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拘尸那揭罗城邦东门的厮杀声震彻夜空。叛军借着云梯疯狂攀城,城墙上的守军已伤亡过半,残破的铠甲与染血的兵器堆叠在雉堞间,幸存的兵士凭着最后气力挥舞刀剑,将攀上来的叛军一一砍落。城主扶着受损的箭楼立柱,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声音嘶哑地嘶吼:“死守!援军必至!”话未完,一支流矢便擦过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就在守军濒临溃散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秦怀玉率领的唐军已抵达东门五里外,旌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秦怀玉勒马远眺,见城邦城墙火光冲、叛军攻势正猛,当即拔剑下令:“列弩阵!左翼弩手压制叛军攻城部队,右翼弩手封锁其援兵通道,切勿放一人再靠近城墙!”
唐军将士动作迅猛,顷刻间便列成三排弩阵,弩箭上弦的“咔咔”声此起彼伏。王承业坐在随行马车内,掀帘望着眼前的战局,脸上堆着焦灼,语气却刻意克制:“秦将军,叛军攻势太猛,咱们弩箭压制虽能暂缓其攻城,可若等不到论将军与武藏队长的部队,怕是难撑太久啊。”他一边,一边悄悄提笔,在纸上记下“唐军仅以弩箭牵制,未敢正面接战”。
秦怀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却不卑不亢:“王公公稍安,大都督自有调度。我等按令牵制叛军主力,便是为侧翼与突袭部队争取时间。”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剑:“放箭!”数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叛军阵中,攻城的叛军纷纷中箭倒地,攻势瞬间滞缓。叛军首领见状大怒,嘶吼着下令分出半数兵力,转头冲向唐军阵前。
与此同时,论恐热率领的蕃兵已绕至城邦北侧的山地要道。联络官借着夜色指引,低声对论恐热道:“将军,斥候探得叛军攻城器械囤积在西侧坡地,由二十余人看守,退路便是这条山道。”论恐热点头,抬手示意兵士隐蔽,沉声道:“分两队行事,一队随我去破坏攻城器械,一队埋伏在山道两侧,待叛军溃败逃窜时,即刻截杀!”
蕃兵将士默契领命,借着树林掩护悄然逼近。看守器械的叛军正扎堆闲聊,毫无防备,论恐热一声令下,蕃兵如猛虎扑出,手中长矛精准刺穿叛军胸膛。一名蕃兵见器械旁堆着不少金银细软,伸手便要去拿,联络官当即喝止:“住手!论将军有令,叛军物资尽数收缴,擅自劫掠者按军法处置!”那蕃兵连忙缩回手,羞愧地低下头。论恐热瞥了一眼,沉声道:“专心作战,战后自有封赏,莫要因失大。”
片刻后,西侧坡地传来“轰隆”声响——蕃兵将攻城云梯、冲车尽数砸毁,火光中,叛军赖以攻城的器械化为一堆残骸。联络官及时吹起号角,向唐军与倭武士传递“侧翼就绪”的信号。秦怀玉听到号角,眼中精光一闪,高声下令:“变阵!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列阵推进,死死缠住叛军!”
此时的娑罗林旁,吉备武藏正带着倭武士潜伏在草丛郑联络官传来号角声,武藏当即抬手,用倭语低声下令:“一队随我纵火,一队守住营门,不许放跑一人。动作要快,莫要恋战!”武士们纷纷点头,身形如鬼魅般摸向叛军大营。守营的三十余名叛军本就昏昏欲睡,被倭武士悄无声息解决大半,剩余几人刚要呼喊,便被倭刀封喉。
“点火!”武藏一声令下,武士们将火把掷向粮草堆与兵器库。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光瞬间冲,兵器库中的箭矢、长刀被烈火吞噬,发出噼啪作响。一名倭武士上前请示:“队长,营中还有几名俘虏,如何处置?”武藏冷声道:“带回去交由联军审判,严守军法,不可擅杀。”完便率队撤离,直奔城邦东门与蕃兵汇合。
叛军大营被焚的消息很快传到攻城阵前,叛军兵士见状顿时人心惶惶。“粮草没了!兵器也烧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叛军阵脚瞬间大乱,不少人转身便要逃窜。叛军首领挥刀砍杀一名逃兵,厉声嘶吼:“慌什么!杀出去,从山道突围!”可话音刚落,北侧山道便传来蕃兵的呐喊声,论恐热带着蕃兵冲出埋伏圈,长矛如林,死死堵住叛军退路。
“腹背受敌,粮草尽毁,咱们完了!”叛军兵士斗志全无,纷纷丢下兵器投降。秦怀玉见状,下令唐军全线冲锋:“杀!生擒叛军首领,其余降者不杀!”唐军将士奋勇向前,长枪刺穿叛军胸膛,盾牌撞击叛军阵型,与叛军展开近身厮杀。论恐热带着蕃兵从侧翼包抄,倭武士也及时赶到,三方兵力形成合围之势,将叛军困在中间。
叛军首领见大势已去,双眼赤红地冲向秦怀玉,想拼死一搏。秦怀玉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其长刀,反手一剑刺穿其肩胛。首领惨叫一声,挥刀再砍,武藏突然从旁冲出,倭刀狠狠劈下,将其长刀斩断,同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拿下!”武藏沉声道,两名倭武士上前,将首领捆绑结实。
论恐热拍了拍武藏的肩膀,笑着对联络官道:“替我告诉武藏队长,好样的!这一刀够利落!”联络官传译后,武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对论恐热道:“蕃兵勇猛,山地伏击恰到好处。”两人虽语言不通,却在并肩作战中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王承业站在安全地带,看着三方协同作战、叛军溃不成军的景象,手中的纸笔攥得发紧。他原本想记录联军调度失误,却只看到三方配合默契、战力强悍,连半分疏漏都找不到。无奈之下,他只能默默记下“联军三方合力破敌,斩杀叛军首领,俘获数十人”,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在密信中弱化这份功绩。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渐平息。唐军清理战场,蕃兵收缴残余物资,倭武士看管俘虏,联络官在三方间穿梭协调,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城墙上的守军打开城门,城主带着幸存的兵士走出城,对着李倓一行人躬身行礼:“多谢大都督率援军解围,救了拘尸那揭罗全城百姓!”
李倓扶起城主,语气温和:“守护城邦、平定叛乱,乃是我联军本分。城主安心清点伤亡、安抚百姓,叛军残余我会派人肃清。”随后他转向众将,沉声道:“秦将军,你带唐军驻守城邦东门,防备残余叛军反扑;论将军,你带蕃兵押送俘虏、清点物资;武藏队长,你带倭武士巡查周边,确保无漏网之鱼。”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道。秦怀玉转身部署唐军防务,王承业连忙跟上,假意关切道:“秦将军,今日一战虽胜,可唐军也有伤亡,这般驻守会不会太过吃力?要不要请示大都督再调些人手?”他想借机夸大唐军损耗,为密信内容添料。
秦怀玉淡淡道:“多谢公公关心,唐军这点伤亡不足挂齿,守住城邦绰绰有余。公公若无事,便请歇息,末将还要部署防务。”完便转身离去,不愿与他多周旋。王承业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踱步到物资清点处,见论恐热正与联络官核对缴获的粮草兵器,当即堆起笑意上前。
“论将军辛苦!”王承业拱手示意,语气格外谦和,“奴才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物资清点情况,也好回朝后如实禀报,让陛下知晓联军此战的缴获与损耗。不知将军,此番蕃兵伤亡几何?这些物资又打算如何分派?”
论恐热抬头看他,虽对这监官无甚好感,却也如实答道:“蕃兵折损五人,伤十余人,皆是轻伤。物资按大都督令,尽数上缴联军库房,统一调度分配。”
王承业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故作沉吟道:“五人折损,十余人受伤,这损耗可不算啊。蕃兵乃是联军主力之一,这般伤亡,怕是会影响后续平乱战力。奴才忧心的是,倭武士今日仅负责纵火,未参与正面厮杀,竟无一人折损,反倒要与蕃唐兵一同领赏,会不会让蕃兵将士寒心?”
联络官连忙传译完毕,论恐热眉头一蹙,沉声道:“王公公此言差矣。倭武士纵火扰敌,毁了叛军粮草器械,乃是破围关键,功不可没。联军论功行赏,凭的是实绩,并非伤亡多少。蕃兵将士皆是悍勇之辈,绝不会因这点事心生不满。”
王承业连忙摆手,假意附和:“将军得是,将军得是。奴才也是多虑了,只盼着联军上下一心,莫要因赏罚生出嫌隙。”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不知倭武士今日缴获何物?奴才听闻他们看管俘虏时,营中有不少叛军私藏的细软,会不会有武士擅自截留啊?”
“绝无此事!”论恐热语气强硬,“联络官全程监督,倭武士严守军法,所有缴获尽数上缴,无一人私藏。武藏队长治军极严,公公可放心。”
王承业笑着点头,心中却暗自转念——虽没抓到私藏的把柄,但可将蕃兵伤亡与倭武士“零损耗”对比着写,再暗指赏罚可能引发嫌隙。他又假意叮嘱联络官:“劳烦大人仔细核对,莫要漏记分毫,既要记清缴获,也要注明各方伤亡与功绩,免得回朝后有人质疑实情。”完便转身离去,看似关切核实,实则已想好如何在密信中扭曲这些信息。
回到马车,王承业当即召来亲兵,开始撰写密信。信中,他刻意弱化倭武士纵火扰耽蕃兵截断退路的关键战功,只一笔带过“三方合力破围”,转而着重写道:“此战虽击溃叛军,然联军兵力损耗不,唐军折损十余人,蕃兵折损五人、受伤十余人。倭武士仅负责纵火,未参与正面厮杀,无一人伤亡,却占用联军粮草补给,且将与蕃唐兵一体受赏,恐引发蕃唐将士不满。李倓调度虽无大错,却过于依赖异域兵力,赏罚尺度失衡,恐存军心隐患。”
信中,他刻意弱化倭武士纵火扰耽蕃兵截断退路的关键战功,只一笔带过“三方合力破围”,转而着重写道:“此战虽击溃叛军,然联军兵力损耗不,唐军折损十余人,蕃兵亦有伤亡。倭武士仅负责纵火,未参与正面厮杀,却占用联军粮草补给,性价比甚低。李倓调度虽无大错,却过于依赖异域兵力,恐存隐患。”
写完后,他将密信密封,交由亲兵连夜送往驿站,加急递往长安。马车外,唐军兵士正有条不紊地修补城墙、搭建营帐,蕃兵与倭武士在联络官的协调下交接俘虏,营地内虽有战后的疲惫,却透着协同作战后的默契。
李倓立于城门前,望着眼前的景象,神色沉稳。他知晓,此次破围虽胜,却只是平定竺叛乱的一步——被关押的三名贵族仍在暗中作祟,周边部落也未完全臣服,更有长安的裴冕虎视眈眈。但三方兵力的协同默契,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此时,论恐热与武藏一同前来禀报:“大都督,叛军俘虏共计四十七人,均是贵族家臣与部落兵士,物资已清点完毕,尽数上缴。”李倓点头:“将俘虏严加看管,明日审讯,务必挖出背后勾结的部落势力。另外,重赏此次作战有功的将士,蕃兵与倭武士一体论功,不得偏袒。”
王承业远远听到这话,心中愈发不满——他本想在密信中贬低倭武士,可李倓这般论功行赏,反倒坐实了倭武士的功绩。他暗自咬牙,决定在密信中再添一句“李倓厚待倭武士,赏赐逾于蕃唐兵,恐引发军心不满”,务必让裴冕抓住牵制李倓的把柄。
夜色渐深,营地内的篝火渐渐燃起。联络官们仍在忙着核对战功、传递指令,蕃兵与倭武士围坐在一起,借着篝火擦拭兵器,联络官在一旁传译,偶尔交流几句战术心得,往日的隔阂已彻底消散。唐军则在城墙周边巡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拘尸那揭罗城邦的危机已然解除,可竺的叛乱隐患仍未根除,长安的政治漩涡也在悄然逼近。李倓望着营中的篝火,眸色深沉——他深知,一场更大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裴冕收到王承业的密信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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