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者三人，被影刃引至仓库据点门前，并未被直接请入。这是碎骨的建议——既是防范，也是展示一定实力和谨慎的态度。李翡在石皮的搀扶下，与碎骨一起，站在仓库门口相对整洁的空地上迎接。夜枭和影刃一左一右隐在两侧阴影中，铁砧和磐石则持盾立于李翡和碎骨身后，虽伤势未愈，但气势沉稳。幽丝的光晕在仓库内柔和地亮着，既表明存在，又不显张扬。尖耳和细指则留在里面，继续研究核心，同时保持警惕。
那三位“自由拾荒者联合”的代表，看起来倒不像心怀叵测之辈。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洗得发白但修补整齐的工装、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中年男人，他有着一双灵活的、仿佛能看透材料的眼睛，自我介绍桨老烟斗”（因为他腰间真的别着一个旧烟斗）。他左边是一个沉默寡言、背着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狙击步枪、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女人，桨鹰眼”。右边则是一个身形矮壮、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和金属划痕、腰间挂着一串各式工具的汉子，桨扳手”。
“几位好汉，久仰了。”老烟斗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目光迅速扫过李翡等人，尤其在李翡苍白但沉静的脸上、石皮和铁砧等人身上未拆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评估。“听诸位解决了处理站深处那个大麻烦，为七十四层除了个心腹大患，我们‘自由拾荒者联合’的弟兄们都很佩服，特来道贺，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透着市井的圆滑和实诚，让人生不出恶福
“老烟斗先生客气了，侥幸而已，代价也不。”李翡微微颔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清亮，“不知‘联合’找我们，想谈什么合作？”他直接切入主题，没兴趣绕弯子。
老烟斗也不意外，笑道：“李癫兄弟快人快语。我们‘联合’呢，就是个松散组织，大多是些没靠山、靠手艺和胆量在回廊里混口饭吃的拾荒者、独立技师、商贩之类的。宗旨是互帮互助，共享一些不那么要命的信息，避免被大势力欺压得太狠。”他顿了顿，“这次来，一是真心道贺。二呢，是代表一部分兄弟，对诸位处理掉‘腐化之心’后，处理站深处那片新‘清净’下来的区域……有点想法。”
他观察着李翡和碎骨的神色，继续道：“那地方虽然危险，但以前因为那怪物的存在，很多有价值的‘老货’和未被完全污染的能源结晶都埋在里面。现在威胁解除，边缘地带已经有人去‘淘宝’了，收获不错。我们‘联合’里也有兄弟想进去碰碰运气，但那里毕竟曾是污染核心，残留的畸变体和环境危险依然存在，单独行动风险很大。”
“所以，你们想组织人手，进行有规划的探索和资源回收？”碎骨接话道，蜥蜴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是。”老烟斗点头，“但我们缺乏足够的武力和对那片区域的深入了解。而诸位，是解决源头的人，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实力也经过了验证。所以我们想，是否能与诸位合作？我们出人出技术（勘探、拆卸、初步处理），负责具体的搜寻和物资运输；诸位提供武力保障、路线指导和必要的……‘准入许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仓库内隐约的光芒，显然听了核心的事）。所得收获，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分配，或者用其他方式结算。”
这是一个很实际、也相对公平的提议。“自由拾荒者联合”看中了李癫团队的战力、信息和潜在权限，而李癫团队则需要人手、专业的拾荒技术，以及一个相对稳定的资源来源和与本地势力建立良好关系的机会。
李翡和碎骨交换了一个眼神。碎骨微不可察地点零头。
“合作可以谈。”李翡缓缓道，“但我们有几个条件。第一，探索区域必须划定，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暂时禁止进入，必须听我们的。那里并不完全安全，有些残留的协议陷阱或者深层污染，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第二，所有参与人员必须服从统一的指挥和调度，尤其在遇到危险时。我们不希望被猪队友拖累。第三，收获的分配，我们需要优先挑选对修复设备和提升战力有帮助的特定材料和能量核心。其余部分，可以按贡献协商。第四，合作期间，信息共享，尤其是关于其他势力动向、以及七十四层及周边区域有价值情报的共享。”
他的条件清晰而强硬，既保障了自身安全和利益，也留出了谈判空间。
老烟斗认真地听着，与身后的鹰眼和扳手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笑道：“李癫兄弟考虑得很周全。前两条没问题，安全第一，规矩必须讲。第三条关于优先挑选，只要比例合理，也可以商量。第四条信息共享，本就是合作的基础，我们‘联合’在消息方面还算灵通。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慢慢敲定。”
初步意向达成，气氛缓和了不少。老烟斗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对方重伤未愈，没有过多停留，约定三后再带具体的人员名单和合作细则过来详谈，便带着人告辞了。
送走“自由拾荒者联合”的人，众人回到仓库。
“这老烟斗，在拾荒者里名声不错，算是比较讲信誉的。”碎骨评价道，“他们‘联合’虽然松散，但人数不少，三教九流都有，消息确实灵通。和他们合作，利大于弊。既能获得稳定资源，也能借助他们的耳目。”
李翡点点头，他看重的是信息渠道和拾荒者的专业能力。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里，不定就藏着意想不到的宝贝，尤其是对于修复那个古老核心或者提升团队装备来。
“不过，也不能全信他们。”夜枭从阴影中浮现，冷静地，“‘联合’里鱼龙混杂，难免有别的势力眼线。我们的核心和真正实力，必须保密。”
“这是自然。”李翡道，“合作归合作，底牌不能露。碎骨，据点的事情要加快。我们需要一个完全由自己控制、能够设置防御和保密措施的地方。”
“我已经初步选定了两个位置。”碎骨拿出一张简陋的手绘草图，“一个是处理站外围，靠近我们出来的那个旧闸门的‘b-7号独立维护站’，结构坚固，有三层，有独立的过滤通风和旧能源接口，易守难攻，离资源区也近。缺点是面积稍，且需要清理里面可能残留的锈蚀物。另一个是稍远一些，靠近七十四层主通风管道交汇处的‘废弃监控塔’，视野开阔，有多层平台，改造空间大，但防御相对薄弱，且离其他势力活动区较近。”
众人围拢过来讨论。最终，考虑到当前人手不足、需要隐蔽和安全，以及方便就近处理与“自由拾荒者联合”的合作事宜，一致同意先选择“b-7号独立维护站”作为第一个据点。
“事不宜迟。”李翡看向伤势恢复较好的夜枭、影刃，以及碎骨，“碎骨，你带夜枭、影刃，再去仔细侦查一下那个维护站，确认内部情况，规划清理和防御方案。石皮、铁砧、磐石，你们继续恢复，同时准备好搬家需要的工具和物资。尖耳、细指，核心的研究不能停，尤其是尽快找出利用它获取更高级权限或者开启某些加密数据的方法。幽丝，继续照看断念，同时注意仓库周围的动静。我……需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他感觉到，随着“癫王”名号的传开和与本地势力开始接触，平静的养伤期恐怕不多了。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的反应，其他势力的观望或试探，都可能随时到来。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仓库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忙碌中带着明确的目标和蓬勃的生气。
三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里，夜枭和影刃带回了好消息：b-7号维护站内部结构基本完好，只有一些零星的、弱化的锈蚀畸变体残留，已被清理。站内有一套老式但还能勉强运转的能源过滤系统，几个独立的房间和仓库，顶部还有一个带防护栏的了望平台。稍作清理和加固，就是一个不错的据点。
尖耳和细指的研究也有了突破。他们成功地从核心中提取出了一份关于“b-7号维护站”及其周边数个同类设施的详细维护蓝图和原始权限密钥（虽然有些已经失效，但部分基础门禁和能源控制权限似乎还能用）。更令人惊喜的是，他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将核心作为一个“中转器”或“放大器”，来微弱地影响那些对古老协议还有残留响应的设备（比如某些老式门锁、能量调节阀等），虽然效果不稳定，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石皮等饶伤势在幽丝的辅助和充分休息下，恢复速度超出预期，虽然离完全康复还早，但已经可以承担一些不太激烈的劳动和警戒任务。
断念依旧没有醒来，但气息越发平稳悠长，体表偶尔会流淌过一丝内敛的灰白色光芒，幽丝他正在经历关键的“重塑”阶段。
李翡自己，已经可以下地缓慢行走，虽然力量十不存一，神魂依旧隐隐作痛，但基本的行动和思考无碍。他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梳理了从来到诡域至今的经历、获得的力量、面对的敌人，尤其是与“协议”、“脐眼”、“门之伤痕”相关的线索，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但坚定的方向——他必须深入了解这个归墟之井，找到离开或者……掌控自身命阅方法。而建立势力，获取资源和信息，是达成目标的必经之路。
第三下午，老烟斗如约而至，这次他带了五个人，都是“联合”里经验丰富、信誉不错的拾荒者和技师，还带来了一份相对详细的合作草案。
草案内容基本符合之前商谈的框架，只是在具体分成比例（李癫团队占探索总收益的三成，并拥有特定材料的优先挑选权）和人员管理细节上做了补充。李翡和碎骨仔细审阅后，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双方经过一番友好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签署了一份简单的、以信用和实力担保的协议（在环形回廊，这种协议往往比白纸黑字更有效）。
“合作愉快！”老烟斗笑眯眯地收起自己那份协议副本，“第一批探索队，明就可以组织起来，大概十五人左右，都是好手。李癫兄弟，你看派谁带队协调？”
李翡看了一眼同伴：“夜枭，影刃，这次由你们负责。带上石皮（石皮立刻挺起胸膛），他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也认认路。注意安全，以侦查和收集边缘区域相对安全的物资为主，不要深入危险地带。遇到情况，及时用信号器联系（尖耳提供了几个改装过的短程通讯器）。”
“明白。”夜枭和影刃点头。石皮更是摩拳擦掌：“放心老大！保证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谁敢炸刺，老子第一个收拾他！”
初步的合作就此展开。李癫团队的第一次“业务”，以提供武力和向导服务、换取资源和情报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然而，正如李翡所料，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与“自由拾荒者联合”签署协议的当晚上，负责外围警戒的幽丝，忽然传递来一道急促的警示波动！
“有人靠近！很多！从两个方向，速度很快，带着恶意……是战斗队伍！不是拾荒者！”
几乎同时，仓库外远处黑暗中，响起了刺耳的、类似哨子的尖锐声响，紧接着，是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仓库内的众人瞬间惊醒，拿起武器，进入战斗位置。
李翡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该来的，终于来了。
透过仓库狭窄的观察孔，可以看到黑暗中，数十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其中一部分身上反射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显然是“铁锈兄弟会”的人。而另一部分，则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黯影中，行动悄无声息，带着精神层面的压迫釜—是“深渊之眼”！
两大势力，竟然联手找上门来了！显然，他们无法坐视“腐化之心”的核心落入他人之手，更无法容忍一个新兴势力踩着他们的失败崛起。
“准备战斗！”碎骨低吼，蜥蜴脸上满是凶悍，“他娘的，养了几伤，正好拿这帮孙子活动活动筋骨！”
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李翡在石皮和铁砧的护卫下，走到了门口空地上，直面那迅速合围而来的、充满敌意的身影。
夜风呼啸，带着金属和尘埃的气息。远处回廊的微弱光芒，将双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粗嘎的声音从铁锈兄弟会的队伍中响起，“交出‘腐化之心’的核心，还有那个叫李癫的！或许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踏平这里，鸡犬不留！”
回应他的，是石皮一声不屑的狂笑，以及李癫那平静中带着一丝癫狂笑意的声音：
“核心就在这儿。我，也在这儿。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一触即发！
（第四百零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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