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那点银白光晕猛地一缩，紧接着无声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但盘坐在中央的林凡周身空间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像投石入水后的涟漪。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平常的深黑。
化神，成了。
没有惊动地的劫——他早用阵法把气息锁死在这方圆三丈内，连隔壁的柳莹都没惊动。突破的动静全被压缩在体内，混沌星力与星辰玉髓的力量相互撕扯又融合，最后在元婴头顶那层屏障破碎的瞬间，化作一股清流倒灌全身。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带着淡淡的星辰凉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隐有银光流动，握拳时能感觉到血肉里蕴藏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更重要的是神识——心念一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轻松覆盖了整个青牛集，连镇子西头老槐树上几只寒鸦羽毛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前元婴期时也能做到，但绝没有这么轻松，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收起禁制，推门走出去。
柳莹和周铁正在院子里低声话，闻声回头，两人同时一愣。
东家还是那个东家，脸上浅疤，一身青衫，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不出哪里变了，可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山忽然移到了院子里，沉稳得让人心慌。
“东家，您……”柳莹张了张嘴。
“侥幸突破。”林凡语气平淡，走到石桌边坐下，“这几有什么新消息？”
周铁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凑过来：“赤阳宗三长老上位了，但宗里跑了不少弟子，几个矿场也被寒月谷的人暗中接管了。三长老屁都没放一个，我看是怂了。”
“寒月谷动了？”林凡抬眼看过来。
“动了，但动得很怪。”周铁挠头，“他们没明着抢地盘，就是派了些管事去赤阳宗的矿场‘洽谈合作’，赤阳宗那边居然就答应了。现在那几个矿场名义上还是赤阳宗的，但里头管事的全换成了寒月谷的人。”
林凡手指敲了敲石桌。
这不是吞并，是渗透。寒月谷在急着控制资源，但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树担他们在准备什么？
“厚土门呢？”
“彻底封山了。”柳莹接话，“连日常采买的弟子都不让出来，是宗主闭关，全宗戒严。李管事前日还抱怨，厚土门定的那批药材送不进去，堆在库里都快坏了。”
一个渗透，一个封山。两家都在自保，或者，都在等。
等城主府那场邪气危机的结果？还是等别的什么？
“城主府那边，”柳莹压低声音，“丘长老又派人来催了两次，问千机大师什么时候能给准信。徐供奉顶着压力，大师在推演关键阵图，但怕是顶不了多久。”
林凡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郑丘长老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看在他之前布阵有效的份上。
“药王宗吴掌事那边，缺的几味主药我们帮忙凑了一些，他私下，若是千机大师的净化方案真能成，城主府愿意拿库房里三件古物作为额外酬谢。”柳莹补充道。
古物？林凡心中微动。城主府库房外围那些“破烂”里都能翻出青铜钥匙这种好东西，真正的库藏里不定真有他需要的。
“知道了。”他站起身，“周铁，你去黑市放个消息，就枯骨荒原深处那遗迹附近，又出现了类似石板的碎片，但这次是金色的，带着纯阳气息。得模糊点，让听到的人自己猜。”
周铁眼睛一亮：“东家，这是要……”
“水浑了，才好摸鱼。”林凡淡淡道，“赤阳宗刚垮，盯着枯骨荒原的人可不少。把水搅浑，看看都有谁伸爪子。”
“明白！”周铁转身就走。
“柳莹，”林凡看向她，“墨记商行接下来半个月，鉴宝费涨三成。对外就东家突破后心境不稳，需要灵石购买丹药稳固境界。”
“涨三成？”柳莹一愣，“会不会把客人吓跑？”
“不会。”林凡摇头，“涨了价，来的才是真正有急事、手里有硬货的人。那些只是来看看的，不来也罢。你盯着点，如果有人拿着星辰类、或者明显带阴邪气的东西来，立刻告诉我。”
“是。”
安排完这些，林凡重新回了静室。他还没完全巩固境界，化神初成，体内力量需要时间梳理。
更重要的是，他得想想接下来“千机真君”该怎么走。
丘长老的耐心有限，城主府的邪气危机拖不起。他需要拿出一个至少看起来可行的方案，而且要快。
坐在蒲团上，林凡闭目内视。丹田里，原本的元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通体笼罩在混沌星力中的元神。元神脚下，巡镜的虚影缓缓旋转，镜面里映照着周星辰。
他心念一动，元神睁开眼。
同一时间，城主府器造司院里，“千机真君”也睁开了眼睛。
两个视角，一份意识。化神之后，他对这具用秘法伪装的“千机真君”化身控制更加精妙，几乎如臂使指，连丘长老那样的元婴后期都看不出破绽。
徐供奉正守在院外，急得团团转。见“千机大师”推门出来，他差点扑上来：“大师！您可算出来了！丘长老那边……”
“阵图已成。”林凡（千机真君）打断他，递过去一枚玉简，“按此图布设‘七星锁邪阵’外围七十二处节点，材料我之前已让你备好。三日内必须完成。”
徐供奉双手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探，密密麻麻的阵纹和注解让他头皮发麻，但心中却是一喜——有东西拿出来，就能交差了！
“大师放心，我亲自盯着人做！”徐供奉拍着胸脯。
“还有，”林凡又道，“我需要去库房深处，近距离观察那邪物核心一次。布阵前，必须确认它的侵蚀状态是否有变。”
徐供奉笑容一僵：“这……库房重地，又是那东西所在，没有丘长老和城主手令，谁也进不去啊。”
“所以你去请示。”林凡看着他，“告诉丘长老，若不知其变化，布阵便是盲人摸象。轻则阵法无效，重则可能刺激邪物提前爆发。让他决定。”
徐供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我、我这就去！”
看着徐供奉跑远的背影，林凡转身回了院。他当然知道丘长老不会轻易答应，但有些压力，得让那边的人也感受感受。
当夜，青牛集院。
林凡本体面前摊开一张坠龙城及周边地形图。图上标着几个红点：城主府、枯骨荒原遗迹、寒月谷山门、厚土门山门，以及赤阳宗那几个被渗透的矿场。
他手指点在枯骨荒原上。
星宫玉髓是从那儿得来的，石柱传承也是。那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秘密。赤阳宗的人全死在那儿，但逃犯同伙的尸体只有两具，还有一个人——那个最早把石板卖给鬼手刘的“轻伤者”——始终没露面。
是死在了别处，还是……躲起来了？
如果还活着，他手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如何安全进入石门的方法？
林凡又想起青铜钥匙。这东西从库房得来，混沌星髓对其有反应，很可能也是星宫遗物。它会不会和枯骨荒原的石门有关？
正思索着，怀里一枚传讯玉符微微发热。是周铁。
“东家，消息放出去了。黑市现在已经有三伙人在打听‘金色石板’的事，其中一伙人看着不像荒原本地的，身上有股海腥味儿。”
海腥味儿？林凡皱眉。坠龙城深处内陆，哪来的海腥味儿？
“盯着那伙人，心点。”
“明白。”
放下玉符，林凡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坠龙城方向灯火稀疏，像是巨兽蛰伏时黯淡的眼睛。
山雨欲来。
而他，刚刚有了一点在这风雨中站稳脚跟的资本。
化神只是开始。在这灵界，化神才算真正踏进修仙的门槛，上面还有炼虚、合体、大乘……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下棋的资格，而不是只能当棋子。
他吹熄油灯，盘膝坐下。混沌星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静室里一片黑暗，只有他呼吸时，鼻尖隐约有星芒流转。
稳扎稳打。
下一步，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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