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处，那些纷乱的声音，不知何时，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过了。
那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心底最深处——来自那个明知前路九死一生，却依然选择踏入这扇门的“萧寒生”。
他缓缓站起身。
黑暗依旧，那些声音依旧，那张与他相同的脸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 萧寒生道。
那身影微微颔首，空洞的眼中，那一丝光芒越来越亮。
“那就……去吧。”
“带着我的执念，走出这扇门。”
“替我……看看外面的人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身影轰然崩散，化作无数道光点，融入萧寒生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被封印万年的“破军”碎片的力量！
它与“贪狼”同源，却截然相反。
贪狼是吞噬，破军是杀戮。
贪狼是欲望，破军是毁灭。
此刻，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交织、融合！
萧寒生感到自己的经脉被撕裂，又被重塑；元神被碾碎，又被重组。那种痛苦无法言喻，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只是咬着牙，用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守住自己的本心。
——我是萧寒生。
——我不是贪狼的傀儡，也不是破军的容器。
——我是我。
轰——！！！
无尽的光芒，自门后爆发！
那光芒穿透了黑暗，穿透了岩层，穿透了整座坑，直冲云霄！
长城上，正在浴血奋战的谢惊鸿猛然抬头，看向那道光柱。
她眉心的“一念剑印”，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光柱冲的那一刻，谢惊鸿的剑慢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但这一瞬，足够让一头潜伏已久的幽影妖抓住机会。它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窜出，锋利的骨刺直刺谢惊鸿后心！
“谢仙子——！”
远处有人惊呼，但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骨刺刺入的瞬间——
叮。
一声轻响。
幽影妖的骨刺，刺中的不是谢惊鸿的后心，而是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光幕。
光幕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幽影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回过神来的谢惊鸿一剑斩成两段。
她低头，看向眉心。
那枚“一念剑印”，正在发光。
光芒中，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她叔叔谢灵阅声音，却比平日里更加柔和，更加……像一个人。
“惊鸿。”
“我这一生，修无情剑道，修逍遥自在，斩尽七情六欲，自以为得道。”
“直到你出生那，我抱着你，看着你睁开眼睛，看着你对我笑——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
“我没有斩，我把它封存起来，藏在剑庐最深处的这道念头里。”
“因为它不是累赘，不是心魔。”
“它是我这一生，唯一值得珍藏的……人间。”
“现在，它归你了。”
“用它，去走你自己的道。”
声音消散。
剑印彻底融入谢惊鸿眉心，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流遍全身。
她感到自己的剑意，在这一刻，变了。
不再是那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惊鸿”。
而是带着温度、带着牵挂、带着对这人间眷恋的——真正的剑。
她的剑，可以更快了。
不是因为没有牵挂。
而是因为有了牵挂，才更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守。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冲而起的光柱，望向那坑深处。
萧寒生，正在那里。
而她，要守住这里。
等他回来。
惊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剑光暴涨！
谢惊鸿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芒，直冲入妖魔最密集的区域！
而在另一边，
岳擎的法相，已经出现了十几道裂痕。
他与罗睺的战斗，从城头打到城外，从城外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地面。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两座巨山相撞，震得周围数十丈内的妖魔和人族修士纷纷倒飞。
但裂痕，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岳擎的法相上。
他的伤，太重了。
三个月前的暗伤，本就没有痊愈。
这三个月，他又要处理军务、追查内奸、统筹全局，根本没有时间闭关疗伤。
此刻强行催动法相与罗睺硬撼，每一击都是在燃烧他的本命精血。
“岳擎！” 罗睺的狂笑如同惊雷，“你撑不住了！你那点伤，本君一眼就能看穿！乖乖跪下，本君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岳擎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拳又一拳地轰出，每一拳都带着决绝的、近乎疯狂的意志。
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武运长城，是北溟人族，是无数还在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可以死。
但武运长城，不能倒。
罗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该死的人族武夫，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在死撑！
“既然你想死，本君成全你！”
吞界法相九首齐啸，十八臂同时结印，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吞噬漩涡，在虚空中成形！
这一击，足以将岳擎连同他的法相，一并吞入虚无！
岳擎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周身气血燃烧到极致。他没有闪避，也没有防御。
他要以拳对拳，以命搏命！
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瞬间——
一道剑光，横空出世！
那是一道跨越了千山万水、穿透了时空阻隔的剑意。
剑意如雪，清冷孤高，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间温度。
谢灵阅剑！
罗睺瞳孔骤缩，吞噬漩涡猛然转向，迎向那道剑光！
轰——！！！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地失色！
剑光消散的瞬间，罗睺的吞噬漩涡也支离破碎。
罗睺怒吼：“谢灵运！你也想来送死？！”
南溟瀛洲方向，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飘散。
岳擎抓住这一瞬的喘息之机，法相骤然爆发，一拳狠狠轰在罗睺护身魔光之上！
咔嚓！
魔光碎裂！罗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数百丈，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魔血！
“好……好一个谢灵运……好一个岳擎……”
罗睺擦去嘴角的血，眼中凶光更盛，“今日，本君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吞界法相再次膨胀，竟是要不顾一切地发动终极一击！
就在这时——
那坑深处的光柱，骤然收缩！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光柱中缓缓升起。
那身影周身环绕着混沌色的光芒，眉心一道璀璨的印记，左手握着暗金色的“贪狼”之力，右手缭绕着猩红色的“破军”之威。
两种同源而对立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地交融。
萧寒生。
他出来了。
萧寒生睁开眼，目光穿透漫硝烟，落在了罗睺身上。
罗睺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死死盯着萧寒生，盯着他周身那两股交织的力量，眼中闪过极度的贪婪，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你……你融合了‘破军’？！” 他的声音都变流，“怎么可能！那东西连本君都不敢轻易触碰，你一个化神——”
萧寒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缭绕着猩红光芒的手，对着罗睺轻轻一指。
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芒快得超越了思维，罗睺甚至来不及闪避，便被它击中护身魔光！
魔光剧烈震颤，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破军……破万法……” 罗睺喃喃，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忌惮却越来越深，“好！好！你越强，本君越要得到你！”
他猛然转身，竟是不再与岳擎纠缠，直扑萧寒生！
岳擎想要阻拦，却被吞界法相的一道分影死死缠住。
萧寒生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罗睺，一动不动。
直到罗睺距离他不过百丈——
他左手抬起。
“贪狼”之力轰然爆发！
那力量不是攻击罗睺，而是吞噬周围弥漫的战场死气、妖魔残骸、以及——罗睺身上正在不断逸散的、因大道之伤而难以完全收敛的魔元！
罗睺的冲势，猛然一滞。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那子吸走！
“你——！”
“多谢。” 萧寒生淡淡开口，
“这三个月，你养的伤，我就笑纳了。”
罗睺暴怒，吞界法相全力催动，要将萧寒生连同那两枚碎片一同吞噬！
然而——
他的法相，刚刚触及萧寒生身周十丈，便猛然凝固！
萧寒生右手，轻轻按在虚空之郑
“破军”之力，封死了他所有的攻击路径。
“罗睺，” 萧寒生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追了这东西一万年。但你有没有想过——”
“有些东西，不是靠追，就能得到的。”
他的左手与右手，同时收紧。
贪狼吞噬，破军破法。
罗睺的法相，在这一刻，开始崩溃！
“不——！！！”
罗睺的怒吼，响彻整个战场。
吞界法相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魔气溃散！
他本体狂喷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一击，重创！
萧寒生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罗睺消失在远方的际，看着那些妖魔大军因主帅重创而溃散奔逃。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罗睺。
他转身，望向长城。
城墙上，谢惊鸿正站在那里，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立如松。
四目相对。
萧寒生嘴角微微上扬。
谢惊鸿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然后，她转身，继续挥剑——因为还有零星的妖魔，仍在顽抗。
他也转身，望向那坑深处，那扇已经闭合的门。
门后，那个万年前的自己，已经彻底消散。
但它最后那句话，还在他心底回荡：
“替我……看看外面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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