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的计划大胆而冒险,核心只有八个字——诱敌深入,请君入瓮。
她判定,黑鲨海盗团近期连续的胜利(在他们看来),尤其是俘获了新华夏的侦察船,必然助长其骄狂之气。他们认定新华夏实力不济,只敢龟缩防御。那么,就给他们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肥肉”!
议事堂内,当玉檀将初步方案和盘托出时,几乎遭到了所有军方人员和部分代表的强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武芷兰第一个站出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主子,用运输船队做诱饵?这太危险了!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损失不起!而且,您亲自在埋伏圈指挥?不行!您必须留在后方!」
「是啊,首领!您是我们的主心骨,绝不能亲身犯险!」老周也急声道,「让我们去!您坐镇大本营!」
「首领,海盗凶残,若是诱饵被他们一口吞下,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其他代表也纷纷表达担忧。
面对众饶反对,玉檀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她等大家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才必须亲临前线。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及时的判断。躲在后方靠传令兵来回禀报,只会贻误战机。」
她目光扫过武芷兰和老周:「至于危险……哪一场胜利是不需要冒险的?被动挨打,才是最大的危险!黑鲨认为我们不敢出击,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我们就偏要打出去!而且要打,就打一场狠的,把他们打疼,打怕!让所有暗中窥伺我们的人都知道,新华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走到海图前,详细解释道:「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是黑鲨对我们的轻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底牌——那些经过改良、射程更远的‘新华夏一式’火铳,那些威力巨大的‘毒烟罐’和‘燃烧罐’,以及,我们对潮汐、暗流的精确计算!」
她的指尖在海图上划过一条弧线:「我们将一支伪装成运输珍贵木材和铁料的船队,故意从黑鲨活动区域的外缘经过,航线‘恰好’会经过这片布满暗礁、水流湍急的‘鬼牙湾’。这里大船难进,却是我们型战船埋伏的绝佳地点。黑鲨贪图货物,又自恃熟悉水文,必然来抢。只要他们进了鬼牙湾……」
玉檀的手掌猛地合拢,做了一个包围的手势:「我们就扎紧口袋,关门打狗!」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对敌我优劣、地形时都考虑了进去,那股强大的自信和决断力,逐渐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武芷兰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担忧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战意和信任。
「既然首领心意已决,」武芷兰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请求,与首领一同前往,护卫左右!」
「末将(属下)亦请前往!」老周及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请命。
「好!」玉檀扶起武芷兰,「此战,关乎新华夏存亡气运,望诸位,同心协力,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两艘速度较慢、吃水较深的旧船被挑选出来,伪装成满载货物的运输船,甲板上堆放着用帆布覆盖、看似沉重的“货物”(内部其实是空的或填充杂物),只安排了少量“惊慌失措”的水手。而新华夏的主力——八艘加装了简易防护、配备了全部精锐火铳手和特殊武器的战船,则提前一,借着夜色和晨雾的掩护,秘密驶入了鬼牙湾周围星罗棋布的礁石群和岛背后,熄灭火光,静默潜伏。
玉檀坐镇其中一艘主力战船,武芷兰亲自指挥另一艘,互为犄角。所有船只都进行了伪装,士兵们屏息凝神,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只等猎物入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毒辣。潜伏的战士们汗流浃背,却无人动弹分毫,只有警惕的目光,透过礁石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片预定的“猎场”。
临近午时,了望哨发出了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信号——鱼,上钩了!
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六条快船的风帆,正是黑鲨海盗团标志性的船型!它们显然发现了那两支“笨重”的“运输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地加速包抄过来!
「稳住……放他们过去……」玉檀通过旗语,向各船下达指令。
那两艘作为诱饵的运输船,按照计划,开始“惊慌”地转向,试图逃向鬼牙湾的方向,这更坐实了它们“肥肉”的身份,也更加刺激了海盗们的贪婪。
「追!别让肥羊跑了!」
「冲进去!抢了他们的船!」
黑鲨站在为首的快船上,看着那两艘慌不择路逃向危险水域的运输船,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船上堆积如山的木材和铁料,看到了手下们欢呼雀跃的场景。
「老大,前面是鬼牙湾,水流有点急……」一名老海盗有些犹豫地提醒。
「怕什么!」黑鲨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在这片海上混的时候,那些泥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刨食呢!鬼牙湾老子闭着眼睛都能开出去!追!今一定要吞了这两块肥肉!」
在他的命令下,六艘海盗船毫不犹豫地跟着诱饵船,一头扎进了怪石嶙峋、水流暗涌的鬼牙湾!
就在最后一艘海盗船的船尾也完全进入湾口狭窄水道的瞬间——
「升信号旗!封死湾口!」玉檀厉声下令!
「唰!」一面鲜红的旗帜在玉檀所在的指挥船上猛然升起!
与此同时,预先隐藏在湾口两侧礁石后的两艘新华夏战船猛地冲出,利用绳索和早已准备好的沉船障碍物,以最快的速度,几乎是以自沉的方式,死死卡住了并不宽阔的出口!
「轰隆!」「咔嚓!」船只碰撞、木料碎裂的声音响起,湾口被瞬间堵死!
「怎么回事?!」
「后面!后面被堵住了!」
正在追逐“肥羊”的海盗们听到身后的动静,愕然回头,顿时慌了神!
而也就在此时,那两艘原本“惊慌逃窜”的运输船,突然扯下了覆盖货物的帆布,露出了下面严阵以待的火铳手和……几架临时改装、可以抛射燃烧罐的大型弩机!
「砰!砰!砰!」
「呼——!」
火铳射击声和燃烧罐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从正面骤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海盗船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甲板上爆起团团火光和硝烟,惨叫声不绝于耳!
「中计了!有埋伏!」黑鲨又惊又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
「转向!快转向!从侧面冲出去!」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经太晚了。
「打!」
随着玉檀和武芷兰几乎同时下达的命令,埋伏在鬼牙湾两侧礁石和岛背后的另外六艘新华夏主力战船,如同幽灵般现身!它们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居高临下,所有火铳、弩机,甚至包括老周赶工出来的、射程有限的简易投石机,都将火力倾泻到了被堵在湾内、挤作一团、机动困难的海盗船上!
「砰!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镰刀,疯狂收割着海盗的生命。燃烧罐在海盗船上炸开,粘稠的火焰四处蔓延,引燃了风帆和木制船身。毒烟罐爆散开的辛辣烟雾,更是让许多海盗失去了战斗力,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狭的水域成了海盗们的葬身之地!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快船灵活机动的优势,反而因为拥挤互相碰撞,乱作一团。试图反击的弓箭和少数火铳,在新华夏密集的火力和占据地利的优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撤退!往……往哪里撤啊!」
「老大!船着火了!」
「跟他们拼了!」
绝望的呼喊、愤怒的咆哮、垂死的哀嚎,在鬼牙湾内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海水被鲜血染红,燃烧的船只冒出滚滚浓烟,仿佛要将空都熏黑。
黑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队一艘接一艘地被点燃、被击沉,手下弟兄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他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猛地抓起一把斧头,嚎叫着命令座船向着玉檀指挥船的方向撞去,试图做最后一搏!
「保护首领!」武芷兰见状,立刻指挥自己的战船上前拦截。
「瞄准他的舵和帆!」玉檀冷静下令。
数支火铳同时瞄准,铅弹呼啸而出!黑鲨座船的尾舵被打得粉碎,主帆也被打断,船速骤降,在原地打转,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艘负隅顽抗的海盗船在燃烧中缓缓沉没,海面上漂浮的只剩下破碎的木板、尸体和少数抱着木板苟延残喘的海盗时,整个鬼牙湾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阳光穿透硝烟,照在飘扬着蓝底金星禾穗旗的新华夏战船上,照在每一个经历了血火考验、虽然疲惫却目光坚定的战士脸上。
玉檀站在船头,望着这片被鲜血与火焰洗礼过的海域,心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坚定。
这一战,新华夏以弱胜强,以极的代价,几乎全歼了凶名在外的黑鲨海盗团主力,只有黑鲨等极少数人趁乱跳水,生死不明。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南洋。
所有暗中观望的势力都为之震动!他们意识到,这个新心“新华夏”,不仅拥有古怪的武器和顽强的意志,更拥有着令人心悸的战术智慧和狠厉果决!
毒蛇的獠牙被狠狠掰断,而新华夏的威名,则伴随着鬼牙湾的硝烟与烈火,在这片广袤的海洋上,开始真正地传播开来。
海疆立威,初露峥嵘。但玉檀知道,这场胜利,仅仅是撕开了笼罩在头顶的阴谋之网的一角。更大的风暴,还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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