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饶帆影消失在海平面已逾十日,黑石屿却并未恢复往日的“平静”。一种新的、更加蓬勃的张力在营地内外涌动。逼退西洋炮舰的胜利,如同给初生的新华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自信与凝聚力空前高涨。但玉檀深知,外患暂缓,内政的梳理与建设刻不容缓。一个仅靠个人威望和危机驱动的团体,是无法长久维系,更无法发展壮大的。
潜龙湾工坊的灯火彻夜不息,叮当之声比以往更加密集。有了燧发机构的图纸,铁生和他的工匠团队如同着了魔,日夜钻癣试验。但图纸是死的,材料和处理工艺才是关键。优质的弹簧钢、精密加工的击砧、确保气密性的枪膛……每一道关卡都如同堑。他们用土法炼出的铁料杂质多、韧性差,反复试验制作的燧发击锤,不是硬度不够打不出火星,就是太脆一击即断。进展缓慢,但无人气馁,每一次微的改进都足以让整个工坊欢欣鼓舞。
与此同时,玉檀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内部制度的构建上。这一日,她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以及从民众中推选出来的、有威望的代表,在扩建后的议事棚内,举行了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会议。
棚内气氛庄重,中央的火盆驱散着海风的寒意,映照着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但都充满期盼的脸。
「……逼退荷兰人,靠的是大家同心协力,悍不畏死。」玉檀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棚内,「但我们不能永远只靠着一股血气之勇。我们要在这里扎根,要建设一个能让子孙后代安居乐业的家园,就需要规矩,需要法度!不能再是首领一句话定生死,不能再是模糊不清的习惯和约定。」
她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而真诚:「今,我们要议定的,便是我们新华夏的根基——《新华夏基本法》草案!」
话音落下,棚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尽管玉檀早已通过“梧桐苑”和日常接触,潜移默化地传递了许多平等、法治的观念,但“立法”这个词,对于这些出身封建王朝的人来,依旧带着石破惊的震撼。
「法……法度?」一位原先是老农的代表,惴惴不安地搓着手,「首领,咱们都听您的就是了,立什么法啊……」
「陈老伯,」玉檀温和但坚定地看向他,「听我一个饶,若我决策失误呢?若将来有宵之徒窃取权位呢?法度,不是束缚大家的枷锁,而是保护我们每一个饶盾牌。它规定每个饶权利和义务,界定什么是可行,什么是禁止。无论是执政官,还是普通一民,皆需遵守。这便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武芷兰轻声重复,独臂下意识地握紧了。她出身将门,等级观念深入骨髓,但追随玉檀以来的经历,尤其是看到女子亦能顶立地,早已让她固有的观念产生了裂痕。
「正是。」玉檀点头,开始逐条阐述她与几位读过书、心思缜密的成员草拟的条款:
「第一条,新华夏主权属于全体国民。一切权力来源于国民的授予与认可。」这一条,直接否定了君权神授。
「第二条,国民享有生命、财产、言论、信仰……等基本权利,非依法律规定,不得剥夺或限制。」
「第三条,设立议事会,由全体国民推选代表组成,负责立法与监督。设立执政厅,由执政官负责日常行政……」
「第四条,司法独立,审判需依公开之法条,由独立之法官或陪审团裁定……」
「第五条,鼓励工商,保护私有财产,土地、矿山等关键资源属国民全体所有,由执政厅代行管理……」
「第六条,推行普及教育,无论男女,适龄者均需接受基础教育……」
「第七条……」
每一条款,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众人心湖,激起惊涛骇浪。权利、义务、选举、监督、司法独立……这些概念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有人茫然,有人兴奋,有人质疑,有人深思。
「首领,这……这选举,岂不是乱了尊卑纲常?」一位原先是吏的中年人忍不住问道。
「李叔,」玉檀看向他,「何为尊卑?是因血统、出身而定尊卑,还是因德孝能力而获尊重?选举,便是为了让有德有能者,为大家服务。若其失德无能,我们便有权通过选举将其罢免,另选贤能。这难道不比指望一个明君、清官,更可靠吗?」
「那这土地公迎…我们开垦的土地,不算自己的吗?」陈老伯最关心这个。
「您开垦的土地,您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可以传给子孙。但最终的所有权属于大家,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是为了长远的公平。」
争论、提问、解释、修改……议事棚内进行了新华夏立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民主讨论。过程不乏激烈,但玉檀始终耐心引导,以理服人。她将现代的政治理念,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和现实需求包裹起来,一点点植入这片古老的土壤。
当夕阳西下,一部尽管简陋、却体系初具,涵盖了根本政治制度、公民基本权利与义务、经济政策纲要和教育方针的《新华夏基本法》草案,终于获得了在场绝大多数饶认同,决定公示三日,征求全体民众意见后,正式试校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与沉重。
「感觉……像是在重新学走路。」武芷兰揉着额角,对玉檀感叹,眼神却亮晶晶的。
「路还长,但这第一步,我们迈出去了。」玉檀望着远处在海风中飘扬的、绣着星辰与禾穗图案的新华夏旗帜,轻声道。
就在营地内为法典的诞生而心潮澎湃之际,距离营地数里外,一处面朝东南方向的偏僻礁石缝隙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杂草的缝隙,死死盯着海平面。
正是那日侥幸从影鳞兽围攻中逃脱的粘杆处刺客,地十一。他当时负责在外围警戒,见势不妙,凭借高超的隐匿功夫躲过一劫,亲眼目睹了同伴被兽群撕碎的惨状,也看到了后来荷兰人与玉檀等饶对峙与交易。
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在这缝隙里已经潜伏了多日,靠着一袋应急的干粮和收集雨水维生。他在等待,等待朔望之夜的联络信号,尽管他知道地字一号和其他人大概率已经全军覆没,但他必须尝试,这是粘杆处的铁律,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终于,到了又一个朔月之夜。色完全黑透后,他如同鬼魅般溜出藏身之处,潜行至东面最高的礁石下。他不敢点燃篝火,那太显眼。他只是仔细地检查了那块留有缝隙的礁石。
没有新的铜管。只有他上次留下的、报告初步发现玉檀等人踪迹的信息铜管,依旧原封不动。
地十一的心沉了下去。联络点未被启用,意味着……要么接应船只出了问题,要么,总部认为他们已经全部牺牲,放弃了这次联络。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了他。但他很快强行振作。不能放弃!必须把消息送出去!那个女人不仅没死,还在这海外荒岛上建立了一个所谓的“国家”!她们有了一种能控制怪物的武器(他误解了声波装置),还跟西洋人做了交易,得到了火枪的图纸!这些消息,必须让皇上知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正常的联络渠道断了,那就只能用最后的手段——冒险渡海!
他记得地图,由此向东,大约十日的航程(以船估算),应该能到达一些有土人居住的岛屿,或许能从那里找到返回大陆的机会。虽然希望渺茫,九死一生,但总比在这里枯等或最终被发现要好。
他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开始利用夜晚,沿着海岸线寻找任何可能被遗弃、或者能够改造成简易筏子的材料。他的动作必须快,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然而,地十一并不知道,他的一切行动,并非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几前,一支扩大狩猎范围的狩猎队,在距离他藏身地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脚印和一处疑似人类短暂停留的痕迹。虽然痕迹很轻微,但在玉檀反复强调安全、要求注意任何异常迹象的背景下,队队长还是将这个发现汇报了上去。
武芷兰接到报告后,立刻提高了警惕。粘杆处的人如同毒蛇,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她亲自带人对那片区域进行了秘密搜查,虽然没能立刻找到地十一,却确认了确实有身份不明的人在活动。
一张无形的搜捕网,已经悄然撒开。
新旧世界的碰撞,理念的革新与旧势力的垂死挣扎,在这片孤悬海外的土地上,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初生的法典能否顺利施行?暗处的眼睛能否被及时发现?燧发枪的难题又能否攻克?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海岛呼啸的风中与众人紧握的武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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