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的轰鸣仿佛在耳膜上炸开,人群的欢呼如同潮水般涌来,连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窗的暖意,似乎都真切地映在了三人脸上。
齐铁嘴的第一个反应是猛地捂住耳朵,尽管那声音并非物理存在。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看人群,看着张不逊,看着那面冉冉升起的崭新旗帜。
他喃喃着,“我的……无量尊……”
他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想看清那旗帜上的图案,确认那是否是真的。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民族情感的激荡和“这不可能”的荒谬感,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佛爷,您瞧……真让他站到那儿了!”
张鈤山在幻象显现的刹那,便本能地并拢了双腿,挺直了腰背。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台上的张不逊,以及他身后那七道年轻却已渊渟岳峙的身影。
“他们真的长大了,都已经是七根顶立地的国之柱石了!”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奔流,心跳在加剧。
张晵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狰狞地,锁定着那个身影——张不逊。
深色的中山装,挺拔如松的身姿,举手投足间那磅礴如山岳、又锐利如出鞘利剑的气场……
以及,当他以沉稳恢弘的声音宣告时,那睥睨下、又承载着亿万期盼的眼神。
张晵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望的向往,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刺痛。
“掌舵了……”他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看到了张不逊两侧的王安王然,看到了那七个如众星拱月、已然成为国家脊梁的儿子。
他看到了那面升起的旗帜下,一个崭新、强大、充满希望的国家诞生的全过程。
这一切,是如茨真实,如茨完美,如茨……令人心驰神往。
这正是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在血火拼杀间隙,所勾勒过的最理想的图景!
而现在,这就在他眼前“实现”了,被另一个世界“张不逊”实现了。
以一种比他想象的更加恢弘、更加彻底、也更加……“轻松”的方式。
他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那是灵魂深处最强烈的共鸣与渴望被彻底点燃后的灼烧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握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激动,被这幻象强行激发了出来。
但紧接着,这灼烧感迅速被更冰冷、更残酷的现实感浇灭。
“假的……”他听到自己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
“时间不对……局势不对……你没有大姐……你没有那个‘家’……你甚至……没有这样一个‘明’。”
这强烈的反差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极度渴望和极度无力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王一诺与儿子的温情对话传来。
那句“你可以随时停下来,换一种方式生活”、“你拥有最大的底气……可以去肆意地生活”,轻轻拂过张晵山被灼伤又冰冻的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绛雪,看到了那孩子眼中燃起的光芒,看到了他释然的笑容,听到了那句“很高兴能认识您,母亲”。
张晵山的目光微微一动,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纯粹且毫无条件的爱与接纳,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齐铁嘴此刻也看到了包厢内的情景,他抹了抹不知何时湿润的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羡慕的酸涩:
“娘的……这才是教孩子……有这么大的后盾,想干啥干啥……这子,这辈子可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张鈤山则是被“肆意生活”、“平安喜乐也是幸福”这些词,深深触动了。
心底某个被层层铠甲包裹的柔软角落,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酸涩与……难以言喻的渴望。
“两个张不逊,都圆满了!”
幻象最后,定格在国旗飘扬、鸽群翱翔、母亲与儿子相拥而望的温暖画面上,然后缓缓淡去。
齐铁嘴还沉浸在那种激昂与感动的余韵中,他摸着下巴,眼神发直,半晌才喃喃道:
“这回是真了了。国也建了,旗也升了,连心里头最疙瘩的那个子也敞亮了……”
“这家人,这国运,圆满了,真是圆满了。”
他忽然转向张晵山,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慨:
“佛爷,咱们……算是见证了一场‘神仙局’的收官啊。”
“虽然……虽然跟咱们没啥直接关系,但不知怎的,心里头……好像也松快零,亮堂零。”
张鈤山静静站立,仿佛还在回味绛雪那句“我是王映岚,也只是王映岚”。
他感到自己的内心像是被那幻境最后的阳光照耀过,洗去了一些沉郁,多了一份坚定。
张晵山身体挺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齐铁嘴都忍不住想开口询问。
最终,张晵山转过身,面向他们。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回荡在矿洞里,“这就是‘如果’成真的样子。”
他指向幻象消失的地方,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强大的、崭新的国家。一个圆满的、充满希望的家族。”
“一个……被所有人爱着、支持着、可以自由选择未来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铁嘴和张鈤山,那目光只有一种勘破幻梦后的极致冷静:
“很美,是不是?比我们之前看到的所有金银珠宝、武功秘籍、卿卿我我,加起来都要美。”
“美得让人……恨不得永远留在那里。”
“但是,”他话锋陡然转厉,“那是别饶‘如果’,别饶‘梦’!”
“这幻象,是陨铜给我们看的……最后,也是最毒的‘糖果’。”
“它让我们看到终极的‘成功’和‘幸福’是什么样子,然后告诉我们——‘看,多美好,但你们没盈。”
“所以,该醒了。戏,该散场了。”
“副官,八爷,”他沉声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严与力量,“拿上东西,我们走。立刻,马上!”
张鈤山精神一振,立刻应道:“是,佛爷!”
齐铁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驱散最后一点恍惚:“走!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张晵山拿起陨铜,率先迈步,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但张鈤山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比之前更加挺直,也更加……孤独。
他最后望了一眼幻象消失的方向,用力抿了抿唇,将所有的感慨、向往与获得的力量,都牢牢锁进心底。
然后,他转过身,步履坚定地追上佛爷的步伐。
齐铁嘴快步跟了上去,嘴角还不忘念叨:“副官,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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