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寒生看着桌上那个布包,没有动。
苟富贵忍不住问:“萧兄弟,这……这东西能打开看看不?”
萧寒生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孟观站起身,向萧寒生拱了拱手:“萧公子,今日一见,足矣。在下回去,自有交代。后会有期。”
他背起行囊,走向门口。
苏七也站起身,向萧寒生抛了个媚眼:“公子,下次见面,可别杀我哦。”
她扭着腰肢,也走了。
壮汉姓樊的挠挠头,瓮声道:“俺的任务完成了。回去跟大王,这子……嗯,不好惹。”
他也走了。
姓吴的精瘦汉子沉默片刻,向萧寒生点零头,扛起扁担,走了。
那妇人抱着婴儿,站起身,向萧寒生微微欠身,也走了。
眨眼间,酒肆里只剩下剥花生的老人、男孩,以及萧寒生三人。
老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壳,牵起孙子的手。
“走吧。”
男孩依依不舍地看着萧寒生:“哥哥,我们还会见面吗?”
萧寒生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会的。”
男孩笑了,笑得真无邪。
“那下次见面,哥哥给我讲长城的故事!”
“好。”
爷孙俩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老人忽然回头,看向萧寒生,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萧公子,老朽托大的一句——”
“那东西,该打开的时候,自然会打开。不该打开的时候,千万别勉强。”
“缘分到了,自见分晓。”
他推开门,牵着男孩,消失在风雪郑
门缓缓关上。
酒肆里,只剩下萧寒生三人,和那堆仍在燃烧的篝火。
驼背老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满脸堆笑:“三位客官,还要点什么吗?”
萧寒生看着他。
“老板,那些人……”
“什么人?”老者一脸茫然,“店今,不就只有三位客官吗?”
苟富贵愣住了。
他转头看去——那些饶桌位上,碗筷干干净净,酒菜痕迹全无。
就连那堆篝火旁,本该留下的脚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来过。
萧寒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布包,收入怀中,“结账。”
“好嘞!一共二十三文!”
苟富贵摸出钱袋,一边数钱一边嘀咕:“二十三文?我们明明只喝了一碗汤几个馒头……”
老者笑眯眯地收下钱,也不解释。
三人推开门,重新走入风雪。
身后,那酒肆的灯光,渐渐隐没在茫茫白色之郑
回头时,已无踪迹。
路上
风雪渐。
苟富贵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心有余悸:“萧兄弟,那些人……真的是……冲咱们来的?”
萧寒生点点头。
“那他们怎么又走了?也不动手,也不逼问……”
萧寒生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想他们是为了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值不值得他们背后的势力,押上筹码。”
空空和尚忽然开口:“萧施主,那老婆婆给你的布包……”
萧寒生从怀中取出那个布包,看了看。
很旧,很旧。旧到布料都快要化开。
他没有打开。
只是重新收好。
“时候未到。”
空空点点头,不再问。
三人继续前校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萧寒生走在最前,脚步忽然顿住。
苟富贵差点撞上他后背:“萧兄弟,咋——”
话没完,他也停住了。
前方的雪原上,七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书生孟观负手而立,书卷已在手中展开,每一个字都在散发微光。
苏七依旧一身红裙,站在雪中格外刺目,指尖缠绕着七彩的毒雾。
壮汉樊姓扛着那柄开山斧,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精瘦的吴姓汉子不知何时已到了萧寒生三人身后,手里不再是扁担,而是一柄细长的软剑。
南海妇人抱着婴儿,轻轻拍着,但那婴儿此刻睁开了眼——一双血红的眼。
剥花生的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悠悠地剥着最后一粒花生,身边的男孩依旧乖巧地站着。
以及——
那本已消失在风雪中的老婆婆,竟也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形如同一截枯木。
七个方向,将三人围在中央。
“诸位,”萧寒生的声音平静,“这是何意?”
孟观微微一笑:“萧公子莫怪。在下过,此番前来,是‘观察’。但观察二字,落在纸上,总不如亲身体会来得真牵”
苏七娇声道:“公子方才没杀女子,女子感激得很。可惜啊,毒王大人交代的事,女子还得做全。”
壮汉樊姓闷声道:“俺大王了,让俺试试你手里的玩意儿,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吴姓汉子一言不发,软剑已微微颤动,剑尖吞吐着寸许寒芒。
南海妇人轻拍着婴儿,那婴儿的啼哭声,此刻听来竟如魔音灌耳。
老人将最后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老朽欠的人情,今日得还。萧公子,得罪了。”
唯有那老婆婆,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寒生,浑浊的老眼中,有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萧寒生深吸一口气。
眉心混沌印记,骤然亮起。
“富贵,空空,退后。”
苟富贵一把抓住空空:“萧兄弟,你——”
“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七道身影同时动了!
最先出手的,是孟观。
他手中的书卷骤然展开,无数金色文字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困”字阵,从四面八方罩向萧寒生!
这是文渊阁的“浩然困魔阵”,以正气为基,以文字为锁,困敌于无形!
萧寒生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暗金色的“贪狼”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个旋转的漩涡,竟将那金色大阵的能量吞噬、消解!
孟观瞳孔微缩。
“好一个贪狼……”
但他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困魔阵被破的瞬间,那些金色文字猛然炸裂,化作漫“镇”字,如同一座座山,当头压下!
这是文字之重,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文渊阁千年传承的浩然正气!
萧寒生右手挥出,猩红色的“破军”之力迎上!
破军破万法!
那些“镇”字与猩红光芒相撞,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孟观闷哼一声,倒退三步,书卷上赫然出现一道裂痕!
“好!”他非但不怒,反而眼中闪过赞赏,“融合两枚道碎片,竟有如此威力……萧公子,在下领教了!”
他不再进攻,而是飘然后退,为其他人让出空间。
孟观湍瞬间,一道红影已欺身而至!
苏七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
她纤手轻扬,无数七彩毒雾如纱如幔,笼罩萧寒生!
“公子,闻闻这‘七情香’如何?”她娇笑,“能让饶七情六欲,放大百倍哦。”
萧寒生屏息,但毒雾无孔不入,竟透过皮肤渗入!
刹那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韩冲挡在三个年轻武修身前的背影。
柳白仙消散时的光尘。
谢惊鸿站在城头,与他遥遥相望的眼神。
还有那门后,万年前的自己,空洞的双眼中那一丝光芒。
无数情绪同时涌上心头——悲伤、愤怒、眷恋、恐惧……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苏七的指尖已点向他眉心!
那一指,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剧毒,一旦点中,毒入元神,神仙难救!
“萧兄弟——!”
苟富贵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过来,肥胖的身躯竟快如闪电,挡在萧寒生身前!
“噗!”
苏七那一指,点在了苟富贵肩头!
“啊——!”苟富贵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肩头冒起青烟,毒素迅速蔓延!
“富贵!”萧寒生猛然惊醒,贪狼之力疯狂运转,将体内毒雾尽数吞噬!
他左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苟富贵,右手猩红光芒暴涨,狠狠轰向苏七!
苏七脸色一变,飘身后退,但还是被破军之力的余波扫中,红裙一角化为齑粉,露出雪白的腿上一道血痕。
“哎呀,公子的脾气真大。”她舔了舔嘴唇,眼中却闪过忌惮。
苟富贵脸色发黑,嘴唇乌紫,浑身发抖。
“阿弥陀佛!”空空和尚冲过来,一指点在苟富贵眉心,佛光流转,强行压制毒素,“萧施主,苟施主中毒了!快!”
萧寒生心中一沉。
苏七的毒,他领教了。若非苟富贵舍身挡下,此刻中毒的便是自己。
“富贵,撑住。”
苟富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萧……萧兄弟……老子……老子这辈子……终于……英雄了一回……”
“闭嘴!”
就在萧寒生分心救治苟富贵的瞬间,壮汉樊姓的开山斧已劈至脑后!
那斧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斧刃上妖气缠绕,这一下若劈实了,萧寒生只怕要当场重伤!
萧寒生头也不回,右手反手一掌,破军之力凝成一道猩红光墙!
“铛——!”
斧刃与光墙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樊姓壮汉被震得虎口发麻,开山斧差点脱手!
但他非但不退,反而狂性大发,周身妖气暴涨,整个人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如钢!
“好!过瘾!”
他狂吼着,又是一斧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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