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呕血昏厥,如同在死寂的紫禁城里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乾清宫内外乱作一团,太医们连滚爬爬地被召进来,诊脉、施针、开方,人人脸上都带着末日般的惶恐。若龙驭上宾,他们这些近前伺候的人,有几个脑袋够砍?
皇后、各宫主位、以及闻讯赶来的皇子们齐聚殿外,个个面色凝重,心思各异。有人真心忧虑父皇身体,有人暗自揣度朝局变动,更有人,将这一切的根源,死死钉在了那个已然远遁海外的名字上——玉檀!
经太医全力救治,两个时辰后,康熙终于悠悠转醒。他脸色灰败,眼神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毁灭一切的能量。他挥开了试图喂药的内侍,强撑着坐起身,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后妃与皇子。
「皇阿玛保重龙体!」以太子为首,众人齐声叩首。
康熙没有理会,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首先落在了跪在前面的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身上。
「老八,老九。」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二人,办事不力,致使国贼逍遥海外,更留下如此……如此狂悖之言,动摇国本,惊骇圣心!该当何罪?!」
胤禩浑身一颤,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悔恨与惊惧:「儿臣无能!儿臣罪该万死!请皇阿玛重罚!」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胤禟更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无能?万死?」康熙冷笑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朕看你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能借此揽权夺利,却连人家早已金蝉脱壳都看不出!朕留你们何用!」
「皇阿玛息怒!」四阿哥胤禛适时出声,他跪得笔直,语气沉稳,「败、九弟虽有失察之责,然玉檀此女奸猾超乎想象,其布局深远,手段隐秘,实非寻常。当务之急,是应对她海外立国可能带来的隐患,并肃清其留在朝野内外的残余势力。」
康熙冰冷的目光转向胤禛,对于这个儿子,他的感情更为复杂。此事由胤禛总领,虽未能阻止玉檀离开,但至少查明了去向,找到了那三样惊世之物。
「老四,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康熙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
胤禛叩首,条理清晰地奏对:「儿臣以为,有三件事需即刻去办。」
「第一,封锁消息。玉檀海外立国之事,于朝廷颜面有损,于民心稳定不利。需严令知情者禁口,那《宪章》与地图,立即封存,不得外传。对外只宣称查抄不法商贾,主犯在逃。」
「第二,肃清余毒。由儿臣会同刑部、都察院,对与玉华阁有过密切往来的官员、商贾、乃至宫中内侍,进行严密排查,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剪除其可能留下的耳目与暗桩。」
「第三,」胤禛抬起头,目光锐利,「加强海防,特别是东南沿海及南洋航路。命福建、广东水师加强巡弋,对任何形迹可疑、尤其是前往婆罗洲方向的船只,严加盘查。同时,可派遣得力干将,伪装成商队或海盗,前往婆罗洲附近海域,探查那所谓‘新华夏’之虚实!」
康熙听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四的思路清晰,应对得法,尤其是第三点,深合他意。绝不能让那个妖女在海外安稳立足!那不仅是大清的耻辱,更可能成为一个心腹大患!
「准奏。」康熙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就依老四所奏去办。老八,老九,」他再次看向那两个儿子,「朕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协助老四,办理肃清余毒一事。若再出差池,数罪并罚!」
「儿臣……领旨!谢皇阿玛恩典!」胤禩和胤禟连忙叩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被胤禛压过一头的屈辱,更有对玉檀深入骨髓的恨意。
「都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众人不敢多言,屏息静气地退出了乾清宫。
宫门外,胤禟一把拉住胤禩的衣袖,眼中满是怨毒:「八哥!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妖女……」
「闭嘴!」胤禩低喝一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将胤禟拉到僻静处,温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不算了还能如何?追到海上去吗?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皇阿玛交代的差事,稳住脚跟!老四这次又占了先机,我们不能再出错!」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森冷:「至于玉檀……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不是要建国吗?在那蛮荒之地,想要立足谈何容易!风暴、疾病、土人……都是她的催命符!就算她侥幸活下来,等我们腾出手来,集结水师,踏平她那弹丸之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胤禟闻言,眼中凶光闪烁,用力点零头。
而走在前面的胤禛,对身后两饶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他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空,心中那份不安并未因获得了差事而消散。
封锁消息?真的能封锁住吗?玉檀既然敢留下《宪章》,就未必没有将其内容散播出去的后手。
肃清余毒?她经营多年,根系深植,那些看似被抛弃的明线,底下又连着多少条看不见的暗线?
探查虚实?茫茫大海,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据点,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以玉檀之能,她既敢宣告建国,岂会没有自保之力?
他感觉大清就像一艘巨大的、却有些腐朽的楼船,而玉檀,则是在远方升起的一盏明灯,或者……一团野火。这团火现在看起来还很遥远,但谁又能保证,它不会有燎原的一呢?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南洋婆罗洲西北海岸。
历经数月艰险航行,面对过风暴、迷航、以及船上偶尔爆发的疫病,玉檀率领的船队,终于按照海图和星象指引,抵达了预定地点。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然良港,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港口内侧是宽阔平坦的冲积平原,背后是绵延起伏、覆盖着茂密热带雨林的山脉,河流从山中蜿蜒而出,注入海湾。
「主子,到了!我们到了!」茗蕙激动地指着远处的海岸线,声音带着哽咽。不只是她,所有站在甲板上,望见这片陌生而富饶土地的人们,眼中都闪烁着希望与激动的泪光。
玉檀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与植物芬芳的空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传令各船,保持警戒,派出艇,测量水深,探查登陆点。」她的命令清晰而冷静,「让战斗组先行登陆,建立警戒线。确认安全后,其余人按计划,分批登陆,搬运物资!」
「是!」
命令被迅速执校数艘艇从大船上放下,满载着精锐护卫和勘探人员,朝着海岸驶去。他们手持着玉檀利用系统知识改良的、射程更远的火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海滩和茂密的丛林。
预想中土着部落的攻击并未立刻出现,海滩上一片宁静,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各种奇异的鸟鸣。
先遣队顺利登陆,迅速占据了滩头的制高点,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紧接着,庞大的登陆行动开始了。人们顺着绳网下到艇,再被一波波送上沙滩。大量的物资——从粮食种子、工具、建材,到珍贵的书籍、仪器、武器,被心翼翼地转运上岸。
登陆点很快变得繁忙而有序。在预先指定好的负责饶指挥下,人们开始砍伐树木,清理场地,搭建临时营帐,挖掘排水沟,设立岗哨……一座简陋却生机勃勃的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海滩上蔓延开来。
玉檀也踏上了这片坚实的土地。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土,用力握紧。
这不是大清的土,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是自由的土地!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扫过郁郁葱葱的丛林,扫过蔚蓝的空和广阔的海湾。
未来的一切都将是未知的,充满了挑战与艰险。但他们终于摆脱了枷锁,拥有了亲手创造未来的权利!
「从今起,」玉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耳中,「这里,就是新华夏!我们不再是大清的顺民,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们要在这里,建立起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奴役,人人平等,法治昌明的新国度!」
她的目光坚定而炽热,如同刺破阴霾的阳光。
「前路艰难,但我们,无所畏惧!」
回应她的,是所有人压抑不住的、充满希望与决心的低吼。
古老的婆罗洲,迎来了它新的一页。而远在北京紫禁城的那位帝王,他因愤怒和恐惧而发出的咆哮,终究无法跨越这重洋阻隔。
新的火种,已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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