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十一像一头受赡孤狼,在黑夜的掩护下,沿着崎岖的海岸线艰难移动。他的身体因长期的潜伏和食物短缺而虚弱,但意志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愈发坚韧。他必须离开,必须把消息带回去!那个女人和她的“新华夏”,已然成了比前明余孽更可怕的心腹大患!
他找到了几段被海浪冲上岸的破损船板,又用随身携带的、仅存的坚韧皮索和找到的藤蔓,将它们勉强捆扎在一起,做成一个仅能容身的简陋筏子。没有帆,只有一根削尖的树枝作为船桨。他知道,凭这东西横渡大海,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即将把这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破筏推入海中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与海浪声融为一体的踩踏砂石的声音,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有人!
他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礁石后、灌木丛中无声地显现,呈半圆形将他隐隐包围。他们手中握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燧石长矛,动作协调,眼神锐利,正是新华夏的巡逻队!
为首的,正是独臂的武芷兰。她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在地十一身上,带着冰冷的杀意。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武芷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地十一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船桨”,右手悄然摸向了腰后紧贴皮肤的、最后一把淬毒匕首。
「粘杆处,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地十一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冥顽不灵!」武芷兰冷哼一声,不再废话,独臂一挥,「拿下!」
三名护卫队员立刻呈品字形扑上,燧石长矛直刺地十一的上中下三路!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地十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体力不支,不能久战。面对刺来的长矛,他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矛尖,同时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左侧一名队员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那队员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反击如此凌厉,仓促间回矛格挡已是不及!
「心!」武芷兰厉喝一声,一直扣在手中的短弓瞬间激发!一支短箭流星般射向地十一持匕的手腕!
地十一似乎早有所料,手腕一翻,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仅避开了箭矢,去势不减,目标仍是那名队员!他这是拼着受伤也要先杀一人,扰乱阵型!
「噗!」
匕首划破了队员的肩甲,带出一溜血花,但终究因为武芷兰的干扰慢了半分,未能击中要害。与此同时,另外两支长矛已然及身!
地十一怒吼一声,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再次扭动,避开要害,但肋下和大腿还是被矛尖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借着前冲之势,合身撞入那名受伤队员的怀中,左手如同铁钳般锁向对方的喉咙!
他要用这人做肉盾!
然而,他低估了这些“乌合之众”的战斗意志和应变能力。那名受伤队员面对死亡的威胁,眼中虽闪过一丝慌乱,却没有退缩,反而弃了长矛,双手死死抓住霖十一锁来的手臂!同时,旁边两名队员的长矛再次刺到!
地十一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手臂被锁,身形一滞。就这刹那的停滞,决定了他的命运。
「嗤!嗤!」
两支燧石长矛,一支从他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另一支则狠狠扎进了他的腰腹!
地十一的身体猛地一僵,锁喉的手臂无力地松开。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的、沾着鲜血的粗糙矛尖。粘杆处地字号的精锐,竟然……死在了如此简陋的武器之下?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只有汩汩的鲜血涌出。他眼中的狠厉、怨毒、不甘,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沙尘。
武芷兰走上前,确认地十一已经毙命,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受赡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没丢我们新华夏的脸!」
那队员忍着痛,咧嘴笑了笑。
「清理干净,把尸体处理掉。」武芷兰吩咐道,目光扫过那个简陋的木筏,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粘杆处的隐患,终于彻底清除。
……
当武芷兰带着队伍和地十一的尸体返回营地时,潜龙湾工坊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打铁声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
「轰!」
声音如同夏日闷雷,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颤抖!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是一愣,随即,工坊方向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玉檀正在议事棚与几人商讨《基本法》试行后的细节问题,闻声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武芷兰也顾不上汇报,带着人紧随其后。
工坊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人,大家激动地议论着,翘首以盼。
玉檀拨开人群,走进依旧弥漫着硝烟和热气的工坊内部。只见铁生和几个核心工匠围着一个架在木架上的、粗黑沉重的铁管,脸上混合着黑灰、汗水和极度兴奋的红光。
那铁管长约四尺,口径约莫一寸,管壁厚重,尾部封闭,只有一个细的火门。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显然是刚刚发射过的、用麻布包裹的发射药残渣。
「首领!成功了!我们……我们好像成功了!」铁生看到玉檀,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那根铁管,手指都在颤抖。
「刚才……刚才那声巨响是?」玉檀强压着激动问道。
「是……是我们试制的第一门……火炮!」铁生喘着粗气,「按照您给的思路,还有那金属板上的一些启发,我们用最好的铁料,反复锻打,弄成了这根管子!刚……刚才装了少量的药和一块石头,真的……真的打出去了!飞出去老远!砸在那边山坡上,好大一个坑!」
虽然只是最原始的前装滑膛炮,虽然射程、精度、安全性都还是未知数,虽然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这一声轰鸣,对于新华夏而言,意义非凡!
它标志着,他们终于迈出了从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进军的第一步!拥有了远程打击力量的雏形!
玉檀走到那根尚且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铁管前,伸手触摸那还带着余温的管壁。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沉睡的力量。
「好!太好了!」玉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环视周围每一个激动而疲惫的工匠,「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这是我新华夏的‘镇国重器’伊始!」
她立刻下令:「集中所有资源,优先保障火炮和燧发枪的研发!成立‘军械司’,铁生任司长!我们要尽快造出更多、更好的火炮和火枪!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炮兵和火枪队!」
「是!」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吼声震。
燧发枪的研发依旧卡在材料和击发机构上,进展缓慢。但这第一门勉强能用的火炮的成功,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它证明了一条路是可行的,剩下的,就是时间、资源和无数次的试错。
武芷兰看着那根铁管,独臂紧紧握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拥有火炮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下次再面对荷兰饶炮舰,他们将不再只能被动防御,而是有了还手之力!甚至……主动出击的可能!
内患已除,铁火初鸣。
玉檀站在工坊门口,望着远处海一色的方向。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她知道,荷兰人不会善罢甘休,雍正的眼线或许也不止这一批。未来的风暴或许会更猛烈。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因为,她的手中,终于握住了能撕碎旧世界铁幕的、第一缕真正的火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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