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夏基本法》的颁布，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玉檀的预料。营地内，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与躁动同时涌现。田间地头、工坊内外，人们不再仅仅埋头劳作，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又带着些许茫然地讨论着“议会”、“选举”、“权利”这些陌生的词汇。一种名为“主人翁”的意识，在悄然滋生，但也伴随着旧有观念的顽固抵抗和因理解偏差而产生的混乱。
议事堂初步运作起来，虽然流程生涩，争吵不断，但关乎营地建设、物资分配、卫生条例等具体事务的决议，第一次不再由玉檀乾纲独断，而是经过代表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表决通过。效率似乎低了，但执行时的阻力却莫名了许多。
然而，就在这片新兴之地努力尝试一种全新制度时，外部的威胁并未因它的“新生”而有丝毫怜悯。
这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负责外围海域巡逻的一艘型哨船，如同受惊的鱼儿般仓皇驶回港口。船身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风帆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船上的几名水手人人带伤，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消息很快传到了指挥所（原指挥帐升级而成）。玉檀正在与武芷兰、老周等人商议扩大火药产量和改良火铳击发装置的问题，闻讯立刻召见了哨船船长。
「首领！是……是‘黑鲨’的人！」船长胳膊上缠着浸血的布条，声音带着后怕，「我们照常在西北二十里外的航道上巡逻，突然就从几个岛后面冲出五条快船！他们不打旗号，但船头那黑色的鲨鱼头标记我看得清清楚楚！二话不就靠帮跳船，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我们拼死抵抗，才……才侥幸脱身，阿旺他们几个……没能回来……」
「黑鲨？」武芷兰眉头紧锁，看向玉檀，「是盘踞在婆罗洲北部那片群岛的海盗，头子叫阮黑鲨，心狠手辣，以前主要劫掠往来商船和沿海土着部落，怎么突然盯上我们了？还跑到我们眼皮底下来动手？」
玉檀目光沉静，心中却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荷兰人败退不久，大清水师态度暧昧，这个时候，一股实力不弱的海盗突然精准地袭击了她的巡逻船？巧合？她不信。
「伤亡弟兄好生安顿，抚恤加倍。」玉檀先对船长吩咐道，随即看向武芷兰，「芷兰，加强所有海上巡逻力量，巡逻范围收缩，以两艘船以上编队行动。通知所有往来商船（主要是与达雅克部落和其他少数友好土着的额贸易），近期尽量避开北部航线，必要时我们派船护送。」
「是！」武芷兰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主子，您觉得这背后……」茗蕙担忧地低声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玉檀走到墙边那张愈发精细的南洋海图前，指尖点在北部那片如同獠牙般密布的群岛区域，「黑鲨海盗团盘踞多年，为何偏偏在我们击退荷兰人、声名初显之时前来挑衅？要么，是有人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要么，是他们觉得我们刚刚经历大战，虚弱可欺。」
老周闷声道：「我看两者都有！这些杀才，鼻子比狗还灵！」
「通知下去，全军戒备，尤其是海岸线。」玉檀下令，「另外，让‘青鸾’（情报组织）动起来，想办法查清楚，黑鲨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尤其是……有没有来自大陆的‘客人’。」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有胤禛或者胤禩的影子。这是他们“釜底抽薪”或“外围施压”策略的开始。
几乎就在新华夏加强戒备的同时，黑鲨海盗团的袭击接踵而至。
他们并不与新华夏正面交锋，而是像跗骨之蛆，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神出鬼没。袭击落单的巡逻船，骚扰前往较远区域采集资源的队伍，甚至有一次，险些劫掠了一艘运送木材的运输船。虽然每次都被击退，但造成的伤亡和物资损失不断累积，更重要的是，一种紧张和恐慌的情绪开始在营地弥漫。
「妈的！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训练场上，一名刚刚埋葬了同伴的年轻战士红着眼睛，狠狠一拳砸在木桩上。
「就是！整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首领，让我们主动出击吧！端了他们的老巢！」
类似的请战声音越来越多。连续不断的骚扰，让以武芷兰为首的军方人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憋着一股邪火。
议事堂内，关于如何应对海盗袭击的争论也异常激烈。
「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一位被推选出来的、性格耿直的前渔民代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不然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以后谁都敢来踩我们一脚！」
「怎么打？」另一位较为谨慎的工匠代表反驳，「他们的老巢在北部群岛，地形复杂，我们船队实力不足，贸然远征，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家里怎么办？」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骚扰下去？人心都要散了！」
「可以加强防御，或者想办法招安……」
「招安？跟海盗讲道理？！」
争论不休，难以达成一致。玉檀静静地听着，没有轻易表态。她知道，这是对新生的议事制度和她这个首领决断力的双重考验。主战派有道理，被动防御只会越来越被动；主稳派也有顾虑，家底薄，经不起大的冒险。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武芷兰带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首领，各位代表，」她声音低沉，「我们派往北部群岛附近侦察的一艘快船……失去联系了，超过预定返回时间两。船上……有我们三名最好的侦察兵。」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海盗不仅骚扰，甚至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清除他们的“眼睛”。
「而且，」武芷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根据达雅克部落那边传来的模糊消息，黑鲨的人，最近似乎在用一种非常廉价的、雪白的‘细盐’，从一些较的、与我们关系一般的部落那里换取补给和……情报。」
细盐！这个词让玉檀眼中寒光一闪！在这个时代，能大规模提供廉价优质细盐的，除了拥有现代化工知识（哪怕是初级）的她，就只有掌控着庞大资源的大清！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而毒蛇，终于露出了它借刀杀饶毒牙！
压力，如同沉重的乌云，笼罩在议事堂上空。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了玉檀身上。
玉檀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或愤怒、或忧虑、或期待的脸。
「避战，无法求生。盲动，自取灭亡。」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黑鲨必须打，但要打在七寸上！」
她走到海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黑鲨老巢所在群岛的侧后方，一个标记着暗流和礁石的区域。
「他们熟悉地形，倚仗地利。那我们，就让他们在自己的家里，栽一个大跟头！」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作战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这不仅仅是一场反海盗作战，更是一场向所有暗中窥伺者展示新华夏獠牙的立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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