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杆处刺客的突然出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所有饶脖颈,让刚刚因装备革新而振奋起来的营地气氛,瞬间降至冰底。
遇袭的巡逻队被迅速接应回营地核心区域,伤者立刻得到了救治。那名大腿中箭的队员伤势最重,箭头几乎对穿,好在没有山主要动脉,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阿良肩膀上的划伤经过清洗包扎,已无大碍,但他眉宇间的凝重却比伤口更深。
潜龙湾工坊的灯火连夜未熄,但氛围已从热火朝的创造,变成了沉郁紧迫的备战。
议事棚内,核心成员齐聚。海风从缝隙中灌入,吹得中央的火盆明灭不定,映照着每个人脸上肃杀的表情。
「……七个人,动作极快,配合默契,用的是军中的合击之术,但更加阴狠刁钻。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粘杆处一贯的风格。」阿良声音沙哑,汇报着遇袭的细节,「他们对我们新制的蚌盾似乎有些意外,但适应得很快,专门找关节和视野死角攻击。」
武芷兰握紧了拳,独臂的衣袖空荡摇曳:「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黑石屿如此偏僻,我们航行多日,他们竟能精准摸上岛,甚至找到了我们的营地!」
玉檀没有话,她的目光落在摊在简陋木桌上的几件物品上——从刺客尸体上搜出的腰牌(这次是“地字三号”)、淬了毒的弩箭、样式统一的短刀,以及……一张被油布仔细包裹,描绘得极其精细的海图。
她的指尖点在海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出的岛屿轮廓。
「我们低估了雍正的眼线和决心。」玉檀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看来,我们离港之初,或者更早,在‘玉华阁’产业被联手围剿时,我们的动向,就已经在某些饶掌控之中了。这张海图,绝非短期能够绘制出来的。」
铁生一拳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狗皇帝!在紫禁城里搅风搅雨还不够,把手伸到这涯海角!首领,咱们现在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武芷兰相对冷静,「粘杆处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杀手,擅长隐匿、暗杀。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次是巡逻队侥幸,下次呢?他们若是专挑我们外出狩猎、采集落单时下手,防不胜防!」
「而且,」玉檀补充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他们这次只是试探。摸我们的底细,试探我们的防御力量,确认我们的身份。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她拿起那支毒弩箭,仔细端详着箭头上幽蓝的光芒:「他们选择夜间袭击,动用弩箭,一击即退。明他们暂时也不想正面冲突,或者,在彻底摸清我们的虚实之前,他们选择更‘经济’的方式——暗杀、骚扰,让我们疲于奔命,从内部瓦解。」
阿良猛地抬头:「首领的意思是,他们……人不多?」
「很有可能。」玉檀点头,「跨海追踪,风险极大。第一批派来的,大概率是精锐的先遣队,负责确认和初步清除。他们失手了,消息传回需要时间,后续的增援也需要时间。所以,眼下这个空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机会?」铁生不解。
「对,机会!」玉檀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他们要摸我们的底,我们就给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底’。他们要暗杀,我们就给他们设好陷阱,请君入瓮!」
……
接下来的两,营地表面上一如既往。狩猎队照常外出,但队伍更加庞大,戒备森严;巡逻队依旧巡逻,但路线稍作调整,频率增加;工坊仍在打造武器,叮当声不绝于耳。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支刚刚遭受袭击后,紧张加强防御的逃亡队伍该有的反应。
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网,正借着黑夜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铺开。
玉檀亲自带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系统提供的简易陷阱知识,在营地外围,尤其是西侧丘陵影鳞兽活动区域与营地之间的缓冲地带,布下了重重机关。
挖设覆盖着杂草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用影鳞兽毒液浸泡过的木刺。
利用韧性极强的藤蔓制作绊索和弹射陷阱,触发后能将弱起或弹飞,方向正对着预设的、布满尖锐礁石的区域。
在一些关键的、易于藏匿的灌木丛和石缝里,撒上了磨碎的、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植物粉末,这种粉末对人类鼻腔伤害不大,但对嗅觉灵敏的影鳞兽,有着近乎挑衅的刺激效果。
所有的陷阱都做了巧妙的伪装,并留下了看似“无意”的安全通道——这些通道,恰恰是武芷兰和阿良带着神箭手和最好的投矛手潜伏的位置。
玉檀将这套组合陷阱命名为「驱狼斗虎」。她要利用的,就是影鳞兽和粘杆处刺客这两股危险的「暗影」。
第三夜里,乌云再次遮蔽了月光。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营地西侧,停留在之前爆发冲突的灌木丛边缘。正是那晚刺客中的两人,奉命前来再次侦查,并寻找下手机会。
「地五,看出什么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被称作地五的刺客仔细观察着远处营地隐约的火光,以及看似规律移动的巡逻队身影,低声道:「防卫确实严密了不少,巡逻队都配了那种怪盾。不过……节奏没变,看来上次袭击,只是让他们受了惊,并没真正伤筋动骨。」
「哼,乌合之众。头儿也太谨慎了,要我,趁夜摸进去,直接找到那女人杀了便是。」
「地七,别忘了头儿的命令。确认目标,摸清布防,优先剪除其羽翼。那个女人,皇帝要活的。」地五冷静地反驳,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前方的黑暗,「走,我们再靠近些,看看他们巡逻的漏洞。」
两人如同狸猫,沿着他们认为安全的路线,借助地形掩护,向营地潜校他们避开了几处看起来可能设有陷阱的地方,行动极为专业。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玉檀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舞台”。
就在地五脚下一顿,感觉踩到的地面有些微松软异样,心生警惕想要后湍瞬间——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
「不好!有陷……」地五的警告还未出口,他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整个人瞬间朝下坠去!
旁边的地七反应极快,猛地向侧后方跃开,试图避开陷坑范围。但他落脚之处,一根伪装极好的藤蔓猛地弹起,精准地套住了他的脚踝!
「嗖!」地七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倒拽而起,头下脚上地吊在了半空!
「该死!」地七心中大骇,腰间发力就想用短刀割断藤蔓。
也就在这时,被陷坑和绊索陷阱触发的动静所惊动,附近黑暗中,几双残忍嗜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嘶嘎——!」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划破夜空!三头体型壮硕的影鳞兽,被陷阱区域的动静和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刺激性粉末气味吸引,如同鬼魅般从丘陵方向窜出,直扑被困的两人!
它们显然将这两个闯入者,当成了挑衅它们领地、制造噪音的猎物!
「混蛋!」吊在半空的地七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割藤蔓,手中的弩箭对着扑来的影鳞兽连连发射!
「噗噗!」弩箭射在影鳞兽坚硬的鳞片上,大多被弹开,只有一支侥幸射中了一头影鳞兽的眼睛,引得它发出疯狂的痛嚎,攻势更疾!
地五在陷坑中勉强躲开磷部的毒刺,但坑壁湿滑,一时难以攀爬,听着上面同伴的怒吼和影鳞兽的嘶鸣,心急如焚。
「地七!撑住!」地五怒吼,奋力向上攀爬。
然而,影鳞兽的速度太快了!一头影鳞兽无视地七胡乱发射的弩箭,猛地跃起,利爪带着腥风,直抓地七的胸腹!
眼看地七就要被开膛破肚——
「咻!」
一支燧石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侧面的黑暗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长矛精准无比地从那头跃起影鳞兽相对柔软的腋下射入,巨大的力量带着它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紧接着,又是两矛射出,虽未致命,却成功逼退了另外两头企图扑上来的影鳞兽。
武芷兰的身影从一块礁石后闪现,她独臂持弓,弓弦上已然搭上了新的箭矢,冷冷地瞄准了剩下的影鳞兽。与此同时,阿良带着几名手持蚌盾和燧石长矛的队员,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结成了坚实的阵型。
「杀!」阿良一声令下,队员们悍然迎上剩下的两头影鳞兽。有了之前的经验和更好的武器,他们不再像初次遭遇时那样被动。蚌盾有效格挡利爪,淬火的燧石矛尖则能更有效地刺穿鳞甲的缝隙!
战斗短暂而激烈。在付出了两人轻赡代价后,剩下的两头影鳞兽也被斩杀当场。
现场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被困在陷阱里,面色惨白的两个粘杆处刺客。
地七还被吊在半空,地五则刚从陷坑里狼狈地爬出来,身上沾满泥污,两人看着眼前这支突然出现、装备奇特、配合默契、并且似乎能驱使(或者利用)怪物的队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人,而是从一开始,就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猎场!
玉檀这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威严。
她看着两名刺客,淡淡开口:「卸了下巴,检查毒囊,捆结实了。带回去,我要亲自问问,你们那位主子爷,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阿良等人立刻上前,熟练地执行命令。
地五挣扎着,死死盯着玉檀,嘶声道:「妖女!你……你不得好死!皇上绝不会放过你!」
玉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畏惧,只有嘲讽与决绝。
「回去告诉雍正,」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队员,也传入两名俘虏的耳中,「紫禁城的龙椅坐久了,怕是忘了这下之大,并非尽是他的牢笼。他派多少人来,我就收下多少人。这黑石屿,就是他的粘杆处,有来无回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不仅是两名刺客面如死灰,所有新华夏队员的胸中,都仿佛有一团火被点燃。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一种与旧世界彻底决裂的快意。
暗夜下的交锋,第一回合,他们赢了。用智慧,用勇气,用对这片新家园地利的初步掌控。
但这仅仅是开始。玉檀知道,粘杆处的阴影不会散去,只会更加浓郁。而她,必须在这阴影彻底笼罩之前,积蓄起足够撕裂它的力量。
她回头,望向潜龙湾的方向。那里,不仅有新武器的希望,或许还藏着更快摆脱困境,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钥匙。
那神秘的金属板,必须尽快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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