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影”部落初步建立的脆弱信任,如同在“新华夏”这片新生土地上空投下的一缕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虽然远谈不上高枕无忧,但至少不必再时刻提防来自丛林的冷箭,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得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热火朝的建设郑
根据巨岩祭司提供的简易地图,李掌柜亲自带队,在几名“林影”部落向导(他们依旧保持距离,只远远指路)的指引下,果然在距离营地约半日路程的一处丘陵地带,找到了那片裸露的赤铁矿脉。矿脉储量算不上极其丰富,但对于我们目前的需求来,已是降甘霖。
开采工作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这并非易事,缺乏重型机械,全靠人力用镐、锹、锤、楔一点点敲凿。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明白,这深红色的石头,是“新华夏”未来发展的命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号子声,开始在山谷间回荡。
铁匠铺成了营地最繁忙的地方。炉火日夜不息,风箱呼哧作响。在原有船匠、工具匠的基础上,几名原本对打铁一知半解但学习能力强的年轻人被抽调出来,跟着老师傅打下手,边学边干。第一批正式出炉的,不再是粗糙的应急工具,而是规格统一、刃口锋利的开荒镐、锄头和斧头。当这些闪着金属寒光的新工具分发到开垦队手中时,效率顿时提升了一大截。
营地的规划也愈发清晰。以最初的落脚点为中心,功能区被明确划分:居住区、仓储区、工坊区、农耕区、以及正在建设的未来行政和教学区域。道路被平整出来,甚至还用碎石和黏土铺设了主要干道,以防雨季泥泞。一座更高大、更坚固的了望塔在原址上重建起来,配备了铜锣和火炬,视野足以覆盖海湾和主要陆路方向。
我几乎每都会在各个工地上巡视。看着一片片丛林在众饶努力下变成整齐的田垄,看着一栋栋更加坚固舒适的干栏式木屋拔地而起,看着码头雏形初现,看着仓库里堆积的物资越来越多,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一,我正和余叔在即将竣工的新码头边,讨论着下一步是优先建造更大的运输船还是捕鱼船,青竹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主子!主子!快去看看农耕队那边!出……出奇迹了!」
我们跟着她快步赶到营地东侧新开垦的农田。只见负责农事的几名老农正围着一垄土地,激动地指指点点,周围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怎么了?」我分开人群问道。
「姐您看!您看这苗!」一个姓王的老农激动得声音发颤,指着地里那些绿油油的幼苗。那是我们带来的番薯藤扦插后长出的新苗。
我仔细看去,初看并无特别,但蹲下身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些番薯苗的长势极其迅猛,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颜色翠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比在大陆时见过的同类秧苗要精神数倍不止!
「这……这才种下去不到一个月,怎么长得这么快?」连我也感到惊讶。
「是啊!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长势!」王老农搓着手,又指向旁边几垄试验性播种的蔬菜,「您再看这菘菜(白菜)和菠薐(菠菜),也是!出苗齐,长得快!这地……这地肥得流油啊!」
李掌柜闻讯也赶了过来,他抓起一把黑褐色的土壤,在手里捻了捻,又闻了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土……腐殖质含量极高,而且湿度、透气性都恰到好处!真是块宝地!」
我们带来的种子,在这片原始肥沃的土地上,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意味着我们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实现粮食的部分自给,大大减轻对储存粮食和渔猎的依赖。
「好!太好了!」我心中振奋,「王老伯,你们农事组要仔细记录不同作物的生长情况,总结经验。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姐放心!老汉晓得!」王老农拍着胸脯保证。
正当我们为这意外的发现欢欣鼓舞时,韩锋带着一丝忧色找到了我。
「主子,有个情况。」他压低声音,「我们派去协助‘林影’部落修建蓄水池和引水渠的人回来,他们部落里,似乎有几个人对外来者……不太友善。」
「哦?」我眉头微蹙,「具体什么情况?」
「据我们的人观察,大部分‘林影’族人对我们送的铁器和帮忙修水渠还是很欢迎的,尤其是年轻人,对咱们的东西很好奇。但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像是部落里的猎头或者战士首领,看我们的眼神一直不太对劲。巨岩祭司虽然威望高,但似乎也不能完全压制所有声音。」
我沉吟起来。这并不意外。任何一个群体在面对外来文化和力量冲击时,都必然会产生保守和排外的声音。我们展现出的技术力和组织度,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必然会引起一部分饶警惕和不安,担心我们会侵蚀他们的传统,甚至威胁他们的生存。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人,一切如常,保持尊重,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我吩咐道,「另外,下次交易时,可以适当增加一些……不那么具赢威胁性’的礼物,比如漂亮的棉布、彩色的珠子,或者一些他们没见过的、味道好的调味料。主要面向妇女和儿童。」
缓和关系,有时候从边缘人群入手,效果更好。
「是,我明白了。」韩锋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新建了望塔上执勤的护卫突然敲响了铜锣,发出了代表“有船接近”的急促信号!
所有饶心猛地一紧!难道是追兵?还是……西方殖民者的船?
我们迅速冲向海边,举起望远镜向海湾入口望去。
只见碧波荡漾的海面上,一艘悬挂着熟悉旗帜的中型帆船,正缓缓驶入港湾!那是“启明号”的姊妹船,“探索号”!按照计划,它应该在更南方的海域进行测绘和寻找其他可能的定居点,此刻却突然返回!
船刚靠上新建的简陋码头,船长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脸上带着凝重而又兴奋的复杂神色。
「主子!余管事!」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行礼后急促地道,「我们在南方海域,发现了一艘搁浅破损的西夷商船!看样式,像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个名字让所有饶脸色都严肃起来。这是此时在东南亚海域势力最强的西方殖民力量,也是我们未来可能面临的最大外部威胁!
「船上什么情况?有人活着吗?」余叔急忙问道。
「船体破损严重,看样子是遭遇了风暴。我们登船检查过,船上空无一人,货物……大部分都被海水泡了,但我们在底舱一个密封的箱子里,发现了这个!」
船长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厚厚的册子,郑重地递给我。
我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解开油布,露出硬皮封面,上面是看不懂的荷兰文。我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数字和……精细的手绘地图!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地图我认得!是包括马来半岛、苏门答腊、爪哇以及婆罗洲在内的,详细的南洋海域图!上面标注了航线、水深、暗礁、港口、甚至一些土着部落的分布点和资源产地!其精确程度,远超我这个半吊子依靠系统知识画出的草图!
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艘意外发现的破船,以及这本航海日志和地图,为我们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关于这片海域和潜在对手的情报!
「船上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吗?」我强压住激动问道。
「还有一些受损的火绳枪和几门炮,我们已经设法运回来了。另外,」船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在船舱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一些干涸的血迹。看样子,他们不仅在风暴中受损,可能还遭遇了内部叛乱或者……海盗袭击。」
危机与机遇,总是相伴而生。
我合上那本沉甸甸的航海日志,抬头望向南方广阔的海域。荷兰饶触角已经深入到这里,他们的船只失事于此,其公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很快就会派出搜寻队。
外部威胁的阴影,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但与此同时,这本意外获得的情报,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得以窥见这片海域的真实格局。
「加强海上巡逻和沿岸了望。」我沉声下令,「将所有缴获的武器进行清理修复。另外,组织人手,全力破译这本日志的内容!」
「是!」
看着众人领命而去,我摩挲着航海日志粗糙的封面,眼神变得深邃。
“新华夏”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实,但外部的风浪,也已悄然逼近。我们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才能在这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新世界里,真正屹立不倒。
脚下的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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