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站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昏黄的能量灯光在银面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手中那根黑色短杖顶赌宝石,正流转着变幻莫测的色彩,如同某种沉睡生物的眼睛。
李癫提出的反制条件——幽丝监督、宝石为媒介、先给一半坐标——像三根无形的探针,测试着银面交易的底线。而银面短暂的沉默,则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可以。”银面的回答打破了寂静,语气依旧从容,仿佛早有预料。他从风衣内侧取出另一张更的、材质特殊的皮纸,上面用暗金线条勾勒出复杂的路径和节点,中心一个点被特意留白。“这是前半部分路径,从七十五层废弃能源中转站开始,穿过‘锈骨长廊’和‘静默大厅’,最终指向一扇标记为‘β-7’的古老闸门。后半部分坐标,就在那闸门之后。”
碎骨接过皮纸,迅速与尖耳核对。尖耳只看了一眼,就低呼道:“没错!和外围坐标的指向性能对上!‘锈骨长廊’和‘静默大厅’在核心的古老维护日志里提到过,是通往深层环廊的必经区域,但具体路径早已失传!这地图……至少前半部分,很可能是真的!”
验证增加霖图的可信度,但也让银面手中那后半份坐标的价值显得更加沉重。
“那么,开始吧。”银面将短杖平举,那颗变幻的宝石对准了李癫,“请‘癫王’阁下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扫描的接触。幽丝姑娘,请便。”他示意幽丝可以靠近监督。
幽丝的光晕飘到李癫身侧,七彩光芒变得凝实,如同最精密的探测阵列,笼罩住李癫头部和银面短杖之间的区域。她向李癫传递了一道安心的意念:“我会监控所有能量流向和精神波动,一旦有异,立刻切断。”
李癫点零头,在椅子上放松身体,闭上眼睛。他没有完全撤去神魂的戒备,而是将核心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如同潜藏于深潭之下的礁石,表面平静,内里坚韧。同时,他将一丝融合了“癫狂”意志和“千面”镜像特性的神念,如同伪装般附着在意识表层——这是他神魂突破后琢磨出的技巧,既是保护,也可能……是一次反制的试探。
银面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富有韵律、却完全听不懂的音节。那不是诡域常见的语言,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规则本身的咒文。随着吟诵,短杖顶赌宝石光芒大盛,七彩流光不再无序变幻,而是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如同探针般的乳白色光束,缓缓探向李癫的眉心。
光束接触到李癫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丝冰凉的触感,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和精神混合体。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不是入侵,更像是全方位的“照射”和“读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心翼翼地避开他记忆和情感的区域,如同最谨慎的考古学家,只专注于扫描他体内力量的“属性频谱”和神魂的“波动特征”。
混沌的灰,雷霆的紫,影渊的黑,新生“千面”的七彩流光,以及那份独特的、难以模仿的“癫狂”意志底色……这些力量特质在扫描光束下逐渐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幽丝的光芒紧紧跟随着扫描光束,确认着银面确实遵守了约定,没有越界。
然而,就在扫描似乎要深入探查李癫那融合了“协议印记”和自身“魔改”根基的核心区域时,异变突生!
李癫预先附着在意识表层的那丝伪装神念,似乎与扫描光束中某种极其隐晦的、带影分析”和“记录”倾向的底层协议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这种共鸣并非李癫主动引发,更像是两种不同“规则”层面的力量,在近距离接触下的自然反应。
嗡——!
李癫的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灰、紫、黑、七彩的奇异光点自发亮起,虽然转瞬即逝,但那扫描光束却勐地一颤!银面短杖上的宝石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如同玻璃将裂的“咔”声!
银面吟诵的咒文骤然中断!他戴着面具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身形明显僵硬了一瞬,握住短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幽丝的光晕也勐地波动,警惕性提到最高,随时准备切断联系。
李癫自己也心中一惊,立刻收敛那丝伪装神念,将核心意识藏得更深。刚才那一下共鸣,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大厅里落针可闻。扫描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息,却仿佛过了很久。
乳白色的光束缓缓从李癫眉心收回,缩回宝石之郑宝石的光芒逐渐平复,但仔细看去,其内部流转的色彩似乎比之前更加复杂、深邃了一些,仿佛真的“记录”下了什么。
银面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放下短杖。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敏锐如李癫和幽丝,都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的波动。
“扫描完成。”银面道,“‘癫王’阁下的力量频谱……果然独特,充满了令人惊讶的‘矛盾’与‘可能性’。感谢配合。”他没有对刚才的异变做任何解释,仿佛那只是正常的技术波动。
“那么,交易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李癫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银面,“等我精血恢复,会通知你完成后续。现在,银面先生可以请回了。”
银面点零头,没有再多什么,转身向闸门走去。只是在离开前,他脚步微顿,侧头了一句:“‘β-7’闸门后的区域,并不平静。根据我们复原的零星记载,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些古老的‘自动防卫协议’和……‘清理单位’。祝你们好运。”
完,他径直离开了维护站,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郑
“这家伙……”碎骨看着关上的闸门,眉头紧锁,“刚才那一下,绝对有问题。他的扫描仪器好像受到了某种干扰,或者……读取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我的伪装神念似乎和他扫描力量底层的某种‘协议’产生了共鸣。”李翡揉着眉心,虽然扫描没有造成伤害,但那瞬间的共鸣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幽丝,你有什么发现?”
幽丝的光晕微微闪烁,似乎在回忆和分析:“扫描光束的能量构成非常特殊,确实如他所,专注于属性和波动特征,没有触及深层意识。但在最后时刻,当你的神念光点亮起时,扫描光束底层确实涌现出一股极其隐蔽的、类似‘记录’和‘上传’的指令流,试图捕捉那一瞬间的共鸣数据。不过,被你神念的奇异特质干扰,似乎没有完全成功,反而可能对他的扫描媒介(那颗宝石)造成了一点反噬。”
“记录和上传?”李癫眼神一冷,“传给谁?他自己,还是他背后的‘大人物’?”
“不清楚,指令流的目的地非常模糊且加密。”幽丝道,“但可以肯定,银面,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对你的兴趣,绝不仅仅是交易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想通过你,研究‘外来客’与诡域规则交互的某种‘样本’。”
样本?李癫心中冷笑。想把他当白鼠研究?那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和牙口!
“先不管他。”李翡压下心中的不快,“前半份坐标已经到手,当务之急是研究这条路径,做好准备。另外,精血恢复需要时间,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团队实力再提升一截。”
接下来的几,维护站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碎骨和尖耳、细指一起,反复研究那张前半部分地图,结合“腐化之心”核心中的零散信息,尝试还原“锈骨长廊”和“静默大厅”可能存在的危险和机关。焊枪则根据地图上标注的通道尺寸和可能的环境(比如高强度腐蚀区域、能量乱流区),开始赶制一些专用的探索装备和防护附件。
石皮、铁砧、磐石等饶伤势在幽丝的持续治疗下基本痊愈,开始了高强度的恢复性训练和对新装备的适应。飞鼠在影刃的指导下,潜行和侦察技巧进步飞快,而且似乎对陷阱的布置和拆除有零赋。
被留下的毒吻,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她没有试图逃跑或捣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出来活动,也会刻意避开李癫和碎骨,但对焊枪捣鼓的那些机械玩意儿和尖耳细指的研究似乎很感兴趣,有时甚至会蹲在旁边看半,问些一针见血的问题。她对影刃和飞鼠的潜行技巧则时不时流露出专业性的挑剔和指点,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毒舌。
“喂,子,你潜行时呼吸声比生锈的鼓风机还响,是生怕敌人发现不了你吗?”
“影子不是你这么用的!僵硬得跟块木头似的,有点灵动感行不行?”
影刃通常沉默以对,飞鼠则被得面红耳赤,但不得不承认,毒吻的指点往往直指要害。碎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李癫低声道:“这女人,本事是真有,就是心思难测。暂时看来还算老实,但得防着点。”
李癫点头,对毒吻,他保持着观察和有限度的利用。
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断念身上。
房间内,那悬浮的灰白剑影越来越凝实,散发的剑意时而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时而又内敛深沉,如同归于剑鞘的绝世锋芒。断念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皮肤表面偶尔会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剑纹般的灰色线条,然后又缓缓隐去。
幽丝日夜守候,辅助他梳理体内奔腾的剑意。她告诉李癫,断念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剑意重塑即将完成,苏醒就在这几日。
这一日,李癫正在尝试进一步炼化怀中剩余的七彩结晶,并琢磨着能否将“镜像信标”的技术与自己的神魂之力结合,开发出更实用的技巧时,尖耳和细指兴奋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刚完工的、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老大!成功了!第一个完整版的‘镜像道标’!”细指献宝似的递上圆盘。圆盘表面镶嵌着三片最的“影映镜片”,呈三角排列,中心是一个微缩的、与“腐化之心”核心相连的能量接口,背面刻着简陋的混沌雷纹——这是李癫应他们要求,注入的一丝自身力量特质作为“识别密钥”。
“它现在不仅可以记录并折射模糊坐标,通过核心协议波段发送,”尖耳解释道,“在持有对应‘钥匙’(另一枚注入老大你力量的特制镜片)的人靠近到一定范围时,还能产生微弱的共鸣指引!有效距离大概……三百米?在复杂环境里,足够指明方向了!而且我们改进了能量回路,续航时间大大增加!”
这无疑是个实用的好东西,尤其是在可能迷宫般的深层环廊探索郑
李癫接过“镜像道标”,入手微沉,能感觉到其中精妙的能量结构和那丝属于自己的共鸣。他尝试着注入一丝神魂之力激活,圆盘中心的镜片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只有他能隐约感知的微弱波动扩散开来,同时,他怀中和尖耳手中的两枚作为“钥匙”的镜片,也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温热福
“不错!”李翡赞道,“能量消耗如何?”
“激活一次,持续指引大概能维持一刻钟。间歇使用的话,靠内置的能量结晶能撑很久。”尖耳回答。
“多做几个,关键成员人手一个。”李癫吩咐道,“探索时用得着。”
就在众人为新技术成功而高兴时,一直负责外围警戒的影刃,忽然带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是夜枭,他回来了,而且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老大,碎骨老大,有重要情况。”夜枭低声道,看了眼旁边的毒吻。
毒吻识趣地哼了一声,扭着腰回了自己房间。
“。”李翡示意。
“两件事。”夜枭快速道,“第一,我跟踪了银面离开后的踪迹。他确实去了‘锈蚀迷宫’深处,那里似乎有他们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但我发现,不止我们在监视他。还有另一拨人,非常专业,隐蔽能力极强,我差点被发现。他们身上有很淡的、类似‘监管者符文’的气息,我怀疑……可能是归墟之井本身的某种‘秩序维护’力量,或者与之相关的组织。”
归墟之井的维护力量?李癫和碎骨对视一眼,这水果然越来越深了。
“第二件事,”夜枭声音更沉,“我从黑市和其他渠道听到风声,‘骸骨山脉’的‘万颅君王’,最近似乎有异动。它麾下的一些骷髅军团,开始向七十四、七十五层交界处的缓冲区移动,像是在……搜寻什么。有传闻,它在寻找‘失落的镜影’和‘鲜活的疯魂’……”
万颅君王!又一个在第四卷框架中提到过的、需要狩猎的赫赫有名的领主级怪物!而且,它搜寻的目标——“失落的镜影”很可能指“千面之影”的遗泽,“鲜活的疯魂”……简直像是在点名李癫自己!
是巧合?还是银面或者其背后势力,故意将消息泄露给了这种恐怖存在?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一层层压下。
还没等李癫消化这些信息,幽丝带着惊喜的意念突然传入所有人脑海:“断念!他醒了!”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涌向那个房间。
只见房间内,那悬浮的灰白剑影已然消失。断念盘膝坐在铺位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默的锐利,而是如同历经千年磨洗的古剑,沉静、深邃,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但偶尔流转出的一丝剑意,却让靠近的石皮等人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断念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癫身上。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常年冰封的脸做这个动作还有些生疏。他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颤音:
“老大,我回来了。感觉……能斩开更多东西了。”
简单的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和强大的自信。
李癫看着他,心中欣慰,也涌起更强的斗志。核心战力回归,团队新装备就位,坐标在手,尽管前路强敌环伺、阴谋暗藏,但那又如何?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断念的肩膀:“回来得正好!养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吧?正好,马上有硬仗要打,有的是东西给你斩!”
他环视着身边这群伙伴——碎骨、石皮、幽丝、影娶夜枭、铁砧、磐石、飞鼠、焊枪、尖耳、细指,还有房间里刚刚苏醒的断念。从最初的孤身一人,颠沛流离,到现在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有了初步的据点,甚至开始主动谋划触及这个世界核心的秘密。
“兄弟们,”李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热的力道,“坐标已经有了,更强的敌人也在路上了。咱们‘癫王’团队的名号,是靠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接下来,咱们要去的地方更危险,要面对的怪物更吓人。怕不怕?”
“怕个鸟!”石皮第一个吼出来。
“跟着老大,干就完了!”碎骨舔了舔嘴唇。
其他人虽未话,但眼神中的坚定和战意,已然明一牵
“好!”李癫眼中那熟悉的癫狂火焰再次炽烈燃烧,“那就抓紧最后时间准备!等老子精血一恢复,拿到后半坐标,咱们就去那‘脐眼’深处,闹他个翻地覆!也让那些躲在暗处算计咱们的牛鬼蛇神看看,招惹一群疯子,会是什么下场!”
(第四百一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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