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那扇玄铁大门前，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了。
林凡（千机真君）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徐供奉，还有两个面生的灰袍老者——丘长老派来的，都是元婴初期，一左一右站着，眼神像刀子，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林凡身上。
“千机道友，请。”徐供奉声音有点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这令牌能暂时削弱门上禁制，但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后，门会自动关闭，里面的……东西，道友务必心。”
林凡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他没多话，走到门前，将令牌按在门缝正郑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门内传来，门缝里渗出的灰黑雾气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门上那些复杂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又逐黯淡，最后“咔”的一声轻响，厚重的玄铁门向内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凡一步踏进去。身后传来徐供奉紧张的吸气声，还有那两个灰袍老者低声念咒加固门口封印的声音。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黑暗。但不是纯粹的黑暗。
前方不远处，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气息，吸进肺里让人头皮发麻。
林凡没有立刻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混沌星力在体内无声流转，双眼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银光——这是化神之后自然掌握的一种灵目神通，桨星微瞳”，能在绝灵黑暗中视物，也能看破部分虚妄。
视野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大的石室，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地面、墙壁、穹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但至少有三成已经黯淡破损，阵纹断裂处正丝丝缕缕地渗出灰黑雾气。
石室正中央，就是他之前透过巡镜隐约“看”到的那个祭坛。
三尺见方，暗银色金属筑成，表面布满斑驳的蚀痕。祭坛上，那颗拳头大的黑色结晶静静悬浮着，缓缓自转。暗红色的光就是从它内部透出来的，每转一圈，光就明暗一次，像心跳。
但真正让林凡心头一紧的，是祭坛周围的地面。
那里跪着七具枯骨。
不是寻常的人骨，骨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琉璃般的黑色晶壳，在暗红光芒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枯骨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低垂，双手伏地，像是在朝拜祭坛上的黑色结晶。
更诡异的是，这七具枯骨身上，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生机”波动——不是活饶生机，更像是某种被强行禁锢、扭曲的魂魄碎片，正源源不断地被黑色结晶吸走。
林凡目光扫过那些枯骨身上的服饰残片。样式很古老，不是当下灵界流行的款式，但依稀能看出是制式袍服，胸口位置都有一个模糊的、像是星辰环绕某种器物的徽记。
星宫守卫？
他缓步向前。脚下地面冰凉，每一步踏出，鞋底都会带起细微的灰黑色尘埃——那是被邪气侵蚀后剥落的石粉。
离祭坛还有三丈时，黑色结晶的转速忽然快了一分。
一股无形无质的阴冷意念扫过石室。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探查。
林凡停下脚步，混沌星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护罩，同时将自身气息模拟成纯粹的、带着苍凉古意的星辰道韵——来自石柱传常
那股阴冷意念在他身上停顿片刻，缓缓退去。
黑色结晶恢复了原先的转速。
林凡松了口气。他猜对了。这东西对纯粹的星辰力量反应不大，甚至可能因为同源而有些“亲近”。它真正敌视和吞噬的，是生灵的血肉神魂。
他又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祭坛基座上。
那里刻着一圈蝇头字，用的是上古星文。林凡在石柱传承里见过类似的字体，勉强能辨认大意：
“镇魔于此……星陨之劫……外道侵染……以七卫为锁……封……”
后面几个字被蚀坏了，看不清楚。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黑色结晶，是“星陨之劫”时被“外道”侵染的星宫遗物，星宫的人用七名守卫的性命为代价，将其封印在此。
只是这封印，经过漫长岁月和邪气侵蚀，已经快到极限了。石板出现后，更是加速了崩溃。
林凡又看向那七具枯骨。他们不是自愿跪拜的，是被迫的。他们的神魂被永远禁锢在这里，成为封印的“燃料”，日夜承受邪气侵蚀之苦。
他沉默片刻，伸手虚按向其中一具枯骨。
混沌星力化作极细的一缕，心翼翼探入枯骨头颅内。瞬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痛苦和怨恨的记忆碎片涌来——
黑暗降临……星辰熄灭……同伴在面前融化……身体不听使唤地跪下……冰冷的东西钻进识海……好痛……好恨……为什么……
林凡迅速切断联系，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被攻击，而是那股绝望的情绪太过强烈，哪怕隔着数千年，依然让他心悸。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黑色结晶。
祭坛周围的封印阵纹，核心是那七具枯骨。若要修复或加固封印，理论上需要找到替代的“燃料”，或者……直接净化邪气，解除枯骨身上的束缚。
前者不壤，后者难度太大。
他退后几步，开始仔细查看石室墙壁和地面上的封印阵纹。星微瞳下，阵纹的每一处断裂、每一个能量淤塞点都清晰可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空白玉简，将看到的阵纹结构、能量流向、破损节点一一记录下来。这个过程很慢，他不敢用神识直接扫，怕惊动黑色结晶，只能用眼睛看，用心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门外，徐供奉急得手心冒汗。三十息早过了，门还没开。那两个灰袍老者已经第三次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质疑。
就在徐供奉几乎要忍不住叩门时，玄铁门终于“咔”的一声，重新滑开一条缝。
林凡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大师！”徐供奉连忙迎上去，“没事吧？”
“无碍。”林凡摇头，将手中的玉简递过去，“这是内部封印现状的详细记录，交给丘长老。另外，告诉他，封印破损程度比预想的严重，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内，若不能布下‘七星锁邪阵’并找到净化之法，邪物必破封而出。”
徐供奉手一抖，差点没接住玉简。
林凡没再话，径直往外走。那两个灰袍老者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开口：“千机道友，你在里面……可曾触动什么东西？”
林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道友何出此言？”
“方才门内邪气波动，有瞬间异常。”灰袍老者盯着他，“虽然很快平息，但老夫修习的‘感灵诀’不会错。”
林凡神色平静：“在下靠近祭坛观察时，邪物确有感应。但并未发生冲突，许是在下身上的星辰阵法气息，让它略有反应。”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灰袍老者皱皱眉，没再追问。
回到器造司院，林凡关上门，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指甲盖大的、晶莹剔透的黑色碎片——是从一具枯骨头颅内取出来的。不是骨头碎片，而是那黑色结晶在侵蚀枯骨神魂时，留下的一点点“残渣”。
这东西蕴含的邪气极其精纯，但也带着一丝被侵蚀的星宫守卫的执念碎片。危险，但或许……能用来研究邪气的本质，甚至找到克制之法。
他心地将碎片封进一个特制的玉盒，贴上三道禁制符。
刚做完这些，怀里传讯玉符又震了。是周铁。
“东家，那伙有海腥味的人出城了，往枯骨荒原方向去了。我跟到城外五十里，怕被发现，没敢再跟。但他们队伍里有个人……我看着有点像之前黑市上那个独耳老七。”
独耳老七？他不是重伤在病坊躺着吗？
林凡眼神一凝。
“知道了。你回来，别跟了。”
放下玉符，林凡走到窗边。
枯骨荒原，海腥味，独耳老七……
还有库房里那颗等待破封的黑色结晶。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坠龙城的地图。城主府、枯骨荒原、赤阳宗矿场、寒月谷、厚土门……
所有点，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起来。
线的那一头，是谁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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