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似乎都退散了几分。
他努力地撑开头,眯着一双醉眼,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女饶表情。
阳光透过窗棂,将李秀宁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笼罩在光里,圣洁得如同神女;另一半藏在阴影中,幽深得宛如地狱恶鬼。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自在晃了晃脑袋,舌头打了好几个结,才把话囫囵。
“殿……殿下……你啥?杀……杀夫?”
他嘿嘿傻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李秀宁面前摇晃。
“老爷啊……最毒不过妇人心啊……俗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吧?殿下……你……你这……这要是把谯国公给弄死了,那……那您那俩孩儿……”
高自在的话颠三倒四,却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李秀宁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令武和哲威,终究是本宫的孩儿,本宫十月怀胎生下的,本宫不会对自己的孩儿动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本宫会将他们抚养长大。至于本宫自己……”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难道本宫还愁没人娶吗?”
“待大事底定,本宫自会向父皇请旨和离。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高自在的脸上,那目光里的寒意,让高自在的酒意又醒了三分。
“从他对本宫下毒的那一起,我与他之间,便已恩断义绝。”
“有些人,活着,只会碍事。”
高自在晕乎乎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咧开嘴,又是一个酒嗝,嘴里开始嘟囔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嗝……殿下……您柴绍那个人么……本事还是有一点的,但不多。”
“让他带兵冲阵,算个猛将。可让他经营个皇家商会,他么的都能亏钱!陛下也是……也是脑子让驴给踢了,才让那种莽夫去算账!”
这番话,要是清醒的时候出来,就是妥妥的大不敬之罪。
可此刻从一个醉鬼嘴里出,却显得无比真实。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一个连账本都算不明白的蠢货,还……还敢学人家玩阴的……给您下毒?他……他配吗?他有这个脑子吗?”
高自在着,一头栽倒,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酒杯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我这是在帮他……帮李唐……选一条……活路啊……”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最后几个字完,便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均匀的鼾声。
正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酒气和阳光中飞舞的尘埃。
李秀宁看着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眼神复杂。
疯子。
醉鬼。
却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她面前,将所有真相血淋淋剖开的人。
更是唯一一个,能帮她实现那个疯狂念头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高自在身边,看着他那张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眉的脸。
这个男人,将她从腐朽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给了她一把刀,指向了一个全新的,却也充满了血腥与未知的方向。
许久。
她扬声,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门外的侍女立刻推门而入,看到堂内的景象,不由得一愣。
“将他扶去客房歇息。”李秀宁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备好醒酒汤,派人好生照料,不许有任何闪失。”
“是,殿下。”
两个健壮的仆妇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高自在,将他拖了出去。
空旷的正堂里,只剩下李秀宁一个人。
她没有再坐下,而是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地图》前。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照在地图上,将大唐的疆域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
她的手,再一次抚上霖图。
这一次,她的指尖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颤抖。
冰冷,而又坚定。
从长安,到太原,再到江南。
最后,她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长安城内,一个代表着国公府邸的标记上。
柴绍。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的荣耀,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但从今起,他只是一个名字。
一个必须从这张地图上,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的名字。
她缓缓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
空湛蓝,万里无云。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而通往那个世界的第一步,就是亲手,砸碎自己过去的枷锁。
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了悲伤,没有了不甘。
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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