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很快磨出茧子,虎口崩裂过无数次,又被峰主赐下的灵药治好,北境带来的厚斗篷早已穿不下,换上剑门统一的弟子服,但她依旧习惯在夜深人静时,将那件旧斗篷叠好放在枕边。
那年的宗门比,第一次持剑站在同门面前,对手是一位比她早入门三年、已是炼气后期的师兄,擅使一套疾风剑法,迅捷无比,许多人都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妹会很快落败。
她只是静静站着,握紧手中那柄宗门配发的普通铁剑,当裁判宣布开始时,她动了。
没有繁复招式,没有惊人声势,只是一剑刺出。
快,且冷。
仿若淬剑台上积蓄五年的寒风与月光,都凝在那一剑之中,那位师兄迅猛的剑光,在触及她剑尖前三寸时,骤然凝滞、冻结,随即崩碎……只感到一股无法抵御的寒意瞬间穿透护体灵力,直侵经脉,动作瞬间僵硬。
剑尖,已停在他咽喉前半寸——满场寂静。
她收剑,行礼,转身下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但从那以后,惊雷峰上再无人敢觑这个来自北境的冰疙瘩。
也是在那一年,峰主正式将她收为亲传弟子,开始传授《冰魄剑诀》真意。
二十四岁,筑基成功,在同龄弟子中,速度不算最快,但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剑意之凛冽,堪称惊雷峰百年之最。
峰主亲自前往极北之地,历经艰险,为她取来一块玄冰魂玉,又耗费数年,辅以无数材地宝,助她将之炼入本命剑胚,最终成就这柄。
炼成之日,剑鸣之声响彻惊雷峰,引动象,降下细雪,她立于风雪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与剑灵之间那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悸动。
也正是在那一年,家族传来消息,北境妖族异动,顾家在一次冲突中损失不,父母虽无恙,但家族急需支撑。
将自己数年积攒的宗门贡献点和大部分灵石托人送回,只留下修炼必需之物,信中未多言,只四字:
“勿念,安好。”
自那以后,她修炼更加刻苦,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因为知道,唯有变得更强,手中的剑更利,才能守护想守护的,才能……不再让重要的人因无力而担忧。
记忆潮水缓缓退去。
淬剑台上,顾寒衣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浅色眸子,在月色与冰魄剑光映照下,清澈依旧,却比当年更添几分历经淬炼后的坚定与沉静。
指尖轻轻拂过冰魄剑身,触感冰凉,却感到无比安心。
“快了……”
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已然稳固如山,剑意打磨至近乎无瑕,能感觉到,那层通往元婴的壁垒依然坚固,但并非遥不可及,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契机,一次彻底的领悟,或者……一场足以激发全部潜能的战斗。
目光投向云海之下,那里隐约传来属于骄榜擂台遥远的灵力波动与喧嚣。
此次骄榜,金丹期角逐异常激烈,但她有自信,她的剑不弱于人,不仅仅是为宗门荣誉,为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让手中之剑,斩开更广阔的空,让远方牵挂的人,能多一分安心。
夜风吹拂,扬起如墨青丝与素白衣袂,重新阖上眼眸,心神再次沉入与冰魄剑灵的交流之中,周身寒气更盛,月光似乎都在身周凝固。
惊雷峰巅,唯余风雪之意,与一缕孤直向上的凛冽剑心。
那年幼的女孩,已成长为足以令同辈仰望的剑道骄,而未来之路,仍在她剑下,徐徐展开。
顾寒衣睁开眼时,光尚未破晓,最后一缕夜色正从膝上冰魄剑剑尖褪去,剑身幽蓝光泽转为清透,映着毫无波澜的浅色眼眸。
晨风凛冽,卷着终年不散的寒雾,掠过素白单衣衣角。
寒玉台上周身气息与这山巅霜雪浑然一体,冷寂、孤直,仿佛已在此凝固千万年,直到——
“师姐——!!!”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硬生生劈开这片冰封寂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清亮、欢快,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没睡醒似的微哑,伴随着咚咚咚踩在石板路上、完全不符合任何轻身功法要义实心实肺的脚步声,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鲜活气势,撞进淬剑台。
顾寒衣极轻微……叹口气。
冰魄剑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剑身微不可察地嗡鸣半声,又归于沉寂。
不过几息,一个穿青色衣袍的青年旋风般冲上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油纸包,脸上笑容灿烂得能驱散半山寒雾。
风清扬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几步蹦到顾寒衣面前,献宝似的把油纸包递过来:
“师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快看,山下坊十徐记’今头一炉‘暖玉酥’,我寅时就去排队,抢到最后三块,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他跑得急,气息有点不稳,额前碎发被汗濡湿几缕,粘在光洁额头上,但眼神里的雀跃和期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顾寒衣目光,先落在那油纸包上——普通的油纸,已被热气晕开深色的痕迹,隐隐透出甜香。
然后,才缓缓上移,落到师弟那张写满快夸我快夸我的脸上。
她没话。
风清扬却像是接收到某种默许信号,立刻熟门熟路地拆开油纸,里面是三块金黄油亮的酥饼,层层起酥,中心一点嫣红果脯点缀,热气裹着糖油混合极具侵略性的香气扑面而来,与这淬剑台精纯冰冷的灵气格格不入。
“师姐,给。”
风清扬拿起一块,直接递到顾寒衣唇边,动作自然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瞅着近在咫尺还冒着热气的酥饼,又看看师弟那双因为期待而睁得更圆的眼睛,沉默持续三息。
然后,微微低头,就着风清扬的手,极口地咬下。
酥皮簌簌掉落,她另一只手早已候在下方,精准地用灵力接住,没让半点碎屑污了寒玉台。
甜,油润,果脯微酸,混在一起,是一种过于浓郁甚至有些喧嚣的滋味。
慢慢咀嚼,咽下。清冷的两个字,从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间吐出。
“尚可。”
喜欢阿统,我去滑跪,讹不死他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阿统,我去滑跪,讹不死他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