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了,又走了。
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就像那决堤的黄河之水,从河北世家的钱库里冲出来,涌进他的国库,然后没有片刻停留,又调转方向,轰然涌回了河北道。
他李世民,堂堂大唐子,在这场泼富贵的洪流中,扮演的角色竟然只是一个中转的渡口。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龙椅之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与怒火。
水患是灾,可这灾的每一步,似乎都在那个妖孽的算计之内。从清算世家,到留下四成家产,再到引爆水患,最后裹挟着世家上演一出“万众一心,奋勇救灾”的大戏。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高自在人远在千里之外,却像一个无形的棋手,将整个北地,乃至整个大唐朝堂,都当成了他的棋盘。他不仅算计了世家,算计了时,更是将皇帝陛下的钱袋子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李世民知道,这笔钱他必须拨。百万流民嗷嗷待哺,社稷安危悬于一线,他没得选。
高自在也知道他没得选。
所以,这更像是一种羞辱。
一种智商和权柄上的双重碾压。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他看到了房玄龄眼中的忧虑,看到了戴胄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甚至看到了长孙无忌那低垂的眼帘下,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不行!
朕不能就这么认输!
朕是皇帝!这下,终究是姓李的!
一股不屈的傲气自胸中猛然升起,冲散了那股无力福
他可以输一阵,但绝不能输掉气势。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君王,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掌柜。
“朕,还有一事要宣布。”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令内的沉寂。
群臣精神一振,齐齐望向龙椅。
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长乐公主李丽质,德容兼备,性情温婉,已至婚嫁之龄。朕意,将其许配于赵国公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皇帝与高自在那场交锋的后续,终于来了!
以皇室与外戚的联姻,来巩固君权,制衡那个权势日渐滔的剑南道之主。这是最标准,也是最有效的帝王心术。
长孙无忌立刻出列,躬身下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惶恐:“臣,谢陛下恩!犬子何德何能,敢尚公主……”
然而,李世民并未让他把话完。
他抬了抬手,继续道,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太极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婚期,定于下月初六。”
“然,公主年岁尚幼,朕与皇后皆有不舍。故,大婚之后,公主暂居宫中立政殿,不必迁往长孙府。”
李世民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最后才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待公主年满十六,朕再为其择一吉日,正式归于长孙府。”
这番话,比刚才那八百里加急的水患军报,还要让满朝文武感到震惊。
这是什么操作?
结婚?可以。
住到夫家?不校
得在娘家再住上好几年?
这算哪门子的成婚?名为夫妻,却要分居两地,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长孙无忌。这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他刚刚涌起的激动和荣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和不解。
这道旨意,看似是大的荣宠,实则却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打在了长孙家的脸上。
皇帝给了你联姻的名分,却收回了联姻的里子。
他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公主,是朕的女儿。这场婚事,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以何种方式进行,都由朕了算!
长孙无忌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出来,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臣……遵旨。”
李世民看着他,心中那口恶气,终于稍稍顺畅了一些。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高自在,也告诉下人。
你高自在能掀我的棋盘,朕,也能砸你布的局!你想用一场婚事来离间朕与辅机,朕就让这场婚事,变成一根悬而不落的刺,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摸不着!
“退朝!”
李世民拂袖而起,再也不看殿下众人复杂的脸色,径直走向后殿。
……
立政殿。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手中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莲子羹,眼神却有些飘忽。
在她面前不远处,一个身着宫装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绣架前,素手执针,穿花绕叶。
少女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虽然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未来那颠倒众生的绝代风华。
只是此刻,她的神情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决定终身大事的豆蔻少女。
长孙皇后将莲子羹轻轻放在一旁,缓步走到女儿身边,柔声开口:“丽质,别绣了,歇会儿吧。”
李丽质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自己的母亲,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母后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乖女儿。”长孙皇后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心中却是一叹。
她该如何开口?
告诉她,你的父皇,为了朝堂的制衡,已经将你的婚事,当成了一枚棋子?
告诉她,你将要嫁给你并不熟悉的表兄,却又不能像正常的妻子一样,与丈夫生活在一起?
“丽质,”长孙皇后斟酌着词句,声音比平时更要温柔几分,“今日早朝,你父皇……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绣架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李丽质执针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樱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长孙皇后心中一紧,继续道:“是你的表兄,长孙冲。”
“哦。”李丽质依旧是淡淡的反应,针尖穿过锦缎,拉出一条金色的丝线。
这平静的反应,让长孙皇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宁愿女儿哭,宁愿她闹,也比现在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要好。
她握住女儿的手,那手微凉,却很稳定。
“你父皇还下旨,大婚之后,你仍旧住在宫里,待……待年满十六,再搬去长孙府。”
终于,李丽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满脸担忧的母亲,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有的,只是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与了然。
“母后,我明白的。”
长孙皇后愣住了。
“你……你明白什么?”
“女儿是大唐的公主。”李丽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父皇是子,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女儿的婚事,从来就不仅仅是女儿一个饶事。”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间,竟不知该什么。
这些话,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心疼。
她将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是母后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母后,丽质不委屈。”李丽质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轻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
李丽质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那位高长史……他搅起的风波,真的已经大到,需要用女儿的婚事去平息了吗?”
长孙皇后身体一僵。
她没想到,女儿会直接问出这个名字。
她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道:“此人……已非池中之物。你父皇,他已有反骨之相,行事百无禁忌,连你父皇的钱袋子都敢算计。如今之计,唯有倚重你舅舅,倚重长孙家,才能勉强制衡于他。”
“制衡……”李丽质在母亲的怀中,轻轻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望向窗外那片高远的空。
那个和自己一面之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妖孽。
长孙皇后没有看到,在她出“制衡”二字时,女儿的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微光。
那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认命,也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哀愁。
那更像是一种……被卷入棋局之后,油然而生的,淡淡的好奇。
“高自在……”
李丽质在心中,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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