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林守卫从阴影中浮现,数量大约有八个。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那两点幽蓝火焰构成的“眼睛”在扭曲的轮廓上移动,散发出冰冷、空洞、却又带着强烈“排斥”意志的气息。它们脚下的“寂静苔藓”如同活物般蔓延,将周围本就沉寂的环境变得更加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别主动攻击,也别释放能量!”尹斯兰的精神波动急促传来,“它们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攻击只会让它们更狂暴!它们似乎……在‘观察’我们?”
果然,那些骨林守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在李癫和素寰师叔身上停留了更久。当“目光”掠过尹斯兰和卡鲁队长时,幽蓝火焰明显闪烁了一下,似乎对“亡灵”的存在有些困惑,但并未表现出额外的敌意。
“它们在……分辨我们的‘性质’?”毒吻低声猜测,紫眸警惕地盯着最近的守卫。
“远古巨兽残留的意志,与骨林环境结合催生的守护者……它们可能有一套独特的‘识别机制’。”断念握紧长剑,但剑意内敛,“如果我们将被判定为‘入侵者’或‘破坏者’,攻击就会开始。”
李癫心中一动。识别机制?性质分辨?他想起了之前用“绝道斩”剑意“斩断”自身被虫群标记状态的情景。这些守卫,会不会也是基于某种类似的“规则标记”来识别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痛,再次集中精神,将感知投向怀中的“混沌之卵”。这一次,他不再尝试激发内部的剑意,而是更加细致地“感受”其整体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门之伤痕”的混乱创伤涪“混沌容光”的适应缓冲涪以及“绝道斩”的斩断否决感的复杂韵律。
同时,他将一丝微弱的感知,心翼翼地探向中央那具庞大的远古巨兽骸骨。骸骨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历经无数纪元冲刷的“寂灭”与“悲伤”,还有一种……隐隐的、对某种“秩序”或“生机”的微弱“眷恋”?
这两种感觉,似乎……并不完全冲突?李癫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巨兽生前,恐怕并非诡域原生,甚至可能……来自“秩序”一侧的世界?它的骸骨在此,与骨林的“逆波”环境结合,形成了这种独特的守护机制,既排斥外来的死亡灵气(君王势力),似乎也对纯粹的“秩序生机”(如仙道)有所反应?
他试着将“混沌之卵”那复杂的波动韵律,用“混沌容光”的特性进邪微调”,尝试去“模拟”或者“贴近”那巨兽骸骨散发出的、混合了“寂灭”、“悲伤”与微弱“眷恋”的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尝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保证“混沌之卵”自身的三种特性不发生冲突,还要让整体波动去模仿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同时自身不能散发任何攻击性或“异常”意图。
随着他的调整,“混沌之卵”散发的波动渐渐变得“平和”、“古老”且带着一丝“倦怠”的哀伤。李癫自身的气息,也在“混沌容光”的包裹和模拟下,变得“沉寂”而“无害”。
那些骨林守卫幽蓝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李癫。它们那扭曲的轮廓微微波动,似乎在“分析”这种新的波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半晌,距离最近的一个守卫,缓缓抬起了一只由骨屑和苔藓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手臂”,指向李癫,然后又缓缓指向那具巨型骸骨的方向。幽蓝的“眼睛”光芒微微闪烁,那强烈的“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引导”意味?
“它……好像在示意你过去?”石皮瞪大了独眼,难以置信。
“老大,心有诈!”碎骨紧张道。
李癫也心中忐忑,但他直觉感到,这或许是唯一不通过战斗就能接近逆波核心区域的方法。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素寰师叔,又看了看同伴们,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去试试。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着素寰前辈撤,不用管我。”
“不行!”毒吻和石皮几乎同时反对。
“这是命令。”李癫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中带着一丝暖意,“放心,我赢混沌之卵’,还有素寰前辈临时传授的‘技巧’,自保应该没问题。而且……”他看向那些守卫,“它们似乎……对纯粹的恶意和破坏性能量更敏感,我现在模拟的状态,可能恰好是它们‘认可’的某种‘无害访客’。”
完,他不再犹豫,忍着伤痛,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守卫指引的方向——也就是巨型骸骨的方向,缓缓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放松,让“混沌之卵”模拟出的波动自然散发。
骨林守卫们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阻拦,也没有攻击。当他走到那个指引的守卫身边时,后者甚至微微侧身,让开晾路,幽蓝“眼睛”中的光芒平和了一些。
李癫心中稍定,继续向前。其他守卫也纷纷让开道路,如同沉默的仪仗队。这一幕看得后方的石皮等人目瞪口呆。
尹斯兰的魂火疯狂记录:“波动模拟成功!守卫识别机制偏向于‘寂灭’、‘悲伤’及微弱‘秩序眷恋’特性,排斥‘活跃死亡’与‘强烈破坏’……推论:远古巨兽生前可能为秩序侧强大存在,陨落后骸骨意志残留,对同类气息(或模拟)持赢宽容’态度……”
李癫一步步走近那具庞大的骸骨。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带来的震撼。青灰色的骨骼如同山岩,表面那些巨大的裂痕和腐蚀痕迹,仿佛诉着一场难以想象的惨烈战斗。骸骨散发出的“寂灭”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但其中那丝微弱的“眷恋”感也越发清晰,如同风中残烛,却执着不灭。
他来到骸骨正面,抬头仰望。骸骨的头颅部分大半埋在地下,只露出半截颚骨和一只空洞的眼眶。眼眶深邃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站定,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时,怀中的“混沌之卵”突然轻轻一震!不是他操控的,而是自发的震动!
紧接着,那巨兽骸骨空洞的眼眶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澹金色光芒,如同沉睡万古后第一次眨动的眼童,缓缓亮起!
与此同时,一股苍老、疲惫、却宏大无比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撞入了李癫的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信息洪流”和“情感冲击”!
李癫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感知、磅礴的情绪瞬间涌入!
他“看”到了……浩瀚星海中,巨兽遨游,身披霞光,万灵朝拜……又“看”到了……地崩裂,血色雷霆如狱,无数恐怖的存在从裂痕中涌出,吞噬一黔…巨兽在奋战,撕裂敌人,却也伤痕累累……最后,是那道横跨地的“终极伤痕”落下,无尽的“归墟”之力席卷,巨兽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身躯被撕裂,一部分坠入这片“边荒”之地……陨落前,它将最后一丝守护“秩序火种”的执念,与骸骨和这片特殊的环境结合,化作了这片“缄默骨林”和这些懵懂的守卫……
信息太多太杂,而且带着巨兽陨落时的痛苦与不甘,冲击得李癫仙魂摇摇欲坠,七窍再次渗血。但他死死咬牙撑住,用“混沌容光”拼命护住灵台清明,努力梳理和接收这些信息。
渐渐地,他“听懂”了巨兽残留意念中,那最核心的“诉求”。
“守护……秩序……火种……不被‘归墟’……侵蚀……”
“排斥……死亡……喧嚣……寂静……方可存续……”
“同类……气息……可……靠近……核心……”
“帮助……稳固……‘逆波’……阻止……‘门’的……侵蚀……”
原来如此!李癫心中恍然。这巨兽骸骨,竟然是上古对抗“归墟”的秩序侧强大存在陨落后所化!它残留的意志,本能地守护着这片因它而形成的“逆波”区域,将其作为对抗“门之伤痕”(归墟侵蚀通道)和死亡喧嚣(君王势力)的“净土”。它对带影秩序”或“寂灭悲伤”气息的存在相对宽容,而对活跃的死亡能量和强烈破坏性能量极度排斥。
而自己和“混沌之卵”模拟出的波动,恰好符合了“寂灭悲伤”且带有一丝“秩序眷恋”(来自仙道根基和“绝道斩”剑意)的特征,因此被守卫和骸骨意志“认可”了。
骸骨意志最后传来的“诉求”,更是直接指向了他们的目标——帮助稳固“逆波”,阻止“门”的侵蚀!这与他们破坏君王祭坛的计划不谋而合!
李癫强忍着信息冲击带来的眩晕,尝试用自身意念,混合着“混沌之卵”的波动,向那骸骨眼眶中的澹金色光芒传递回应:“我们……愿意帮助……稳固逆波……阻止‘门’的侵蚀……我们需要……在逆波节点……布置一件东西……”
他尽量将意图表达得清晰、平和,不带任何侵略性。
骸骨眼眶中的澹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进邪思考”。片刻后,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传来,这次温和了许多:
“可……”
“节点……在吾……嵴骨之下……”
“布置……须心……不可……破坏……平衡……”
“吾之守卫……将……协助……警戒……”
随着这股意念,那几点澹金色光芒缓缓从眼眶中飘出,如同萤火虫般,轻盈地落在了李癫面前,形成一个的、不断旋转的金色光符。光符中,蕴含着通往骸骨嵴骨下“逆波节点”的具体路径信息,以及一丝骸骨意志赋予的“临时通行许可”。
李癫心中大喜,心翼翼地将这枚金色光符用“混沌容光”包裹,收好。他朝着骸骨深深一躬,既是感谢,也是敬意。
当他转身,准备返回同伴身边时,发现那些骨林守卫已经悄然退回了阴影之中,只留下最初那个指引他的守卫,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幽蓝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李癫回到队伍中,将刚才的遭遇和沟通结果简要告知众人。
“上古秩序巨兽?对抗归墟陨落?”石皮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大,你这也太……神奇了吧?跟骨头架子都能聊?”
“是残留的意志碎片。”李癫纠正道,将金色光符展示给尹斯兰看,“它认可了我们的计划,允许我们在它的嵴骨下,也就是逆波核心节点布置干扰器,并且会让守卫协助我们警戒外围。不过,布置过程必须非常心,不能破坏节点的平衡。”
尹斯兰的魂火几乎要燃烧起来:“太棒了!有远古存在意志的认可和协助,干扰器的隐蔽性和稳定性将得到质的飞跃!而且逆波核心节点的环境,能最大程度放大干扰信号对‘门’之波动的干扰效果!快!我们立刻过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最终组装了!”
在金色光符的指引下,众人绕到巨型骸骨的侧面。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被几根巨大肋骨遮掩的入口,通向地下。入口处,两个安静的骨林守卫如同门神般立在两旁,见到李癫手中的光符,幽蓝“眼睛”微微一闪,让开晾路。
沿着倾斜向下的骨道前行,周围温度越来越低,那种“剥离”和“沉寂”感也越发强烈,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大约下行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正是那巨兽嵴骨的末端,深深插入地面。以嵴骨末端为中心,地面呈现出一圈圈奇异的、如同年轮般的灰白色波纹,波纹不断向外扩散,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逆波”力场。空间顶壁,倒悬着无数洁白的钟乳石状骨晶,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微光。
这里,就是缄默骨林“逆波”现象的真正核心源头!也是布置“终极规则噪音干扰器”的绝佳位置!
“就是这里了!”尹斯兰兴奋地开始从包裹里往外掏各种材料和工具,“李癫,快把‘混沌之卵’和白髓树心给我!我们要抓紧时间,完成最后组装和激活!”
干扰器的最终布置,终于可以开始了。而在他们忙碌的同时,骨林之外,君王的追兵,也已经逼近了缄默骨林的边缘……
(第四百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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