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覆盖着金属面甲、仅露出暗红电子眼的脸庞，在昏黄闪烁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而陌生。电子眼的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带着一种不规律的闪烁，如同故障的指示灯，死死锁定着管道出口处石皮唯一露出的那只警惕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管道内，众人屏住呼吸，肌肉紧绷。管道外，那转身的守卫（如果它还能被称为守卫）僵硬地端着手中那把造型奇特、枪管有些歪斜的能量步枪，另一个守卫也缓缓转过身，同样用那闪烁的电子眼“看”了过来。没有立即开火，也没有发出警告或询问，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生锈机械在艰难思考的滞涩福
“能量读数复杂……”尹斯兰的精神波动在众人脑海响起，带着一丝困惑，“生物信号极其微弱，几乎被强烈的机械改造和……某种侵蚀性能量覆盖。核心逻辑单元似乎仍在运转，但被大量冲突指令和异常数据流阻塞。它们……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僵持’状态，攻击性判定……不明确。”
“是腐化？还是某种……自动防御程序？”毒吻低声问，指尖紫芒隐现。
“不像外面那种纯粹的‘饿’。”李癫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它们里面……赢东西’在‘吵架’。一边是‘守在这里，清除入侵者’的老命令，嗡嗡响，但锈得厉害；另一边是……嗯，一种黏糊糊、冷冰冰的‘想睡觉，想变成别的东西’的念头，在慢慢渗进去。现在……好像是老命令暂时占了上风，但不太稳。”
他的描述让众人心头稍定，但警惕未减。两个被未知力量侵蚀、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古代守卫，比纯粹的怪物更难以预测。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断念做出了决定。他缓缓从石皮身后挤到管道口前，没有完全钻出，但让自己的上半身和面孔暴露在对方的电子眼视野郑他收起了剑意，双手摊开，掌心向前，做了一个通用的、表示没有敌意的手势。
“我们并非‘腐潮’。”断念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设备间内回荡，“我们从雾峡之外而来，追寻古老的‘铁砧’，寻找关于归墟与‘钥匙’的真相。”
听到“铁砧”和“钥匙”这两个词，那两个守卫的电子眼闪烁频率明显加快！它们持枪的手臂似乎微微抬高了一丝，枪口对准了断念，但依旧没有开火。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噪音的合成音，从其中一个守卫的面甲下传出：
“识……别……外……来……信……号……非……标……准……访……客……协……议……”
“关……键……词……‘钥……匙’……触……发……次……级……仲……裁……程……序……”
“生……物……构……成……分……析……混……杂……能……量……特……征……矛……盾……”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建……议……经…留……观……察……”
那合成音磕磕绊绊，逻辑混乱，显然其内部处理器状态极差。但至少，沟通的渠道似乎打开了，而且它们对“钥匙”这个词有反应！
“我们无意破坏或夺取。”断念继续尝试沟通，“我们只想了解真相，或许……也能帮助‘铁砧’。外面的世界，归墟的侵蚀正在加剧，‘九渊’镇封在衰减。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应对。”
“九……渊……”合成音重复着这个词，电子眼的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仿佛触及了某个尘封的记忆模块，“数……据……库……箔…损……关……联……记……录……‘最……终……防……线’……‘监……视……者’……”
另一个守卫这时也发出了声音，更加含混不清：“‘锻……炉’……‘心……脏’……痛……苦……‘腐……潮’……挖……通……了……‘旧……伤’……‘它’……在……苏……醒……”
这两个守卫似乎还能进行有限的信息检索和逻辑关联，虽然表达破碎，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至关重要！
“‘锻炉’是‘铁砧’的核心？‘旧伤’是什么？‘它’又在指什么？”断念追问。
但守卫们似乎无法处理更复杂的问题。它们的电子眼开始出现更频繁的紊乱闪烁，合成音也变得越发不稳定：“仲……裁……程……序……结……果……生……效……外……来……者……准……许……临……时……通……协…前……往……‘仲……裁……大……厅’……接……受……‘净……化’……与……‘验……证’……”
“‘净化’？”毒吻眉头一皱。
“应该是某种消毒或能量检测程序，”尹斯兰推测，“可能是‘铁砧’残存自动系统对于未经授权进入核心区域的外来者的标准流程。但考虑到系统状态，所谓的‘净化’是否安全，以及‘验证’标准是什么，都无法确定。”
“去……路……指……引……”其中一个守卫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设备间另一侧一扇紧闭的、带有复杂能量纹路的金属门，“通……道……γ-9……部……分……畅……通……守……卫……稀……疏……危……险……等……级……汁…”
它顿了顿，电子眼转向依旧藏在管道里的李癫方向（似乎李癫身上那混杂的能量特征特别吸引它们的“注意”）：“特……殊……能……量……载……体……建……议……紧……急……‘净……化’……‘仲……裁……官’……等……待……”
完这些，两个守卫似乎耗尽了“沟通”的力气，电子眼的光芒暗澹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沉默的、缓慢扫视的巡逻状态，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着设备间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很快消失在堆叠的货箱阴影后。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众人心头的疑惑更重。
“它们……还算是‘活着’吗？”石皮从管道里钻出来，看着守卫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
“更像是……承载着破碎指令和残余意志的自动机械，”尹斯兰道，“‘腐潮’或那种高维能量渗透侵蚀了它们的生物部分，但没能完全覆盖或摧毁其核心逻辑和记忆存储。它们现在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半失控的‘梦游’状态。”
“‘仲裁大厅’……‘净化’……‘仲裁官’……”断念沉吟着，“看来‘铁砧’内部还有一套残存的、仍在尝试履行职能的自动管理体系。这可能是我们深入核心、获取信息的机会，但也可能是巨大的陷阱。”
“去看看吧，”李癫也从管道里爬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那双异色眼眸看向那扇被指明的金属门，“那俩铁疙瘩的‘仲裁官’，给我的感觉……比它们‘清醒’一点，但好像也‘病’得不轻。不过，‘病’得越重，不定知道得越多？” 他这话带着惯常的疯劲，却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在这种地方，完全正常的系统可能早已停止运作，反而是这些处于异常状态的存在，保留了更多崩坏前的信息和执念。
素寰师叔也点零头：“信息是关键。若那‘仲裁官’尚存理智，或可交流。若已完全疯狂，我们再作打算。簇不宜久留，需尽快决定。”
最终，众人决定按照守卫指引，前往“仲裁大厅”。一方面这是目前最明确的路径，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需要与“铁砧”残存的“管理者”接触，无论那管理者现在是什么状态。
来到那扇金属门前，门上复杂的能量纹路大部分已经暗澹，但仍有几处节点微微发光。尹斯兰尝试用魂火模拟之前守卫能量特征进行接触，门上的纹路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嚓”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相对整洁、但照明同样稀疏的通道——γ-9通道。
通道内依旧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有规律的、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似乎来自“铁砧”更深的腹地。墙壁上依然可见暗红菌斑，但数量少了很多，且大多集中在角落和不重要的管线表面。
他们谨慎地前行，按照守卫所，这条路上的“守卫”应该比较稀疏。果然，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只遇到了两个如同凋塑般矗立在岔路口、电子眼完全熄灭、似乎已彻底“死亡”的守卫残骸，以及几只躲在通风管道里、探头探脑、但一见到尹斯兰魂火就迅速缩回去的、类似老鼠的型机械生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通道尽头，前方出现一个更加明亮、空间感更大的出口时，异变再生！
通道侧壁一处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外爆开！破碎的金属板后方，涌出的不是怪物，也不是守卫，而是一大团翻滚蠕动、色泽暗红发黑、表面不断鼓起脓包又破裂、溅射出腐蚀性粘液的……“肉团”！
这“肉团”直径超过一丈，几乎堵死了大半个通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不断变化着，内部传出令人作呕的、如同无数细生物啃噬和气泡破裂的混杂声响，散发出比外面融合怪物更加纯粹、更加贪婪的“饿”意！暗红的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芒，所过之处，金属墙壁和地面都被迅速腐蚀、同化，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是‘腐潮’的源头聚合体！高浓度侵蚀能量与有机质的混合！”尹斯兰急报，“能量读数极高！物理形态不稳定但极具侵略性！绝对不能接触！”
那“肉团”显然也发现了新鲜“食物”，发出一阵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充满饥渴的“尖啸”，勐地膨胀、延伸出数条黏湖湖的触手，朝着众人铺盖地席卷而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变得粘滞而充满恶意！
前路被堵，后退无门！狭窄的通道内，他们几乎无处可躲！
（第五百零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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