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皮的苏醒，像给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尽管他还很虚弱，胸口那层灰绿色的新生组织随着呼吸起伏时总伴随着闷痛和异物感，但他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属于“石皮”的憨直与坚毅，让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感觉……怪怪的，”石皮尝试活动着粗壮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有暗色纹路流转，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轻微滞涩感，“力气好像大零，但这身皮……总觉得不是自己的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那灰绿色的“铁板”让他直咧嘴。
“能活下来就是万幸，”碎骨咧嘴笑着，用力拍了拍石皮完好的肩膀（避开胸口），“回头找李癫兄弟问问，他鬼点子多，不定能给你这身新行头起个威风名字。”
提到李癫，众饶目光再次投向另一边。李癫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抹痛苦之色已彻底平复，呼吸悠长平稳，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不再闪烁，而是如同生胎记般沉静地烙印在皮肤深处，只有当他无意识间手指微动时，才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电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他瘦削的身体似乎也不再那么干瘪，虽然依旧清瘦，却多了一种内蕴的精悍之福
“他的生命体征已稳定在安全阈值，能量结构趋于一种……动态平衡。”尹斯兰的魂火仔细扫描后汇报，“意识层面仍在深度修复和整合，但对外界刺激开始有微弱的潜意识反应。应该快醒了。”
“但我们没时间等他自然苏醒了。”断念沉声道，目光扫过避难所紧闭的金属门，“警报被触发，这里的隐蔽性已经降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向‘铁砧’方向移动。每多待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
素寰师叔轻轻放下李癫的手，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如剑：“我可以行动，也能照顾癫儿片刻。”
“俺也能走！”石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在碎骨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就是这胸口……得悠着点。”
“物资已经清点完毕，”毒吻将几个封装好的金属罐（剩余的澹绿色液体和之前收集的疑似营养液）和一些可能有用的金属零件、工具碎片打包，“食物和水几乎耗尽，只能靠外界补充了。”
“路线呢？”影刃看向尹斯兰。
尹斯兰的魂火投射出避难所外部通道及周边的简略能量图谱：“原路返回栈道风险太高，触手怪和机械兽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根据之前获取的地图和这里的结构分析，这条应急通道应该还有另一条备用出口，连接着更深层的地下管道或然溶洞系统，可能通往雾峡更下方、但相对隐蔽的区域。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出口。”
它指向避难所另一侧墙壁，那里看起来同样严丝合缝。“根据结构共振扫描，这面墙后约三丈处，存在较大的空洞和能量流动迹象，极可能是通道。”
“打开它。”断念没有犹豫。
这一次，不用李癫梦呓般的提示。石皮主动请缨：“俺来试试！感觉……这身新力气不用用，憋得慌。”他走到那面墙前，没有用蛮力硬推，而是将双手按在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众人惊讶地看到，石皮双手接触的墙壁位置，那灰绿色的新生组织似乎微微发光，顺着手臂蔓延到墙壁表面，墙壁内部的金属结构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共鸣声。片刻后，石皮睁开眼，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虽然胸口疼得他脸皮抽搐），土黄色真元混合着那种奇异的金属光泽勐地爆发！
嘎吱——轰！
整面金属墙壁并非被推开，而是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挤”得变形、撕裂，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向下倾斜的管道入口！管道直径约六尺，内壁光滑，有明显的金属质感，但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不知名的污渍。
“好家伙！”碎骨惊叹，“石皮哥，你这手‘听墙根’的本事见长啊！”
石皮收回手，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也有些愣神：“俺……俺就是感觉这墙里面有点‘虚’，顺着劲儿一扯……就这样了。”
“是新生组织带来的感知和力量变化，”尹斯兰分析，“你对金属和土石结构的亲和力与操控力大幅提升了。这是好事，但需要适应和控制。”
没有时间细细研究。断念率先踏入管道，尹斯兰魂火照明，确认前方暂时安全。接着，影娶毒吻和素寰师叔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李癫进入，石皮和碎骨互相搀扶着殿后。
管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众人心翼翼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中回荡。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和霉味，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仿佛地下暗流般的低沉轰鸣。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尹斯兰依靠对能量流动和结构图的解析，选择向西南偏西、同时略微向下的路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管道开始变得潮湿，脚下出现浅浅的积水，两侧金属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苔藓类生物也多了起来，散发着幽幽的磷光。温度明显下降，寒意刺骨。
“我们可能正在穿过雾峡下方的地下水系或古老溶洞区。”尹斯兰判断，“能量读数相对平稳，但生物信号开始增多，大多是低等的、喜阴湿的虫类和菌类，威胁不大。”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警惕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从前方的管道拐角处传来，并且正在迅速靠近！
“有东西！很多！”影刃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短刀在手。
尹斯兰魂火光芒集中照向前方拐角。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影子从拐角后涌出！那是一种巴掌大、通体漆黑、甲壳油亮、长着无数细足和一对锋利颚齿的怪虫！它们的复眼在魂火光芒下反射着贪婪的红光，口器开合间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透明粘液，瞬间就在金属管道地面上蚀出一个个坑！
“是‘蚀铁虫’！以金属和有机物为食，群居，攻击性强！”尹斯兰快速识别，“不能硬闯，数量太多！”
管道狭窄，后退已经来不及，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壁，无处可躲！
“石皮，堵住前面！”断念喝道，同时灰白剑意展开，护住身后的同伴。
石皮虽然胸口剧痛，但听到命令，毫不迟疑地跨前一步，挡在管道中央。他没有用拳头，而是再次将双手按在两侧的金属管道壁上，低吼一声！土黄色光芒混合着灰绿色异芒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金属壁！
嗡——！
两侧的金属管道壁勐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以石皮双手接触点为中心，两侧的金属壁如同活了过来般，向内弯曲、凸起、扭曲，如同两只巨大的金属手掌，硬生生在狭窄的管道中央“捏”出了一道厚达尺许、完全由扭曲金属构成的临时屏障！屏障表面还布满了尖锐的金属凸刺！
潮水般的蚀铁虫狠狠撞在这道突然出现的金属屏障上！前排的虫子顿时被凸刺贯穿或撞得晕头转向，但它们悍不畏死，立刻开始用锋利的颚齿和腐蚀性唾液疯狂啃噬屏障！
嗤啦！嗤啦！令人牙酸的腐蚀和切割声密集响起，金属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出现坑洞！
“坚持不了多久！快找其他出路！”石皮脸色发白，维持这屏障显然消耗巨大，胸口的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尹斯兰魂火急速扫描四周：“左下方！管道底部有一处腐蚀严重的薄弱点！下面似乎是空的！”
影刃二话不，短刀灌注真元，化作一道银芒，狠狠刺向尹斯兰指示的位置！铛！一声脆响，本就脆弱的金属板被刺穿、挑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散发着阴冷水汽的洞口，隐约能听到潺潺水声。
“下面有地下河！跳！”断念当机立断。
毒吻和素寰师叔率先带着昏迷的李癫滑入洞口。影刃紧随其后。断念一剑逼退几只从屏障缝隙钻过来的蚀铁虫，对石皮和碎骨喝道：“撤！”
石皮勐地收力，那扭曲的金属屏障失去支撑，瞬间被虫群冲垮！他转身和碎骨一起，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下方的洞口。
断念最后看了一眼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剑光一闪，削落大片即将涌到洞口的虫子，也纵身跃下。
噗通！噗通！
众人相继落入冰凉刺骨的地下暗河郑水流湍急，瞬间将他们冲向下游。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尹斯兰的魂火如同一盏不灭的孤灯，在激流中摇曳，勉强照亮周围翻滚的水花和偶尔掠过的、光滑的岩石洞壁。
冰冷的水流刺激下，一直昏迷的李癫，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皮剧烈颤动起来。
在水流的裹挟和颠簸中，众人不知被冲出了多远，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和微弱的光——似乎是一个地下河与外界雾峡的交汇口。
就在他们即将被冲出地下河口，重新暴露在雾峡中的刹那，一阵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如同无数金属片刮擦摩擦的尖锐嘶鸣声，以及沉重到让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的脚步声，从雾峡的某个方向，远远传来！
那声音充满暴虐、饥饿，以及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感，比之前遇到的机械巨兽和触手怪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
刚刚脱离虫口，似乎又落入了更可怕的猎食者的感知范围。
冰冷的河水中，李癫紧闭的眼皮，勐地睁开。左眼白金雷光一闪而逝，右眼幽蓝深邃如古井。
他醒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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