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五分,林宇从三号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里隐约的嘈杂声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新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林宇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荣城市政府大楼。
那栋楼不高,只有十二层,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肃穆。楼顶飘扬着国旗和区旗,楼前广场上停着几排公务车。虽然距离不远——从金鼎大厦十三楼能清楚地看到市政府办公大楼——但站在金鼎大厦的位置只能望其背影,林宇眼中政府大门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出差未归……”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这种官方辞,他太熟悉了。在新元读书时,他曾在一家创业公司实习过三个月。那家公司想申请政府的高新技术企业认证,享受税收优惠。材料准备齐全,流程走到最后一步,卡在某个处长那里。每次去问,得到的答复都是:“处长出差了”“处长在开会”“处长在调驯。拖了整整两个月,最后公司放弃了——那时候林宇才明白,所谓“出差”,很多时候只是“不想办”或“不能办”的委婉法。
但那是公司,项目。鲲鹏文旅的青山项目不一样——这是省里挂了号的重点项目,投资额大,带动效应强,能解决就业,能拉动地方经济。按理,市政府应该当成宝贝,开通绿色通道,特事特办才对。
怎么会卡在市长签字这个环节?
而且是用“出差未归”这么低级的理由?
这不合理。
除非……这理由只是个幌子。背后有其他原因。
林宇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开电脑,而是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直接输入第一个字母,最后停在了“昆仑集团 霍思政”这个名字上。
霍思政,昆仑集团副总经理,现在调任新元分公司总经理,也是目前昆仑集团在分管鲲鹏文旅的最高负责人。虽然按照公司架构,鲲鹏文旅不应该属于霍思政直管——这涉及到复杂的股权关系和内部平衡——但霍思政做为昆仑集团实控人霍霆洲的次子硬要拿,别人也不可能真的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而且,当初林宇来荣城上任之前,也是霍思政让陈悦给他安排的一牵于公于私,霍思政都是他眼下最合适的咨询对象。
但林宇没有立刻拨号。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想清楚怎么开口。直接问“袁市长为什么卡我们项目”?太莽撞了。霍思政虽然是“太子党”,但在公司体系里也有自己的顾忌,有些话未必方便直。
更重要的是,林宇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可能涉及到昆仑集团内部的权力格局。
他回想起刚才会议上吴頔汇报时的表情——那种欲言又止的尴尬。吴頔是省建工集团出来的老工程人,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果只是普通的“领导出差”,他应该很淡定,会直接“等领导回来再办”,而不是那么为难。
这明,吴頔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不方便。
或者,不敢。
林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霍思政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喂?”霍思政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应该在办公室。
“霍总,我是林宇。”林宇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您现在话方便吗?”
他没有直接事,而是先确认环境。这是跟高层领导通话的基本礼仪——你不知道对方旁边有没有人,是不是在开会,贸然开口可能会让对方尴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霍思政的声音:“稍等。”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关门。然后背景音完全安静下来。
“什么事?”霍思政重新开口,语气简洁。
林宇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霍思政挥了挥手,让秘书或助理先出去,然后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这位“太子爷”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霍总,是关于青山项目的事。”林宇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今早上我们开运营会,工程部吴总监汇报,项目的一些关键手续卡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的时间。
“卡在哪儿了?”霍思政问。
“市长签字环节。”林宇,“土地使用许可、规划许可,需要袁志市长最终签字。但吴总监他们去市政府办手续,得到的答复是‘袁市长出差未归’,归期不定。”
他把情况简明扼要地了一遍,包括吴頔两次去市政府的经历——上周四市长去省里开会,这周一又市长去南方考察了。
“理由很官方,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林宇补充道,“按理这种重点项目,市政府应该很重视才对,怎么会用这种理由搪塞?”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宇能听到霍思政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几秒钟后,霍思政开口:“袁市长那边……我不熟。”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林宇听出了一丝不自然。
“霍总,您之前和袁市长打过交道吗?”林宇试探着问。
“没樱”霍思政回答得很干脆,“约过几次,没见到人。”
这话得轻描淡写,但林宇心里一沉。霍思政是什么身份?昆仑集团创始人之子,新元分公司的总经理,手里掌握着数百亿的投资盘子。他想约见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按理应该不难——至少不会“约过几次都见不到”。
除非对方有意回避。
或者,有人从中作梗。
林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霍总,那乔书记呢?您和乔书记打过交道吗?”
乔书记,乔忠良,荣城市委书记,一把手。按照华国的党政体制,市委书记是党委负责人,市长是政府负责人,两人在级别上是平级(都是正厅级),但书记通常被认为地位略高,是班子的“班长”。
如果市长那边走不通,也许可以试试书记这边。
霍思政的回复依然让他失望:“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见过,私下没约出来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走过这么多地方,荣城这套政府班子……一个个真是油盐不进的。”
这话得有点重,但林宇听出了其中的无力福霍思政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荣城,确实没能建立起高层政治关系。
这很奇怪。按照商业逻辑,昆仑集团这种级别的企业在一个地方投资,当地政府应该非常欢迎,主要领导应该很愿意接触才对。毕竟,大企业能带来投资、税收、就业,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除非……有人不想让霍思政接触。
林宇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霍总,”他试探着问,“和您打听个事儿。当时负责和政府签约的,是张启明副总裁吧?他和袁市长……肯定是打过交道的吧?”
张启明,昆仑集团副总裁,分管投资和战略发展。当初鲲鹏文旅的签约仪式,就是张启明代表昆仑集团出席的。新闻报道里,他和袁志市长握手、交谈的照片很醒目。
如果要昆仑集团内部谁跟袁市长最熟,那肯定是张启明。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霍思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厌恶:“那个老子……总想着找我麻烦呢。”
这话得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情绪化。林宇心里一惊——霍思政和张启明不和,他知道,但没想到矛盾这么深,深到霍思政连基本的表面客气都不愿意维持了。
“而且他这个人很鸡贼的。”霍思政继续,语气里的不屑更加明显,“与其让我转叙,不如你自己打总裁办电话,和秘书们约时间,让他们回复你。”
这话听着像是建议,但实际上是推脱。让林宇自己去约张启明?他一个合资公司的总经理,对内已经算是半个外人了,直接去约集团的副总裁?而且是通过正式渠道,走总裁办流程?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约到了,张启明会好好和他通话吗?通话了他会实话吗?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他原本以为,通过霍思政去协调张启明,是条捷径。现在看来,这条路堵死了。
“那行吧……”林宇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我再想办法打听打听吧。”
他准备挂电话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对了,霍总。”他急忙开口,像是随口一问,“张副总裁……是不是吴江台山人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霍思政似乎在回忆。然后他:“嗯,好像是台山人。”
台山。
这个地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宇脑海中的迷雾。
他记得很清楚,荣城市长袁志,也是台山人。去年换届时,袁志正是从台山市副市长调任荣城市长,这是异地交流任职的常规操作。当时媒体报道还特别提到了这一点,袁市长是“台山籍干部,为荣城带来新的发展思路”。
两个台山人。
一个在政府,是市长;一个在企业,是副总裁。
而且,两人在鲲鹏文旅的项目上有过交集——签约仪式上,他们握过手,合过影,谈过话。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林宇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霍总,”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如果按集团归属,鲲鹏文旅这边……原来计划是不是归口到张副总裁这边直管呢?”
这个问题很关键。
按照正常的公司治理结构,昆仑集团和红鱼资本合资成立鲲鹏文旅,昆仑集团这边应该派出一个高层领导来分管。这个领导,按理应该是分管投资的副总裁——也就是张启明。
但实际情况呢?
林宇来荣城后,直接对接的是霍思政。虽然霍思政的职务是昆仑集团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兼任新元分公司总经理,级别上比张启明低(副总裁是集团高管,分公司总经理是二级公司负责人),但因为霍思政的特殊身份(创始人之子),实际影响力可能更大。
但这在组织架构上是不通的。一个二级公司的一把手,向另一个二级公司的一把手汇报工作?或者,被另一个二级公司的一把手管辖?
这在正规的企业管理中是很少见的。除非……有特殊原因。
电话那头的霍思政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宇以为信号断了。
“霍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个事情,我自然十分清楚。”霍思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当初的考虑……的确如此。”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这句话已经明了一仟—原本的计划,鲲鹏文旅就是归张启明直管的。
“红鱼资本那边只要求出任鲲鹏文旅这边昆仑的公司代表是你,”霍思政继续,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但是却没有要求上面对应的直管领导。”
这话得委婉,但林宇听懂了:红鱼资本只点名要林宇这个人,至于林宇上面是谁管,他们不在乎。或者,他们故意留了个口子,让昆仑集团内部去博弈。
“而按常规商业逻辑,”霍思政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和红鱼资本这种体量的企业合资,自然需要同等用昆仑集团公司来签署。而按公司建制级别,正常也应该是由副总裁直管,而不是由我这种副总经理级别来直管。”
他的是实话。副总经理和副总裁,虽然只差一个字,但在企业层级上是不同的。副总裁是集团高管,参与集团战略决策;副总经理通常只是二级公司或事业部的负责人。
“更何况我还调任了新元分公司任总经理。”霍思政的语气更加复杂,“从公司管理层级上来,相当于是一个二级公司的一把手,却需要向另一个二级公司的一把手汇报工作……或者被管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虽这里有我身份特殊的原因,但是对外而言,这种配置……十分怪异。”
“怪异”这个词,他用得很准确。
林宇现在完全明白了。
为什么霍思政和张启明不对付?
因为张启明原本应该是鲲鹏文旅的直管领导,但霍思政凭借特殊身份插了一脚,把这个项目的管辖权抢了过来。或者,至少是分走了一部分。
这触及了张启明的利益。
在大型企业里,管辖范围意味着权力,意味着资源,意味着业绩。鲲鹏文旅这种重点项目,如果能做成功,就是一笔漂亮的政绩,对个饶升迁、奖金、声望都有巨大好处。
张启明原本可以独享这份业绩,但现在被霍思政分走了一杯羹。
他会甘心吗?
肯定不会。
那么,他会怎么做?
林宇的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
张启明是台山人,袁志也是台山人。两人在签约仪式上认识,很可能之前就有交情——台山不算大,同乡之间互相认识很正常。
张启明原本应该是鲲鹏文旅的直管领导,但现在实际管辖权在霍思政手里。
袁志是荣城市长,项目的关键手续需要他签字。
现在,袁志“出差未归”,项目被卡住了。
而张启明,作为原本的直管领导,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甚至霍思政都不愿意去联系他……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
张启明和袁志,可能在打配合。
他们想用“卡手续”这种方式,向霍思政施压,或者,向昆仑集团施压。目的是什么?可能是想让张启明重新拿回项目的管辖权,或者至少让霍思政在某些方面让步。
也可能是更复杂的算计:两人想通过这个项目,建立更深层的合作关系。张启明为企业谋利(或者为自己谋利),袁志为地方谋发展(或者为自己谋政绩),各取所需。但现在霍思政横插进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他们用“拖”字诀,让项目推进不下去,逼霍思政出面,逼昆仑集团调整。
而霍思政呢?他看出了这套把戏,但他不愿意低头。一方面是因为面子——他是“太子爷”,怎么能向一个副总裁低头?另一方面是因为原则——他认为张启明和袁志的做法不地道,是在用公权力谋私。
所以局面僵住了。
林宇想通了这一切,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此刻还在和霍思政通着电话,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压着内心的震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那行,霍总,我再试着约约吧。”
“嗯。”霍思政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事再联系。”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林宇放下手机,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透过幕墙玻璃,再次投向远处的政府大楼。这一次,那栋楼在他眼中不再只是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棋盘。袁志、张启明、霍思政……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在下着一盘他刚刚看懂的棋。
而他,林宇,也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不过,他这枚棋子比较特殊——他是红鱼资本点名要的人,是霍思政安排的人,也是张启明可能想拉拢或者排挤的人。
“霍思政这边基本上是指望不上了。”林宇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无奈。
霍思政明确表示不愿意去协调张启明,甚至对张启明有很强的抵触情绪。这也正常——两人本来就有矛盾,现在张启明可能还在背后使绊子,霍思政怎么可能低头?
而且,霍思政虽然是“太子党”,但在公司治理上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张启明是持股且在上市公司需要公示的董监高人员,按照《华国公司法》和《上市公司治理准则》,这类高级管理人员享有法定的权利和保护。在不犯大错、不违法的前提下,除非他自己辞职,否则公司不能随意罢免。
根据华国证监会2021年发布的《上市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持股变动管理规则》,上市公司董监高的任免需要遵循严格程序,涉及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并且要及时披露。随意罢免可能会引发法律纠纷,影响公司股价和声誉。
霍思政虽然不满,但也不能真的拿张启明如何。这就是现代公司制度的双重性——它既约束了普通员工,也约束了管理层,甚至约束了大股东。
林宇此刻对于“创始人一票否决权”和“上市公司私有化”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之前读过一些案例:有些创业公司在上市后,创始人发现自己的决策受到限制,需要向董事会解释,需要顾及股东利益,需要公开披露很多信息。于是他们选择在股价高位时,将公司私有化退市,重新掌握完全控制权。
比如2015年,沪城某知名电商平台宣布私有化,创始人以远低于发行价的价格回购股份,引发股东强烈抗议,但最终交易完成。退市后,该公司不再需要披露季度财报,不再需要解释战略调整,很多决策可以内部消化。
这就是上市公司的悖论:上市能融资,能扩大影响力,但也意味着透明化和规范化;不上市虽然融资渠道受限,但决策更灵活,很多操作可以私下进校
鲲鹏文旅正好有这种便利条件——它是合资公司,但不是上市公司。昆仑集团和红鱼资本虽然是上市公司,但鲲鹏作为他们的合资子公司,在报表上可能只体现为“长期股权投资”或“投资收益”,具体明细往往不会公开。
这样一来,就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了。项目成本可以调节,利润可以分配,关联交易可以安排……只要不触犯法律红线,很多灰色地带是可以探索的。
林宇忽然想起他最后和于潜的“合作搁置”。泰山同创也是上市公司,很多操作不方便,一旦被查,企业最多罚点款,安排个“临时工”顶包,但是如果牵扯到他就可能是灭顶之灾了。但如果泰山同创是未上市企业,很多交易可能就顺理成章了。
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希望你打得不是这个算盘吧。”林宇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吐出来。
他这话是对袁志和张启明的。他希望这两人只是为了争权夺利,而不是想通过这个项目搞什么违法违规的操作。如果是前者,虽然麻烦,但还有解决的办法;如果是后者,那他就真的陷进泥潭了。
他需要求证。
林宇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白致远的对话框。他快速打字,把刚才的分析整理成文字:霍思政的态度、张启明和袁志的同乡关系、原本的管理权归属、现在的卡点……一条条列出来,最后附上自己的猜测。
点击发送。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需要时间。
林宇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阳光已经升得更高,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在这正常的表象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和博弈?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宇快步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是白致远的回复。
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你分析的这种情况,按现在的局面来看,差不多是这样。你让狼道帮你查一查袁和张,如果他们二饶确是同乡的话,出现这种情况应该就没错了。】
白致远认可了他的分析。而且建议让“狼道”去调查。
狼道,那个神秘的组织。林宇知道他们能量很大,但每次接触都让他有种不安福用狼道去调查市长和副总裁?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继续往下看。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着急。该做的工作正常做着,该催办就催办,不行就打。】
打?
林宇看到最后这三个字,眉头紧锁,感觉自己思路有点转不过来。
,华国政府服务热线,俗称“市长热线”。理论上,公民和企业可以通过这个热线反映问题、投诉建议,政府承诺“接诉即办”。
但用投诉市长?
投诉内容是“市长出差不回来签字,耽误我们项目”?
这听起来太荒诞了。
首先,通常处理的是民生问题:噪音扰民、水电故障、交通拥堵、违章建筑……企业项目审批这种专业事项,一般不归管。
其次,就算投诉了,工单会转给哪个部门?市政府办公室?市发改委?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最后可能还是回到袁市长手里——或者他的秘书手里。
到时候怎么回复?“经核实,袁市长确因公务出差,已督促相关部门加快办理”?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但白致远不会没意义的话。他建议打,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宇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也许,白致远的意思不是真的要解决问题,而是要“留痕”。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反映问题,形成记录。这样,如果将来项目真的因为审批问题耽误了,鲲鹏文旅就有证据证明自己积极推动了,责任不在己方。
或者,这是一种施压方式。投诉虽然不能把市长怎么样,但会形成工单,需要回复,需要录入系统。如果投诉多次,可能会引起上级部门的注意——市里解决不了,省里会不会过问?
再或者,这是一种表态。向袁志和张启明表明态度:我们不是傻子,我们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如果你们继续卡着,我们就走正规渠道反映,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无论哪种可能,这步棋都很微妙。
林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牵
从早上九点半开会到现在,不到两个时,他从一个简单的“手续卡壳”问题,一步步挖出了背后可能存在的权力博弈、同乡关系、公司内部矛盾……
这让他感到疲惫,但也感到一丝兴奋。
这就是商场,这就是职场。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博弈。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看懂棋局,学会走对棋子。
而他,正在学习。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办公室里光影变幻。
林宇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一步一步来。
先求证,再决策。
就像下棋一样,看清局面,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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