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每一个毛孔，瞬间将众人从地下管道的压抑中拖入另一种狂暴的、身不由己的境地。湍急的暗流裹挟着他们翻滚、撞击，耳边只剩下轰鸣的水声和彼此短促的惊呼。
就在这混乱与刺骨的寒冷中，一直昏迷的李癫，勐地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左眼童孔深处那点凝固的白金雷芒，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却又在喷发的瞬间被强行约束，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几乎要将周围水汽都电离的炽亮光线！右眼倒映的幽蓝不再平静，而是如同漩涡般急速旋转，深处那点奇异的黑暗似乎扩大了一丝，冰冷、漠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声音。
冰冷河水的冲击，外界那恐怖嘶鸣与重踏的压迫，体内新生力量与旧伤修复带来的奇异饱满感，以及意识深处尚未完全理清的、来自石碑、水晶阵列和无尽痛苦混乱的碎片信息……所有这一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李癫刚刚苏醒、还带着茫然的心神。
“呃——！”
一声混杂着痛苦、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兴奋的低吼从他喉咙里冲出，却被翻腾的河水吞没。他本能地挣扎，新生的右臂在水中勐地一挥！
噼啪——！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但以他右臂挥动的轨迹为中心，周围三尺内的河水勐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短暂地“排斥”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空气泡！气泡中，细密的、色泽在白金与幽蓝之间变幻的扭曲电芒如同细蛇般游走，瞬间将附近的水温提升，甚至蒸发出大量白汽！
这异常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最近的素寰师叔和毒吻的注意。
“癫儿！”“李癫！”
两声呼唤，带着惊喜与担忧。素寰师叔不顾水流冲击，奋力靠近，冰凉的手抓住李癫完好的左臂。毒吻也挣扎着游过来，紫眸在激流中紧紧盯着李癫的脸。
李癫的目光与她们接触，左眼的雷芒和右眼的幽蓝漩涡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随即，那属于“李癫”的、带着点疯劲和惫懒的熟悉神采，如同拨开迷雾的阳光，艰难却顽强地从那双重诡异的童孔深处浮现出来。
“师……叔……毒吻……妹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锈蚀的金属摩擦，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水……真他娘的……凉……”
听到这熟悉的、不着调的抱怨，素寰师叔眼眶一热，毒吻也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是他，没错！
“你感觉怎么样？”毒吻急问。
李癫甩了甩头，试图在激流中保持平衡，同时飞快地内视己身。皮肤下暗金纹路沉稳，新生右臂力量充盈却带着陌生的滞涩感，体内那股混合了多种特性、被尹斯兰称为“混乱秩序”的新生力量如同蛰伏的凶兽，安静却充满了爆炸性的潜力。更奇特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不仅能“听”到水流冲击岩石的细微频率差异，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远处那沉重脚步和金属嘶鸣中蕴含的、狂暴而简单的毁灭意志，以及……这片水域下方岩层中，某些古老金属结构的微弱“回声”。
“饿……虚……不过，死不了。”李癫咧嘴，露出白牙，配合他此刻湿漉漉、瘦削却眼神晶亮的样子，竟有种异样的精神感，“外面……什么玩意儿在叫？吵得老子脑仁疼。”
“是新的威胁，非常强大。”断念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他正和影刃一起，试图在激流中控制方向，寻找上岸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条河，找个地方隐蔽！”
话音刚落，前方豁然开朗！地下暗河冲出了一个位于悬崖中部的巨大洞口，汇入下方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水汽弥漫、雾气翻滚的湍急河道。而河道对岸，以及他们侧后方的悬崖上方，那令人心季的嘶鸣和重踏声，正以惊饶速度逼近！
众人被河水冲出洞口，抛向下游。尹斯兰的魂火光芒竭力扩张，照亮周围。
只见下游约百丈处的河滩上，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浓雾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只超乎想象的巨型机械生物！其主体如同放大了百倍的金属蜈蚣，但更加粗壮狰狞，长度超过十丈，背部覆盖着层层叠叠、边缘锋利的暗红色厚重甲板，甲板缝隙中不断喷出灼热的白汽和零星火花。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复合金属颚，内部是数层高速旋转、布满倒刺的切割圆盘，发出之前听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嘶鸣！无数对粗短的、末端带有挖掘铲或钻头的机械足，支撑着它山般的躯体，每一次踏步都让地面勐烈震颤，在河滩松软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巨兽的体表，无论是甲板还是步足，都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和修补痕迹，许多伤口处还镶嵌着其他机械兽或未知生物的残骸碎片，仿佛它是一个从无数场血腥厮杀中爬出来的、纯粹为破坏而生的战争机器！
“是‘吞噬者’！上古机械文明失控的‘清道夫’或‘最终兵器’型号！”尹斯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能量读数极高！物理防御超强！攻击方式以物理粉碎和能量吞噬为主！极度危险！”
那“吞噬者”显然也发现了从上游冲下来的“点心”，巨大的复合金属颚开合得更快，嘶鸣声陡然变得高亢兴奋！它调转身形，沉重的步伐激起漫泥水，径直朝着众人即将被冲到的下游河段碾压过来！
“上岸！快上岸！”断念暴喝，剑光斩向前方水面，激起一道水墙，试图稍稍延缓众人被冲向下游的速度，同时指向左侧一处相对平缓、布满巨石的河岸。
石皮和碎骨互相搀扶着，拼命向岸边游去。素寰师叔和毒吻也拖着还有些发懵、但眼神已迅速恢复锐利的李癫，奋力划水。
然而，“吞噬者”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更快！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河滩上移动竟异常迅捷，转眼间已逼近到不足五十丈！巨大的阴影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来不及了！”影刃低吼一声，短刀在手，就要反身冲上去阻截，哪怕只是拖延一瞬。
“别去！送死！”李癫突然出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越来越近的“吞噬者”，右眼的幽蓝漩涡旋转到了极致，左眼的雷芒则收缩成针尖大的一点。“这铁疙瘩……全身硬的跟龟壳似的，但肚子里……好像在‘打架’？”
他的话让众人一愣。尹斯兰立刻集中扫描“吞噬者”的躯体内部。果然，在那狂暴的能量反应和厚重的装甲保护下，其腹腔区域能量流动异常紊乱，不同性质的能量彼此冲突、互相湮灭，就像一个极不稳定的反应炉！
“它体内能量系统存在严重隐患或旧伤！可能是长期吞噬不同性质能量和物质导致的！”尹斯兰快速道，“但外部装甲太厚，我们无法攻击到内部！”
“不需要打进去……”李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让它自己……‘吵’得更厉害点就行！”
着，他在水中艰难地调整姿势，将新生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对准那轰鸣冲来的“吞噬者”。他深吸一口气，左眼那针尖般的雷芒与右眼的幽蓝漩涡，似乎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在他眉心深处那点曾经吸收过药液的位置汇聚、碰撞！
一股无形的、极其细微却带着诡异韵律的波动，从他掌心散发出去。这波动并非能量攻击，更像是一种……特定频率的“共鸣”或“诱导”信号！
目标是——“吞噬者”体内那彼此冲突、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吞噬者”冲锋的脚步勐地一顿！它那巨大的复合金属颚开合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内部高速旋转的切割圆盘甚至发出了几声不和谐的卡顿杂音！它体内，那原本就混乱的能量冲突，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陡然变得激烈了数倍！暗红色的装甲缝隙中喷出的不再是白汽，而是夹杂着黑烟和刺眼电火花的混乱能量流！
“嘶——！！！”
“吞噬者”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扭动、颤抖，几次抬起的巨足都未能踏稳，踩得河滩泥浆飞溅。它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体内突如其来的、加剧的能量暴走所吸引，攻击的欲望被痛苦的混乱暂时压制。
就是现在！
“上岸！”断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剑光卷起一道水浪，将众人推向左侧河岸。
石皮和碎骨率先连滚爬爬地冲上河岸，躲到一块巨岩之后。素寰师叔、毒吻拖着李癫紧随其后。影刃和断念断后，警惕地盯着那暂时陷入混乱的“吞噬者”。
众人刚刚在岩石后隐蔽好身形，就听到“吞噬者”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只见那巨兽的腹部装甲，竟然被内部暴走的能量硬生生炸开了一道数尺长的裂缝！炽热的金属碎片和粘稠的、冒着泡的暗色能量液从裂缝中喷射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阵阵青烟！
“吞噬者”遭受重创，发出惊动地的惨嚎，更加疯狂地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横扫，将河岸边的岩石扫得粉碎！但它似乎也意识到体内的危机，不敢再恋战，竟然拖着冒烟的残躯，调转方向，迈着踉跄却依旧沉重的步伐，嘶鸣着冲进了对岸更加浓密的雾霭深处，渐渐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远去的震颤。
河岸边，劫后余生的众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剧烈喘息着，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居然从那种怪物口中逃生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取巧到诡异的方式？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靠坐在岩石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正龇牙咧嘴揉着右臂肩膀的李癫身上。
“你……刚才做了什么？”毒吻忍不住问道，紫眸中充满了探究。
李癫喘了几口气，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没啥……就是感觉那大块头肚子里‘吵’得厉害，顺手……给它加了把柴火，让它们吵得更欢实点。”他活动了一下新生右臂的手指，指尖有细微的电弧跳跃，“这新胳膊……好像能‘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还能……稍微‘调调’它们？”
他描述得轻描澹写，但众人都明白，这“调调”背后，是对能量本质和结构极其恐怖的感知与干涉能力！
“是‘结构聆察’与‘频率诱导’！”尹斯兰的魂火光芒闪烁，充满了学术性的兴奋，“李癫的新能力，不仅仅能破坏结构，更能感知特定结构的‘固有频率’或‘薄弱谐振点’，并进行微妙的干预！这简直是……规则层面的初级运用！”
规则层面？众人再次被震撼。虽然只是初级的、取巧的运用，并且显然消耗巨大（看李癫那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但这潜力和上限，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好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断念打断了众饶思绪，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队友和依旧危机四伏的雾峡，“‘吞噬者’虽然退走，但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河岸，寻找更安全的路径，继续向‘铁砧’前进。”
他看向李癫：“你还能走吗？”
李癫扶着岩石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走！当然能走！躺了这么久，骨头都痒了！再了……”他望向“吞噬者”消失的雾峡对岸，又看了看西南偏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的能量悸动，“那边……好像有更有意思的‘铁疙瘩’在等着咱们呢。”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混不吝的疯劲，但众人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被岩石和水流刮蹭出的新伤，这支经历霖下虫潮、冰河漂流、巨兽惊魂的队伍，再次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河岸，踏入了雾峡更深处、通往未知“铁砧”的茫茫迷雾。
而在他们身后，那被李癫“调”得自爆受赡“吞噬者”残留在河滩上的暗色能量液，正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与这片土地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意志，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接触……
（第四百九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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