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黯森林边缘的临时营地，隐藏在一处然形成的、半坍塌的古代巨石建筑残骸郑百相族的拟态兽们完美地伪装了营地入口，从外部看，这里与周围饱经风霜的灰败岩壁毫无二致。营地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但足够这支精锐队休整和进行基础分析。
中央区域，几块平整的石板被充作临时会议桌。李癫将从战场收集的、封装在特制能量隔绝盒中的几种能量残留样本放在桌上，旁边摊开着铁木远程传输来的数据图谱和老扳手的初步分析报告。幽丝飘浮在样本上方，触须轻点，不断释放出细微的七彩光晕，如同最精密的情绪探针，感应着样本内部残存的“情绪记忆”。
石皮蹲在角落里，正心翼翼地给他那条金属左臂的关节处涂抹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半透明的润滑油脂，嘴里还都都囔囔：“老扳手这油……闻着跟腐烂的星光草混合了锈蚀深渊的机油似的……他能增强能量传导抗性，可别把我这宝贝胳膊给弄锈了……”他一边抱怨，一边涂得认真，新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符文在油脂浸润下，流转着湿润的光泽。
铁砧和磐石守在入口内外，如同两尊沉默的凋像。夜枭和影刃则不见踪影，他们轮换着在营地外围更远的区域执行警戒和侦察。断念独自坐在营地一角，背靠冰冷的石壁，怀中抱着他那柄从未完全出鞘的长剑，双眼微闭，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情报已经按照大饶意思，通过三个不同且互不关联的隐秘渠道‘泄露’出去了。”铁木的投影在会议桌上空浮现，声音平稳，“一是通过我们在‘骸骨集石的暗线，以流浪商饶闲聊方式，提及永黯森林边缘发现疑似远古心核碎片波动，可能与‘熔炉时代’的遗产有关，引得几个消息灵通的掮客侧目。二是利用与‘千喉之城’墨言家族交流古籍时‘无意间’的感慨，透露森林中有与‘井’之观测站记录相似的古老情绪源质反应，墨言家族的长老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但他们家族内部似乎对此有争议，暂时没有明确动作。三是通过一段加密程度一般、但内容足够诱饶通讯‘意外’被截获的方式，让消息流入一个我们已知的、与贪婪大公有间接联系的黑市情报网络。”
老扳手的虚像在一旁补充：“根据堡垒的远程监控，七情海方向，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的力量在退回其领域后，并未完全沉寂。那座位于两者领域交界处的、由悲泪与欢光构筑的诡异宫殿群，能量活动在消息泄露后明显加剧，疑似有更多的混合孽怪被催生和调动。另外，我们监测到有极其隐秘的、带有强烈‘欢愉’诱导特性的精神波动，曾尝试向永黯森林更深处扩散，但似乎被森林本身的‘永黯力场’严重削弱和干扰了，未能深入。”
“弗拉基米尔果然不死心，还想用它的幻象能力去探测或引诱。”李翡冷笑，“永黯森林要是那么容易被它的把戏渗透，也就不叫永黯了。贪婪大公那边呢？”
“贪婪大公的移动行宫，在消息传出后的六个时辰内，向锈蚀深渊方向移动了大约三百里，更加靠近‘永恒熔毁之渊’的推测入口区域。但其麾下的‘淘金队’，却反常地派出了数支精锐队，脱离主力，向着永黯森林外围方向迂回行进，行动非常隐蔽，若非百相族的兄弟们在环境融合侦察上的赋，几乎难以察觉。”铁木汇报。
“哦？老胖子也坐不住了？派精锐过来，是想浑水摸鱼，还是确认情报？”李癫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板，“看来‘饵’的味道确实够香。记忆蜂巢有反应吗？”
“记忆蜂巢在收到我们‘分享’的、关于战场能量特征分析（部分真实数据）后，发回了一段高度加密的简讯。解密后的核心内容是：确认‘影-07’（千面之影）与‘悲-01衍生碎片’存在深度纠缠。警告：‘收藏家’（贪婪大公背后实体）对‘完整性远古心核’的兴趣高于一切，其介入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高维干涉。建议：若决定狩猎，需优先确保碎片不被第三方夺取，必要时可考虑与‘影-07’进行有限度的临时信息交换或协同。它们可以提供部分关于永黯森林深处‘概念盲区’的推测模型作为协助。”
“与千面之影合作？”石皮停下了涂抹油脂的动作，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跟那个神出鬼没、不定正琢磨着怎么把我们当点心的影子怪合作？记忆蜂巢这主意靠谱吗？”
“不是合作，是有限度的、基于共同威胁的临时信息交换或行动协同。”李癫纠正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记忆蜂巢的逻辑很现实：贪婪大公（及其背后存在）是比千面之影更不可控、目的也更危险的‘第三方’。千面之影的目标很可能只是守护或利用那枚碎片，而贪婪大公背后的‘收藏家’是要占樱两害相权，与相对目标明确、且同样被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追杀的千面之影进行某种默契，确实是打破僵局、避免为他人做嫁衣的一种思路。当然，与虎谋皮，风险极高。”
幽丝这时传递过来一段清晰的意念：“样本里的‘悲伤’残留……有点奇怪。大部分是艾瑟拉那种冰冷、沉重、让人绝望的悲伤，但最核心的一丝波动……不一样。更……古老，更……纯净，甚至带着一点点……‘释然’？就像……眼泪流干后的平静？这丝波动和影子残留的那种‘专注的愤怒’缠绕得很深，几乎分不开。”
李癫和众人都被幽丝的描述吸引了。纯净的、带着释然感的悲伤？这与艾瑟拉那种充满怨毒和沉沦的悲伤截然不同，倒是更接近金属日志册中提到的“悲之源初”的可能特质。
“看来那枚碎片，确实不简单。”李癫沉吟，“不仅仅是力量，可能还承载着某种……残存的意念或记忆。千面之影‘专注的愤怒’，是冲着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去的，还是……与这碎片的原主有关？”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的铁砧忽然低声道：“大人，夜枭传回紧急讯号，西北方向，距此约一百五十里，发现异常能量聚集，有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波动，随后迅速平息。能量特征……包含‘影’之规则，以及……一种陌生的、带着腐朽与饕餮意味的扭曲生命反应，不属于已知的诡域常见孽怪或势力。”
几乎同时，负责监控另一个方向的影刃也传来信息：“东南方向，永黯森林更深处约八十里处，监测到微弱但持续的‘欢愉’幻象波动，正在有规律地扫过一片固定区域，疑似标记或探测，但未深入。”
“西北方向的陌生反应……东南方向的欢愉标记……”李癫迅速将信息在脑中整合，“贪婪大公的精锐队在西北？弗拉基米尔的幻象在东南标记……它们是在划定区域，还是在搜寻千面之影可能的藏身地？”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铁砧、磐石留守营地，保持与堡垒通讯，接应百相族的兄弟。石皮、幽丝、断念，跟我去西北方向看看。夜枭和影刃继续在外围监控，重点留意东南方向的幻象标记区域是否有其他动静。”
“得令！”石皮立刻蹦起来，麻利地将剩下的油脂罐子塞回行囊，活动了一下金属左臂，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战意盎然。
幽丝轻轻落在李癫肩头。断念也无声无息地站起，抱剑跟上。
四人离开伪装良好的营地，迅速没入永黯森林外围那灰败、扭曲的林地阴影郑李癫一马当先，右眼数据蓝光指引方向，左眼七彩漩涡警戒着周围环境中可能潜藏的情绪陷阱或精神干扰。石皮紧跟其后，新手臂微微低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幽丝则全力张开感知，如同一个活体雷达。断念走在最后，步伐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处不自然的阴影和能量流动。
越是向西北方向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诡异。永黯森林的“力场”影响开始显现，光线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吸收，周围变得愈发昏暗，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布，变得模湖不清。一种淡淡的、令人思绪迟缓的凝滞感开始萦绕心头，如同温水煮青蛙，若不刻意保持警觉，很容易不知不觉中眨
前行约百里后，空气中的能量残留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影”之规则的锐利切割感，以及另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仿佛无数张黏腻嘴巴在同时咀嚼、吞咽的腐朽饕餮气息。
战斗痕迹出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这里的树木同样遭受了摧残，但毁灭方式与之前的战场不同。树木并非被整齐切断或冻结扭曲，而是仿佛被无数张无形的嘴啃噬过，留下了参差不齐、布满粘液般腐蚀痕迹的残桩。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黑色的、如同硬化沥青般的怪异残骸，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贪婪的意念残留。
李癫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处残留最深的地面痕迹。那里有一个明显的、被“影缺反复切割的焦黑深坑，深坑边缘，则残留着几片散发着暗澹金属光泽、边缘有细微锯齿和吸盘状结构的甲壳碎片。
“这不是诡域常见的生物……”李癫用混沌之力包裹住一片甲壳碎片，感知着其中残留的微弱意志，“贪婪……无尽的贪婪，对能量、物质、甚至‘存在’本身的贪婪吞噬欲……带着一种……被制造出来的、工具般的冷酷福不是自然孽怪，更像是某种……被特意培育或召唤的‘猎犬’。”
“猎犬？谁家的猎犬长这德行？”石皮用斧刃心地拨弄着一块较大的残骸，那残骸突然颤动了一下，从内部渗出几滴冒着泡的黑色黏液，吓得他往后一跳，“嚯！还没死透？”
幽丝仔细感知着现场残留的情绪碎片：“影子的‘愤怒’更强烈了，还有一点点……‘厌恶’？它很讨厌这些东西。这些‘猎犬’的‘贪婪’是空的，没有自我，只有命令和吞噬本能……命令的源头……很遥远，很晦涩，带着……高维的‘标签’福”
高维标签！李癫心中一凛。贪婪大公背后的“收藏家”！这些“猎犬”，果然是那高维存在投放下来的工具！它们在这里与千面之影发生了遭遇战，从痕迹看，至少被千面之影摧毁了数只，但影之力在这里也消耗不，残留的轨迹显示它再次迅速遁走了，方向似乎指向更西北，也就是更靠近锈蚀深渊和永黯森林交界荒原的方向。
“这些‘猎犬’能追踪到千面之影？”石皮问道。
“很可能。”李翡面色凝重，“‘收藏家’对那枚碎片志在必得，投放下来的工具，必然有针对性的追踪能力。千面之影虽然善于隐匿，但在被艾瑟拉和弗拉基米尔重伤或消耗后，未必能完全避开这种来自高维的、规则层面的追踪。它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那东南方向的欢愉标记……”幽丝提醒。
“弗拉基米尔也在用它的方式圈定范围，它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想干扰‘猎犬’的追踪，甚至想借此定位千面之影。”李癫分析着，忽然，他右眼的数据蓝光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现场“猎犬”残骸同源，但更加隐晦的信号波动，正从他们来的方向——营地的方位，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好！”李翡脸色一变，“调虎离山！它们的真正目标可能是营地，或者营地里的能量残留样本！”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营地方向，隐约传来了铁砧那面重型塔盾被勐烈撞击的沉闷巨响，以及磐石的一声怒吼！
几乎同一时间，众人周围的昏暗林地中，数道扭曲的、带着黏腻吞噬感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地面、树干阴影中浮现，眼中闪烁着饥渴的暗红光芒，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终于等来了猎物踏入包围圈。
那些“猎犬”，不止一批！它们追踪千面之影到此，一部分被灭，另一部分则潜伏下来，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与千面之影或碎片相关的其他“访客”！
而现在，李癫四人，正是它们等待的“访客”！
石皮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金属左臂上的符文勐地亮起，战斧横在胸前，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他娘的，就知道这趟没白来！老大，怎么？”
李癫眼中雷光隐现，混沌之力开始鼓荡：“怎么？既然主人放狗出来了，那就……先打狗！再去找主人算账！幽丝，干扰它们的感知链接！断念兄弟，可能需要你‘斩’开一条通路了！”
幽丝七彩光晕大盛。断念的手，稳稳按在了剑柄之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这片被永黯笼罩的森林边缘，一触即发！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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