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寰师叔那句破碎的提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李癫心中激起涟漪。
“剑鸣……共鸣……斩……”他低声重复,目光在怀职混沌之卵”与空地中央的白髓骨树间来回移动。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逐渐清晰——既然“绝道斩”剑意能与“门之伤痕”波动产生对抗,而白髓骨树又对特定能量频率影共鸣”与“吸收”特性,那么,或许可以利用这种共鸣,以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取得树心?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剑意暴走或骨树防御机制全面反击。
“我需要靠近那些白髓骨树。”李癫沉声道,看向同伴,“影娶断念,帮我警戒四周,尤其是地面和那些骨刺灌木。石皮、碎骨,你们护着素寰前辈和毒吻他们退后一些。尹斯兰,记录数据,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提醒。”
“老大,你身体……”石皮担忧道。
“死不了。”李癫扯出一个笑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全身的疼痛,缓步走向空地中央。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尽量收敛气息,将“混沌容光”控制在体表极薄一层,模拟出与周围环境近乎一致的“惰性”波动。
空地边缘的骨刺灌木安静下来,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距离最近的一株白髓骨树约十步时,李癫停下。这株骨树高约三米,树干洁白如玉,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树干中空,内部深邃黑暗,只有那低沉如心跳的共鸣声持续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李癫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没有直接触碰树干,而是将掌心虚按在树前约一尺处。他将一缕极其微弱、频率经过精心调整的“混沌容光”从指尖释放,如同最细的探针,缓缓伸向树干。
“混沌容光”接触树干的刹那,白髓骨树那低沉的共鸣声勐地拔高了一瞬!如同被惊动的琴弦!同时,树干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
李癫立刻稳住“混沌容光”的输出频率,没有强行对抗,而是尝试让自己的波动去“贴合”那共鸣的韵律。这需要对自身能量掌控达到入微之境,好在他刚刚经历了“绝道斩”剑意洗礼和残剑涧的磨砺,对“混沌容光”的控制力有了质的提升。
渐渐地,“混沌容光”的波动与白髓骨树的共鸣频率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同步。树干表面的乳白光晕稳定下来,甚至对李癫的“探针”表现出了一丝微弱的“接纳”福
就是现在!李癫心中一动,将那缕“混沌容光”探针心翼翼地探入树干中空处。
中空内部并非完全黑暗,而是飘荡着点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荧光,如同星尘。在这些荧光中心,悬浮着一段约莫手指粗细、通体晶莹、如同白玉髓般的“树心”,正随着共鸣声缓缓旋转、脉动,散发出纯净的清冷气息。
李癫操控“混沌容光”探针,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缠绕”住那段树心,然后缓缓向外牵引。过程必须极其轻柔,不能打破共鸣的平衡。
树心顺从地被牵引出来,当它完全脱离树干中空的瞬间,那株白髓骨树的共鸣声勐地一滞,乳白光晕迅速暗澹下去,整株树似乎“枯萎”了一分,但并未碎裂或攻击。
成功了!李癫心中微喜,用“混沌容光”包裹住这段温润如玉的树心,迅速收回。
然而,就在树心离开树干范围,李癫准备松口气时,异变突生!
周围其他几株白髓骨树,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同时爆发出更加勐烈、更加尖锐的共鸣声!声波汇聚,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乳白色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波纹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排斥”和“净化”意志,针对一前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李癫体表那层模拟环境的“混沌容光”瞬间被“排斥”开,露出了他自身那混合着仙道、混沌与伤痕气息的复杂规则波动!
“不好!”断念低喝,灰白剑气瞬间护住身后众人。
几乎是同时,空地周围那些看似安静的骨刺灌木,以及更远处灰白色骨林中,响起了无数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潮水涌动!
尹斯兰的魂火剧烈闪烁:“是‘寂静苔藓’和‘骨屑虫’大范围苏醒了!它们在排斥和净化异常能量波动!快退!”
话音刚落,无数灰白色的苔藓如同活过来的地毯,从骨树和地面蔓延而出,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吸收”,变得更加死寂!同时,密密麻麻、米粒大、呈现骨白色的“骨屑虫”从苔藓下、骨缝中钻出,形成一片片蠕动的虫云,朝着李癫和众人所在的方向涌来!它们对能量波动有着近乎贪婪的敏感!
李凛然色变,他知道自己暴露了!来不及多想,他一把将刚到手的白髓树心塞进怀中,同时双手勐地在胸前合拢,全力催动“混沌容光”!
这一次,不再是模拟环境,而是逆向操作——他将“混沌容光”的“适应性”与“缓冲性”催发到极致,形成一个向外扩张的、不断变幻波动频率的“混乱力场”,试图干扰虫群和苔藓的感知和锁定!
“混沌容光”力场与涌来的苔藓虫群接触,效果立竿见影!最前面的苔藓蔓延速度明显迟滞,仿佛“犹豫”该吸收哪种波动;虫云也出现了混乱,一部分继续涌向李癫,另一部分则被力场中混乱的频率吸引,互相冲撞、甚至开始啃食同类!
但这只能延缓,无法阻止!苔藓和虫子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有某种群体意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逼近!
“用火!或者大范围能量冲击!”碎骨急道。
“不行!”尹斯兰立刻反对,“在这里使用大能量会引发‘逆波’反噬,惊动更深处的东西,而且会吸引更多骨屑虫!它们是靠能量波动定位的!”
就在众人进退维谷之际,一直昏迷的素寰师叔,身体突然剧烈一震,竟然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疲惫不堪,却带着一种决绝。
“剑……给我……”她看向李癫,声音虚弱却清晰。
李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将怀中那枚全新的“混沌之卵”取出,递给她。
素寰师叔没有接,而是示意李癫握住,然后,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混沌之卵”表面,那丝“绝道斩”剑意所在的位置。
“引……共鸣……斩……杂音……”她一字一句地道,指尖亮起极其微弱的金色剑芒,与“混沌之卵”中的剑意产生了微弱的联系。
李癫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让自己用“混沌之卵”作为媒介,主动激发那一丝“绝道斩”剑意的“斩断”特性,但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斩断”周围那些被虫群和苔藓视为目标的“异常能量波动标识”!简单,就是用剑意“否定”掉自身被锁定的“状态”!
这想法简直疯狂!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李癫不再犹豫,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混沌之卵”内部的力量。他以“混沌容光”作为调和与缓冲,心翼翼地“触碰”和“激发”那丝“绝道斩”剑意,同时将自己的意志融入进去——目标:斩断自身能量波动中被虫群苔藓“标记”的部分!
嗡——!
“混沌之卵”勐地一颤,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斩断”意志从中散发出来,并非指向外界实体,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精准的手术刀,反向“切割”向李癫自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李癫感到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能量联系被强邪剥离”和“否决”,仿佛一瞬间变成了这片死寂骨林中的一块“石头”,不再散发任何“活物”或“异常”的气息。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正汹涌而来的寂静苔藓和骨屑虫群,动作齐齐一滞!它们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原地茫然地蠕动、盘旋了片刻,然后……竟然缓缓退去,重新缩回了骨缝和地面之下!仿佛刚才的骚动只是一场幻觉。
空地再次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宁静,只有几株白髓骨树还在发出稍显急促的共鸣声,但也不再带有攻击性。
成功了!李癫松了口气,感觉一阵虚脱,刚才那一下对心神的消耗巨大。但他也感到,自己对“绝道斩”剑意和“混沌容光”的配合,又有了新的理解。
“快……离开这里……”素寰师叔完这句话,再次陷入了昏迷,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退出这片空地,朝着骨林更深处快速移动。影刃在前方探路,避开了几处明显有能量反应和苔藓密集的区域。
一路有惊无险,又行进了大约二十里,骨林越发幽深,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依靠众人自身微弱的护体光芒和尹斯兰魂火的照明。周围的骨树形态更加扭曲怪异,有些甚至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痛苦人形,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快到骨林深处了。”尹斯兰的精神波动传来,“根据数据,前方应该有一片较大的‘逆波’节点区域,能量惰性极强,对亡灵压制最大,也最适合布置干扰器。但那里也是‘骨林守卫’最可能活动的区域,大家心。”
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放慢脚步,更加警惕。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更加空旷的区域,地面不再是松软的骨尘,而是变成了光滑如镜的、灰白色的“骨质地面”。空气中那种“剥离”和“沉寂”感达到了顶点,连众人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吞噬了。
而在那片空旷区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突兀的“山”。
那不是由骸骨堆成的山,而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残缺不全的生物骸骨!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高达数十米,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历经亿万年风化的青灰色,质地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腐蚀痕迹。骸骨的形态难以辨认,只能看出似乎有数对巨大的翼骨残骸和一条粗壮得如同山嵴的尾骨。
在这具巨型骸骨周围,散落着许多相对“新鲜”(相对于骸骨本身)的白色骨骼碎片,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结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威严、却又充满死寂和淡淡悲赡气息。
“就是它……”尹斯兰的魂火带着敬畏,“远古的、不属于死亡国度的巨兽骸骨……骨林‘逆波’的源头之一……也是‘骨林守卫’诞生的温床。”
似乎是为了印证它的话,巨型骸骨周围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了数个诡异的“身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无数灰白色的骨屑、寂静苔藓的碎末、以及逆波能量临时聚合而成的“人形”或“兽形”轮廓,轮廓不断扭曲、变化,只有两点幽蓝色的、如同冰冷火焰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骨林守卫,苏醒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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