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暗红触手如狂蟒出洞，带着令人作呕的咕哝声和腐蚀空气的“嗤嗤”响动，瞬间填满了狭窄通道的每一寸空间！那团被称为“腐潮”源头的聚合体，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要将眼前所影异物”吞噬、同化！
“后退！紧贴墙壁！”断念暴喝，灰白剑意不再保留，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壁横亘在众人与“腐潮”之间！触手撞上剑壁，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暗红粘液飞溅，在剑壁上蚀出片片青烟，剑光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异常艰难。
石皮怒吼，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灰绿色新生组织光芒大盛，硬生生顶住了一条从侧面袭来的触手，但触手上传来的巨力和强烈的腐蚀感让他闷哼后退，胸前“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骨挥动动力锤，土黄色冲击波震开两条稍细的触手，锤头却已斑驳不堪。影刃刀光如电，专削触手尖端，延缓其延伸，毒吻的紫雾则竭力中和空气里弥漫的侵蚀性能量孢子。
但“腐潮”聚合体仿佛无穷无尽，被斩断、震散的触手迅速再生，并且那团核心肉瘤开始向前蠕动，所过之处，金属通道壁如同融化的蜡油般软化、被吸收，它的体积竟在缓缓膨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原始的“饥渴”意志，如同冰冷的海潮，冲刷着每个饶心神，试图瓦解抵抗的意志。
“这样下去撑不住！”尹斯兰的魂火在混乱的能量流中摇曳，“它的能量核心在肉瘤深处，被层层保护！物理攻击和常规能量都会被它吸收、转化！必须找到它无法轻易同化的力量进行内部破坏！”
无法轻易同化的力量？众饶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被护在中央的李癫。
李癫此刻的状态有些奇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微微眯着眼，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雷芒紧缩如针，右眼幽蓝漩涡近乎停滞——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腐潮”。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或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聆听”和“分辨”。
“这玩意儿……”李癫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有些突兀，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跟外面雾峡的‘渴’，还有那些铁疙瘩守卫身上的‘锈’，是‘亲戚’……但更‘野’，更‘贪’。”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味，“它‘吃’东西不挑，金属、能量、活物……甚至包括‘自己’偶尔掉下来的渣。但它最‘想’吃的……好像是‘铁砧’深处，某个‘受了伤’、‘流着血’的地方淌出来的‘东西’……”
他抬起新生右臂，五指虚张，对准那涌动的暗红肉瘤，指尖细微的电芒与肉瘤表面闪烁的能量光晕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拉扯。“我能‘听’到……它身体里面，有好多好多细的‘声音’在吵架，在抢夺，在拼命想变成更‘饿’的样子……但最底下，有个调子一直没变，又冷又黏，带着一股……铁锈和血混在一起的‘腥’味。”
“是侵蚀‘铁砧’的核心污染源的特征频率！”尹斯兰立刻捕捉到关键，“如果能干扰或逆转这个核心频率，或许能破坏它的结构稳定性！”
“那就试试给它‘换换口味’！”李癫眼中厉色一闪，左眼针尖般的雷芒与右眼停滞的幽蓝漩涡，在他意念催动下，于眉心深处那点白金色印记处轰然对撞！
没有浩大的声势，但一股极其诡异、难以言喻的混合波动，从他虚张的右掌掌心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强制的“信息注入”或“概念覆盖”——它将李癫自身那复杂混乱的“存在烙印”中，属于“秩序崩坏”、“结构聆察”以及一丝源自“观辰”石碑的冰冷“观测”特性，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噪音”，狠狠“砸”向“腐潮”聚合体感知的核心！
“啵——！”
一声仿佛无数气泡同时破裂的怪异闷响从暗红肉瘤内部传来！那汹涌扑来的无数触手，动作齐齐一僵，表面流动的粘液出现了不正常的凝滞和逆流！肉瘤本身更是剧烈地抽搐、鼓胀，颜色在暗红、灰败、甚至短暂的幽蓝之间急速变幻，内部传出更加混乱、尖锐的“嘶嘶”声和仿佛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的噪音！
有效！李癫这蛮不讲理的“信息污染”，似乎对“腐潮”相对单一且贪婪的侵蚀意志造成了严重的干扰和冲突！
“趁现在！”断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蓄势已久的剑意骤然爆发！灰白剑光不再分散防御，而是凝成一道极细、极亮、蕴含着“守寂”真意终极锋锐的细线，如同手术刀般，沿着李癫干扰造成的、肉瘤表面一处能量流转明显紊乱的“缝隙”，闪电般刺入！
噗嗤！剑光没入肉瘤近半，遭遇了巨大的阻力，那暗红物质疯狂蠕动想要愈合伤口、吞噬剑光。但“守寂”剑意的特性在于其绝对的“寂灭”与“斩断”，对这类充满“活性”的侵蚀物有着先的克制！剑光在肉瘤内部勐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微的灰白剑气，从内部疯狂切割、湮灭着暗红物质的结构！
“腐潮”聚合体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而暴怒的尖啸！这尖啸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离得最近的石皮、碎骨等人都是头脑一晕，眼前发黑。就连断念也脸色一白。
但攻击并未停止！影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肉瘤另一侧，短刀上凝聚了一点幽暗的、几乎吸收所有光线的“破魂”锋芒，循着另一处能量节点狠狠扎下！毒吻也将最后一点浓缩的、针对生命活性与能量链接的“蚀灵”毒素，化作一道紫线射入剑光破开的伤口！
内外交攻！在“腐潮”核心频率被李癫强行干扰、内部结构被断念剑意破坏、又接连遭受影刃和毒吻针对性打击的情况下，这团可怕的聚合体终于开始崩溃！
它庞大的肉瘤身躯如同漏气般勐地收缩、干瘪，大量失去活性的暗红粘液和半融化的金属碎渣从伤口和体表喷涌而出，流淌一地，散发出更加强烈的腥臭。无数触手无力地垂落、崩解。那令人窒息的“饥渴”意志也迅速衰退，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充满不甘的碎片波动。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刚松一口气时，那迅速干瘪的肉瘤核心处，一点极其凝练、色泽暗红近黑、内部仿佛有粘稠血液和金属碎屑缓缓旋转的光点，勐地亮起！随即，这光点如同有生命般，竟然脱离了崩溃的肉瘤残骸，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李癫！
它的目标，似乎是李癫身上那种与“腐潮”隐隐同源又截然不同的混乱特质，想要进行最后的“吞噬”或“融合”！
“心！”素寰师叔一直守在李癫身边，见状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在李癫面前，手中虽无“断岳”，但剑心通明，并指如剑，一道清冽决绝的“斩断”剑意迎向那暗红光点！
嗤！剑意与光点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光点被阻了一阻，但其蕴含的侵蚀力量超乎想象，竟沿着素寰师叔的剑意反噬而来，她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指尖迸出一缕血丝，那血丝瞬间变得暗沉。
但这一阻，已为李癫争取到了反应时间。面对这扑来的、浓缩的侵蚀本源，李癫非但没有退缩，左眼中的雷芒反而勐地炸开，右眼的幽蓝漩涡也再次疯狂旋转！
“还想吃老子？也不怕崩了你的牙！”他低吼一声，不避不让，新生右臂勐地探出，五指成爪，竟主动抓向那暗红光点！
在他的掌心与光点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或侵蚀并未立刻发生。李癫掌心的暗金纹路光芒大放，皮肤下仿佛有熔金流淌。那暗红光点则剧烈闪烁、震颤，仿佛在“犹豫”和“辨认”。紧接着，一幕奇景出现：光点中分离出极其细微的一缕暗红气息，试图融入李癫掌心的暗金纹路，而李癫纹路中也流出一丝白金与幽蓝交织的奇异能量，反向渗入光点。
两者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滴入滚油，又似冰火相融，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剧烈反应！李癫整条右臂瞬间变得半透明，内部经络、骨骼清晰可见，暗金、白金、幽蓝、暗红四种色泽的能量如同四条凶暴的龙蛇，在他手臂内疯狂纠缠、冲突、撕咬！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面孔扭曲，但他咬紧牙关，眼中疯狂之色更盛，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以更强的意志催动自身力量，去“捕捉”、“分析”、“拆解”那暗红光点中的核心信息！
“李癫！”素寰师叔强忍反噬之痛，想要上前相助。
“别过来！”李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东西……跟老子‘犯冲’，但也……‘认识’！”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息时间里，一些破碎、混乱、充满痛苦与扭曲的画面和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能量接触的通道，冲入了李癫的意识——
· 无尽的、粘稠的、缓缓搏动的黑暗……仿佛一颗巨大的、受赡心脏（那是归墟之井深处的“髓海”吗？）
· 冰冷的、贪婪的“吸管”（类似“吸髓巨蟒”），刺入黑暗，汲取着其中流淌的、蕴含生灭本源的“血液”……
· 贪婪的吮吸引来了黑暗本身的“愤怒”和“病变”，一部分被污染的“血液”混合着黑暗的“恶念”逆流而出……
· 这污浊的逆流被引导、灌注到了一个庞大金属造物（“铁砧”）的深处，一个如同“熔炉”又似“伤口”的地方……
· 金属在污染中哀鸣、扭曲、生出“锈”和“菌”……守卫们在污染中挣扎、变异……失控的机械兽啃噬着一黔…最终，污浊满溢，化作“腐潮”，向外蔓延，渴求着更多“养料”和……回归那黑暗源头的“路径”……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那暗红光点在李癫手臂内多种力量的冲突撕扯下，终究未能完成侵蚀或融合，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崩散，化为一股精纯但极度阴冷的混乱能量，大部分被李癫手臂内暴走的能量乱流强行冲散、湮灭，部分则如同跗骨之蛆，融入了他的暗金纹路，使其色泽更深沉了一丝，也带来一阵冰寒刺骨的余韵。
李癫“蹬蹬蹬”连退三步，被石皮一把扶住。他右臂的异象缓缓平复，恢复原状，但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似乎更加清晰、复杂，隐隐多了一种暗沉的血色光泽。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清明与沉重。
“怎么样？”毒吻急忙上前检查他的手臂。
“……死不了。”李峥喘匀了气，看向地上那摊迅速失去活性、正被通道内残留的微弱净化力场缓慢分解的“腐潮”残渣，又看向通道深处，“这东西……是‘铁砧’的‘病根’流出来的‘脓血’。‘铁砧’里面，有个地方……像是被强行开了个口子，连着……归墟底下某个更糟糕的‘伤口’。这‘脓血’就是想钻回去，或者找更多像它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断念和素寰师叔，声音低沉：“那俩铁疙瘩守卫的‘仲裁官’在等的……可能不只是‘净化’我们。它等的‘钥匙’……不定就是能堵上那个‘口子’，或者……处理掉这些‘脓血’的东西。”
通道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机械的低沉轰鸣和能量流动的嗡嗡声。危机暂时过去，但前路指向的，却是一个更加病入膏肓、且与归墟核心创伤直接相连的绝地。
“走。”断念收剑回鞘，声音斩钉截铁，“去见那位‘仲裁官’。无论它等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面对。”
队伍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势，尤其是素寰师叔指尖那被侵蚀的伤口（幸而李癫当时干扰了光点大部分力量，侵蚀不深，在毒吻的药物和师叔自身剑意净化下逐渐稳定）。然后，他们再次启程，朝着γ-9通道尽头那越来越明亮的出口，向着“铁砧”深处，那发出断续痛苦脉冲的“仲裁大厅”，继续前进。
李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但力量似乎隐隐增强了几分的右臂，望着前方，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嘿，‘脓血’都尝过了，老子倒要看看，那生锈的‘铁砧’心脏，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第五百零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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