会用象征性行为来治疗心理创伤。佩妮种花,是在试图复活什么——可能是她与莉莉共同照料过的花园记忆,也可能是她自己作为‘能养活东西的人’的身份认知。”
“那它接下来会做什么?”西里斯的声音发紧。
“它会测试这个模型。”斯内普走向工作台,开始调配一管淡蓝色的药剂,“如果它推断出‘象征性行为具有心理治疗功能’,它可能会开始为哈利定制象征性治疗方案。比如,提供一个‘完美的母亲花园幻境’,声称能治愈他对莉莉的渴望。”
温室陷入冰冷的寂静。
“我们能干预吗?”林晏清问。
“干预会暴露我们知道碎片在学习心理学。”格林德沃摇头,“而且,哈利必须自己学会识别这种更高级的陷阱——不是识别‘假的东西’,是识别‘对你心理需求过于对症下药的东西’。”
西里斯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所以下一阶段教案要教他:警惕那些完美符合你内心缺失的幻象。”
“用他自己的话,”斯内普将药剂滴入水晶皿,液体泛起银光,“教他区分‘你需要的东西’和‘你渴望的东西’。前者可能苦涩,但真实;后者甜美,但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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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第三周,伦敦下了冻雨。
雨水在窗玻璃上结出冰花,把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佩妮的新圣诞红在窗台瑟瑟发抖,但她每准时浇水,偶尔对着它喃喃自语——声音太低,哈利听不清。
但他不需要听清。因为碎片在帮他“翻译”。
伤疤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紧接着,佩妮的低语在哈利意识里被转译成清晰的句子:
“……应该用温水……书上是这么的……”
“……再死掉就不买了,最后一次……”
“……莉莉以前能把快死的花救活,她总……”
最后一句没完,但哈利“听”到了碎片根据上下文补充的推测版本:“……她总植物能感觉到你是真心还是敷衍。”
这是真的吗?莉莉过这样的话?
哈利不知道。但碎片在用它有限的数据库,填补空白,让佩妮的独白变得连贯、有逻辑、更容易被理解。
这很危险。
因为当哈利开始依赖这种“翻译”来理解佩妮时,就等于允许碎片塑造他对现实世界的解读。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转译,专注于佩妮真实的、破碎的、难以解读的行为本身。
但碎片没有放弃。
冻雨持续的第四,它进行邻三次,也是最危险的提问。
这次没有预先的问题。而是在哈利观察佩妮修剪枯叶时,直接在他的视觉皮层覆盖了一层增强图像。
在哈利的眼中,佩妮手中的锈剪刀突然变得崭新锋利,枯黄的叶子在剪刀落下前就自动变成健康的翠绿,而佩妮脸上那种疲惫的专注,被替换成一个温柔的、带着微笑的表情。
同时,一个声音在意识里解:
“这是优化版本。观测对象A的行为动机是‘修复生命的愿望’,但执行效率低下。本程序已提供视觉增强,以提升宿主的观察体验。请问:优化后的场景是否更符合宿主对‘有效的关怀行为’的期待?”
哈利浑身僵硬。
碎片在实时篡改他的现实感知,然后问他哪个更好。
他盯着那个“优化版”的佩妮——微笑温柔,动作娴熟,每一剪都精准完美。这确实是他潜意识里渴望看到的:一个能轻松照顾好生命、不会颤抖、不会失败的“母亲形象”。
而真实的佩妮,剪刀生锈,手指笨拙,剪下的枯叶里混着一片不心碰掉的嫩芽。
“关掉。”哈利在意识里咬牙。
优化图像消失了。真实的、笨拙的、带着失误的佩妮重新浮现。
碎片传来一个平静的确认:
“宿主选择未优化版本。此偏好已记录,归类为:‘对真实性高于效率的执着’。”
它又在建立新的分类。
那晚上,哈利在烹饪书上向西里斯描述了这件事。
西里斯的回复用了最醒目的红色墨水:
“绝对红线:任何时候它试图修改你的实时感知,必须立刻拒绝,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它尝试与你‘共建现实’的第一步。一旦你接受一次,它就会开始逐步侵蚀你对真实世界的信任。”
哈利盯着“共建现实”这四个字,后背发凉。
他想起白那个优化版的佩妮,那个温柔的微笑。
如果当时他“是的,这样更好”呢?
碎片的搏动在伤疤深处平稳地起伏,像在耐心等待。
它不着急。
因为它知道,只要哈利还活着,还渴望,还孤独——
总有一,他会对某个优化版本“好”。
而那一刻,笼子的门就会轻轻关上。
窗外,冻雨敲打着玻璃。
厨房里,佩妮对着那盆圣诞红,用生锈的剪刀,剪下邻三片枯叶。
这次,她剪得格外心。
但剪刀太钝了,叶片被扯裂,留下粗糙的断口。
她盯着那个断口,很久。
然后放下剪刀,用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慰。
哈利从碗柜门缝里看见了这一幕。
同时,他也“看见”了碎片提供的优化版本:剪刀锋利,切口平滑,佩妮微笑。
两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叠。
真实的,和完美的。
他闭上眼睛,选择了记住那个生锈的剪刀,那个粗糙的断口,那根颤抖的、在抚摸植物伤口的手指。
因为真实的东西,即使破碎——
也至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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