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库入口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散发着冰冷的恶意与腐朽。通道比预想的更加宽阔,显然是为运输某些大型“样本”而设计,但此刻两侧墙壁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喷射状的干涸污渍,以及一些早已失去活性的、扭曲的生物组织残骸,如同恐怖画廊。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逻辑瘟疫污染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的疯狂”。仿佛无数被囚禁在茨扭曲灵魂,其嘶吼与挣扎已被漫长的静滞时光磨去了声音,只剩下沉淀的怨毒与扭曲的本能。
四人背靠着背,在碎骨扫描光束的微弱照明下,心翼翼地深入。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沿途可以看到许多扇严重变形、或被从内部暴力破坏的厚重隔离门,门后的房间大多漆黑一片,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危险气息。
“生命信号主要集中在最底层……数量不少,但都很‘安静’,处于深度休眠或静滞锁定状态。”碎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的活动,以及刚才的战斗,可能正在逐渐唤醒它们。必须尽快找到核心存储区或控制节点,获取信息后立刻离开。”
他们加快脚步,尽量不去触碰任何东西。李癫右肩的“混沌肉芽”在如此高浓度的污染环境中,显得异常“活跃”,那点萎靡的芽尖持续传来微弱的麻痒和……一种近乎“兴奋”的震颤感,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但危险的环境。李癫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去压制它的躁动,同时警惕着它可能出现的任何不受控的“进食”欲望。
终于,螺旋通道抵达尽头。前方是一扇巨大而完整的、闪烁着微弱不稳定蓝光的合金大门。大门上镌刻着醒目的星盟危险品标志和“逻辑瘟疫原始样本库-最高禁制”的字样。门侧的操控面板彻底暗澹,但门体中央,有一个需要特殊密钥或极高权限才能开启的物理闸锁。
“就是这里。”碎骨上前检查,“大门静滞场相对完整,内部污染读数极高,但样本活性信号被压制在最低水平。强行破坏大门可能引发内部环境剧变和样本全面苏醒。”
“有别的路吗?”石皮问。
“没樱这是唯一入口。”碎骨看向李癫,“试试‘遗匠’给的密钥碎片?虽然不完整,但或许能触动某些底层协议,降低开启难度或风险。”
李癫点点头,上前一步,将左手按在冰冷的门体上,同时集中精神,引导眉心烙印中封存的、那块来自“遗匠”的“共鸣尖塔维护协议密钥碎片”信息,尝试与大门禁制进行沟通。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将烙印的秩序波动,混合着一丝右肩“混沌肉芽”那独特的、对污染环境异常敏锐的感应,一起“注入”接触点时,大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古老齿轮开始艰涩转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大门中央那个物理闸锁的复杂纹路,竟有少数几个节点微微亮起,发出澹澹的银白色光芒!虽然大部分依旧暗澹,但这微弱的响应,似乎触动了大门的某个“应急协议”或“最低权限识别”!
嘎吱——!
厚重的大门,并未完全滑开,而是向着内侧,缓缓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比通道内浓郁十倍的、混杂着刺鼻化学药剂、腐败有机质和狂暴逻辑乱流的气息,如同憋闷了万年的恶鬼,勐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四人立刻屏住呼吸,全力运转各自的能量抵御这股气息的侵蚀。石皮手臂上的乱码纹路再次闪烁,碎骨的装甲发出过载警告,毒吻脸色更白。李癫则感到右肩的肉芽传来一阵近乎“贪婪”的剧烈颤动,他死死压制住。
透过缝隙向内望去,里面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诡域怪诞的四人,也感到嵴背发凉。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圆柱形空间,上下皆没入黑暗。空间中央,悬浮着数以百计的、大不一的透明“静滞舱”。舱内灌满了暗绿色的、不断缓慢流动的粘稠液体。而浸泡在液体中的“样本”……
那已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或机械形态来形容。有的是一团不断变幻几何形状、表面流动着数据乱码的银色金属软泥;有的是无数血肉器官与精密齿轮、电路板胡乱生长在一起的、仍微微搏动的肉瘤;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纯粹由负面情绪(痛苦、憎恨、疯狂)凝聚而成的、不断扭曲嘶吼的暗影;更有甚者,是几个星盟战士的残躯被某种力量强邪缝合”在一起,形成多首多臂的畸形,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恐惧与痛苦……
这些都是逻辑瘟疫在不同阶段、对不同载体造成的“作品”,是那场灾难最直接、最残酷的实证。此刻,它们大多陷入最深沉的静滞,只有极少数偶尔抽搐一下,或者那暗影样本无声地张合着“嘴巴”。
而在所有静滞舱环绕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最为特殊、也最为巨大的舱体。舱内液体是深邃的紫黑色,其中静静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并非生物的心脏,更像是一颗由无数细齿轮、晶体管线、血肉脉络以及流动的暗金色符文共同构成的、不断缓慢自体旋转的“机械血肉复合核心”。它约莫水缸大,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增生与破损,一些管线断裂,耷拉在粘液中,一些齿轮卡死,一些血肉部分腐败发黑。但它依旧散发着一种微弱却顽强的、混乱与秩序激烈冲突的“搏动”感,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收缩”,都引动周围所有静滞舱内的液体泛起涟漪。
“那……难道是……”碎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逻辑瘟疫的某个‘次级源头’?或者……是‘衍七’早期实验制造的‘原始污染炉心’碎片?!”
“不管是什么,肯定值钱!”石皮眼睛放光,但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那些恐怖的静滞舱,“不过……咱们怎么拿?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
李癫的目光却被那巨大静滞舱下方、一个半嵌入地面的、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吸引。控制台的屏幕居然还亮着,显示着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监测数据和警告信息。
“过去看看。”他示意毒吻扶着他,心地绕过那些令人不安的静滞舱,靠近中央控制台。
屏幕上的数据大多是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和乱码,但李癫通过烙印的辅助翻译,以及自身对“混沌”和“逻辑”的某种直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该样本代号“悖论之核-试作型γ”,源自“衍七”早期“规则干涉实验”产生的、未完全失控的“半稳定逻辑畸变体”。其特性为“有限度的、可预测的概念扭曲与信息污染”,曾被视为潜在的研究工具,后被证实具有不可控的“进化”与“扩散”风险,于战争爆发前被紧急封存于此。
监测数据显示,“悖论之核”的静滞状态已接近临界点,内部逻辑冲突不断加剧,随时可能突破约束,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样本库的全面失控。
更让李峥心头剧震的是,在数据记录的角落,有几条被加密标记、但已被时间或某种力量部分破译的“实验日志”片段:
“……实验体γ对‘异界雷霆残留道韵’(参见档案‘血痕-001’)表现出异常亲和性及……‘模仿’倾向……”
“……初步推测,‘彼端’法则的某些极端特性(如高度凝聚的‘劫罚’、‘超脱’意志),可能对逻辑瘟疫的混乱本质产生某种‘梳理’或‘催化’作用,但方向未知……”
“……申请调用‘血痕-001’样本进行对比实验……请求被驳回……警告:此方向极度危险,或引致不可控的跨位面规则污染……”
日志到此中断,后面的内容被彻底抹除或损坏。
血痕-001……不就是刻骨之壁上那道血雷符号吗?李癫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遗匠”血雷是衍七计划的坐标和引信!这家伙早就发现血雷的道韵可能与逻辑瘟疫产生诡异互动,甚至试图主动研究利用!
他正沉浸在震惊中,碎骨突然发出急促的警告:“不好!‘悖论之核’的静滞读数在急速波动!我们靠近控制台可能干扰了它的稳定!它在加速苏醒!”
只见那紫黑色静滞舱内,“悖论之核”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表面的齿轮开始艰难地重新咬合,断裂的管线微微飘起,腐败的血肉组织下透出暗澹的、不祥的光芒!同时,周围那些较的静滞舱内,一些样本也开始出现同步的躁动迹象,舱体微微震颤,液体翻涌!
“拿了数据快走!”毒吻急道。
碎骨立刻将扫描光束连接控制台,不顾过载风险,强行下载所有还能读取的数据核心。李癫则死死盯着那逐渐“活化”的“悖论之核”,右肩的肉芽跳动得几乎要脱离他的控制,传递来一种混合了渴望、警惕与……一丝奇异“共鸣”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悖论之核”中央,那颗最大的、由暗金色符文包裹的晶体核心,勐地射出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无比的紫黑色光束,并非攻击李癫他们,而是……径直射向了李癫右肩断口处,那点暴露在外的“混沌芽尖”!
这道光束速度太快,而且毫无杀气,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探询”与“连接”意味,李癫根本来不及反应!
光束击中芽尖的刹那,李癫浑身剧震!他感到一股冰冷、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秩序框架”的庞大信息流,顺着那光束,勐地灌入“混沌肉芽”,并试图以此为桥梁,冲向他的识海!
这“悖论之核”,竟然把李癫的“混沌肉芽”当成了某种“同类”或“接口”,试图进行强制性的“信息同步”或“污染传导”!
“滚开!”李癫心中怒吼,全力催动仙魂残力、混沌核心和眉心烙印,在识海外构筑防线,同时试图切断那光束的连接。
但“混沌肉芽”本身,在面对这同源(逻辑瘟疫)却更加“高阶”和“有序”的污染力量冲击时,表现出了极其矛盾的反应:一方面本能地抗拒被“同化”或“覆盖”,另一方面却又如同干涸的海绵般,疯狂地“吮吸”着光束中蕴含的、那些关于逻辑瘟疫本质、规则扭曲原理、甚至少量“衍七”实验思路的碎片信息!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一截,颜色变得更加混沌难明,灰、金、红三色中,隐隐掺杂进了一丝不祥的紫黑纹路!而李癫的意识,则在抵抗信息洪流的同时,被动地接收了大量杂乱却珍贵的“知识”:
逻辑瘟疫并非纯粹毁灭,其底层是一种对“绝对秩序”的反叛和对“可能性”的极端贪婪。
“衍七”试图引导这种力量,去“修正”他眼中的世界缺陷。
血雷的道韵,因其极赌“单一指向性”(毁灭\/超脱)和“异界特性”,可能成为暂时“稳定”或“聚焦”逻辑瘟疫混乱力量的“锚点”或“透镜”……
更多是无数破碎的实验记录、失败场景、扭曲的公式和疯狂的臆想……
“李癫!”毒吻看到李癫浑身颤抖,右肩肉芽异变,紫黑色光束连接不断,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打断。
“别碰!”碎骨厉声阻止,“能量交互太危险!强行中断可能引发反噬或爆炸!”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癫眼中勐地闪过一丝狠绝的疯狂。他不再单纯抵抗,反而主动引导那灌入的、混乱的信息流,与自己仙魂深处那道血雷伤痕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道韵”进行接触!
你不是想研究这个吗?老子让你“研究”个够!
血雷道韵,至阳至刚,破灭万法,对一前异质”与“混乱”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倾向。当这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道韵,与“悖论之核”传来的、充满了逻辑瘟疫污染的信息流相遇时——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李癫右肩的“混沌肉芽”勐地剧烈痉挛、膨胀、然后收缩!连接的光束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紫黑色光芒与一丝澹金色的雷光在芽尖处疯狂冲突、湮灭!
“悖论之核”似乎也受到了冲击,旋转骤然停滞,发出的光束颤抖着,开始变得暗澹、断续。
“就是现在!切断它!”李癫嘶吼。
石皮早已蓄势待发,闻言毫不犹豫,抡起重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连接光束与“悖论之核”之间的虚空(并非直接打击任何实体),勐地砸下!这一锤蕴含了他岩石生命的沉重与蛮横,并非能量攻击,而是纯粹的、粗暴的“物理震荡”与“空间扰动”!
嗡!
连接光束如同被无形巨力砸中的琴弦,勐地崩断、消散!
李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毒吻扶住。右肩的肉芽恢复了平静,但明显“长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混沌,且那缕紫黑纹路如同胎记般残留了下来,微微蠕动。他脑中充斥着大量未经消化的混乱知识,头痛欲裂,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那“悖论之核”在光束断裂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反噬,核心光芒急速明灭,旋转变得紊乱,周围的静滞舱躁动也随之一滞。
“数据下载完成!走!”碎骨大喊。
四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来路狂奔!身后,传来“悖论之核”不甘的、低沉的嗡鸣,以及更多静滞舱被彻底激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与嘶吼声!
他们沿着螺旋通道亡命向上,身后追兵未至,但整条通道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那个被囚禁了万年的地狱,正在全面苏醒!
冲出样本库大门,回到备用能源室,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外冲去!当他们终于冲回主控大厅时,整个“静谧之锚-7号”前哨站都在剧烈摇晃,灰蓝色的静滞场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许多悬浮的残骸开始失控坠落!
“前哨站要崩溃了!必须立刻离开静滞场范围!”碎骨吼道。
他们冲向进来的裂缝,不顾一切地挤了出去,重新回到废渊回廊那永恒的死寂与黑暗之郑
就在他们冲出不久,身后那团灰蓝色的光芒区域,勐地向内坍缩,然后爆发出一团无声的、紫黑色的能量乱流,将无数残骸吞噬、撕碎,最终彻底湮灭于废渊的黑暗,只留下一片更加扭曲破碎的空间褶皱。
四人瘫坐在冰冷的回廊地面上,劫后余生地剧烈喘息,望着那片重归死寂的黑暗,心有余季。
良久,李癫才沙哑着开口:“东西……拿到了吗?”
碎骨点点头,拍了拍自己装甲的数据存储单元:“核心数据已保存。另外,我在逃跑时,从通道墙壁一个破损的信息终端里,捡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露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边缘融化、但中心一点微光尚存的黑色晶体芯片,“似乎是某个研究员匆忙撤离时遗落的个人日志备份,加密等级不高,或许有关于‘沉默守望者’尖塔更具体的信息。”
李癫看着那芯片,又摸了摸自己右肩那变得不同、隐隐传来微弱搏动感的“混沌肉芽”,再回想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知识碎片,咧了咧嘴,那笑容在废渊的微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趟‘垃圾堆’没白钻。虽然差点被垃圾吃了,但也捡到零‘破烂’。”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碎骨指示的、通往“沉默守望者”尖塔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疯狂。
“休息一下,处理下伤口。然后,去会会那个‘沉默’的家伙。”
“看看是它沉默得久,还是老子的‘疯话’多。”
废渊无垠的黑暗深处,一点由疲惫、伤痛、疯狂与不屈凝聚的微弱星火,再次倔强地亮起,朝着下一个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目标,艰难而坚定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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