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南疆。
这一日，阳光明媚，风和万里。柔和的阳光穿透常年笼罩南荒绝岭的瘴气迷雾，将整片山林映照得格外清明。若在平日，这般晴朗气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可身处南荒绝岭中心的南疆各部族，气氛却异常凝重。
不为别的。
只因为今日，是南荒绝岭十年一次兽潮之日。
落月寨中，乌山立于寨墙最高处，兽皮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遥望寨外连绵的密林，周身气血内敛，却隐隐有山岳般的厚重威压散发。
在他身后，南疆九寨十八坞二十六位首领尽数列阵。每个人都已披挂整齐，身着南疆特制的兽皮战甲，手持各式重兵——巨斧、重锤、战刀、骨矛，兵器上皆刻有古老的图腾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血色光泽。
更后方，是各部族抽调的精锐战士。三千余人列成三个方阵，气血如狼烟般冲而起，连成一片，在寨子上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屏障。
所有人体内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南疆九寨十八坞位于南荒绝岭最中心处，本有然空间阵法隔绝庇护，千百年来不受外界侵扰。可不知为何，每到十年兽潮之日，那平日万无一失的空间法阵便会莫名减弱，威力十不存一。
再加上那两只巅峰妖圣——金翅鹰皇——它们生掌控风、雷双系法则，双翅一展，罡风如刀。往往一个照面，本就弱化了无数倍的空间法阵便在鹰皇双翅的罡风之下，碎成齑粉。
“来了。”
乌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众人齐齐看向前方。
远处密林，惊起一阵飞鸟。
起初只是零星骚动，随即如同滚水般蔓延开来。树木摇晃，枝叶纷飞，隐约能听到妖兽的嘶吼与沉重的奔跑声。那声音起初尚在数里之外，却在短短十余息内迅速逼近！
“各部按计划布防！”乌山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寨子，“第一阵，铜皮铁骨境战士上前！持巨盾，结‘山岳阵’！”
“遵命！”
三百名身着厚重铁甲、手持丈许高巨盾的战士齐步上前。他们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一震。巨盾轰然落地，彼此扣合，在寨门前形成一道厚重的钢铁城墙。盾面上刻满古老的防御图腾，此刻正隐隐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第二阵，玉骨生香境战士，持长矛，准备投掷！”
五百名精悍战士列于盾阵之后，每人手中握着三根丈二长矛。矛尖以精金打造，刻有破甲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第三阵，银脏洗髓境以上，随我待命！”
乌山目光扫过身后众首领与精锐。这些人最低也是银脏洗髓境，相当于金丹期的体修，是南疆真正的骨干力量。
部署完毕，整个寨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郑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兽吼，与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站在乌山身旁的月花夫人，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轻甲。她眉头微蹙，不时望向寨子深处“竹月轩”的方向，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当家的，兽潮已至，为何迟迟不见那位大冉来？”
乌山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密林，淡淡道：“不必惊慌。相信以你神力通玄中期的修为也能感受到，这几日赵兄气息节节攀升，到了今日已达顶点。用不了多久，赵兄便要破关而出。我等守住便是。”
月花眉头皱得更紧：“那万一那两只扁毛畜生来了，大人还是没有出关，该如何是好？”
乌山紧了紧手中那柄通体幽蓝、长约五尺的苗刀。刀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他沉声道：“不可能。我相信大人既然答应了，便会遵守诺言。”
他转头看向月花，眼中闪过一丝警告：“你一个妇道人家，住嘴！眼下兽潮来袭，我们要做的是一致对外。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搞内斗，自乱阵脚。”
月花低下头：“是。”
她面上恭顺，低下头的瞬间，眼中却满是恨意与不甘。
就在这时——
“吼——！！！”
第一头妖兽冲出了密林！
那是一头三丈长的铁背苍狼，浑身毛发如钢针般竖起，四爪着地处泥土翻飞。它猩红的双眼盯着寨门前的盾阵，毫不犹豫地冲撞而来！
“轰！”
铁背苍狼重重撞在巨盾之上！巨响震耳，盾阵微微后移半尺，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但那三百名铜皮铁骨境战士齐齐怒吼，周身气血爆发，竟硬生生顶住了这一撞！
“投！”
乌山冷喝。
“咻！咻！咻！”
五百根长矛如暴雨般掷出！破空声尖锐刺耳，矛尖符文亮起刺目光芒，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
“噗！噗！噗！”
铁背苍狼虽然皮糙肉厚，却也挡不住这精心打造、附魔破甲的长矛齐射。瞬间被十余根长矛贯穿，鲜血如泉涌出，哀嚎着倒地抽搐。
但这只是开始。
紧随其后，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密林中冲出！
铁背苍狼、赤焰虎、地龙蜥、鬼面蛛、三尾妖狐……种类繁多，体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双眼猩红，散发着狂暴的气息。它们似乎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疯狂冲击寨门前的防线。
“稳住！”乌山的声音如定海神针，“第一阵轮换！受伤者退下疗伤，预备队补上！”
“第二阵，自由投掷！瞄准要害！”
战斗正式打响。
兽潮的第一波攻势，大多是二阶、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到金丹期的实力。这些妖兽虽然数量众多，但南疆战士们依托寨墙、盾阵，配合默契，倒也能稳稳守住。
乌山和各部族首领并未急于出手。
他们心里清楚——这前面几波妖兽的攻势，仅仅是兽潮的试探与消耗。妖兽这边的妖皇、妖圣等高端力量，往往要到第二日才会陆续出现。
现在出手，只会过早消耗体力。
“噗！”
一头赤焰虎喷出的火球砸在盾阵上，火焰四溅。持盾战士闷哼一声，手臂被灼伤，但立刻有同伴补上他的位置。
“嗖！”
三尾妖狐眼中闪过狡诈光芒，试图从侧翼绕过盾阵。但早有准备的南疆战士投出长矛，将它钉死在三十丈外。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寨门前已堆积起上百头妖兽尸体，鲜血染红大地，腥气冲。南疆战士也出现了伤亡——七人战死，三十余人受伤，但都被及时替换下去。
乌山面色凝重，不时望向“竹月轩”的方向。
“赵兄，希望你不要食言……”
他在心中默念。
此刻，“竹月轩”内。
李烬盘膝坐于静室中央，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郑那雾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漩涡，将室内所有光线都扭曲吞噬。
两日前，他饮下半瓶月泉水，磅礴的灵气与生命能量瞬间冲垮了化神中期的瓶颈，让他一举踏入化神后期。但这只是开始。
月泉水中蕴含的不仅是灵气，更有某种直指生命本源的法则碎片。李烬在炼化过程中，竟隐隐触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
炼虚期，修真第八境。
此境需将自身元神与虚空融合，进一步贴合大道，感悟地法则。寻常修士突破炼虚，往往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闭关，心翼翼地将元神一丝丝融入虚空，稍有不慎便会元神溃散，身死道消。
但李烬修炼的《轮回魔典》，乃是夺地造化的无上魔功。此功法霸道绝伦，突破方式也截然不同。
不是将元神融入虚空。
而是吞噬虚空，炼化法则！
此刻，李烬体内，月泉水的能量已被完全吸收。他的识海与神府正在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化神后期的修为，已臻至圆满。
下一步，便是冲击炼虚！
李烬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那手印每变化一次，他周身的灰色雾气便浓郁一分，旋转速度也加快一分。
渐渐地，灰色雾气不再只是笼罩周身，而是开始向内部收缩、凝聚、压缩……
最终，在李烬眉心处，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色光点。
那光点虽，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重量。它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李烬的气息便衰弱一分，仿佛生命正在流逝。
但李烬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这正是《轮回魔典》突破炼虚的关键一步——将全部修为、元神、生命精华，凝聚成一点“轮回种子”。以此种子为引，强行撕开虚空，吞噬法则，炼化入体！
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
但若成功……
“凝。”
李烬轻吐一字。
“轰——！！！”
那灰色光点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穿透竹楼，穿透重重禁制，直冲云霄！整个落月寨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降临，仿佛地在这一刻都要崩塌！
“这是……”乌山猛地转头，看向“竹月轩”方向，眼中满是震撼。
月花夫人也是脸色一变，但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灰色光柱持续了整整三息，才缓缓消散。
而静室中的李烬，此刻气息已完全收敛。
不，不是收敛。
是消失了。
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明明肉眼可见，神识感知中却是一片虚无。他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血液停止流动……一切生命迹象，全部消失。
这不是死亡。
而是“虚化”。
《轮回魔典》记载的炼虚之法，便是将自身暂时化为“虚无”，以此骗过地法则，深入虚空本源，吞噬炼化！
此刻，李烬的元神，已脱离肉身。
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郑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只有无尽的虚无。
但在这虚无深处，却有点点星光闪烁。
那是破碎的法则，是寂灭的大道，是轮回的碎片。
星河轮转，一颗颗星辰在虚空中诞生、演化、辉煌、衰败、最终泯灭。每一次生灭，都有无数法则碎片崩散，融入虚空。
李烬的元神毫不犹豫，张口一吸！
“呼——”
虚空震荡！
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朝他汹涌而来！风之法则、火之法则、水之法则、雷之法则、生死法则、时空法则……甚至还有几缕微弱但无比古老的轮回法则碎片！
这些碎片冲入李烬的元神，疯狂撕扯、碰撞、融合！
“呃啊——！！！”
元神深处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同时切割灵魂！每一道法则碎片都蕴含着地之威，强行炼化，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李烬咬牙坚持。
《轮回魔典》疯狂运转，灰色的轮回之力包裹住每一道法则碎片，强行镇压、炼化、融合！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外界，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妖兽的攻势看似越来越，但南疆众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现在进攻的妖兽，等级已提高到妖王级！
三阶妖王，相当于金丹或元婴期修士。这些妖王不仅肉身强横，更能施展赋法术，威力惊人。
“吼！”
一头五丈高的金刚暴猿捶打着胸膛，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它双拳砸地，地面顿时裂开数道深沟，朝盾阵蔓延而去！
“散！”
乌山冷喝。
盾阵立刻分散，避开地裂。但就在这瞬间，三头影豹从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后方投矛战士！
“孽畜敢尔！”
一声怒喝，青牛寨首领兀图纵身跃出！他手中巨斧横扫，血色斧芒撕裂空气，将一头影豹拦腰斩断！但另外两头已平战士面前，利爪闪着寒光！
“噗！”“噗！”
两根长矛从斜刺里掷出，精准贯穿两头影豹头颅。出手的是两名银脏洗髓境的百夫长。
战斗越发惨烈。
妖王级妖兽的出现，让南疆战士的压力倍增。每一头妖王都需要数名同阶体修联手才能应对，稍有不慎便是伤亡。
夜色渐深，但战斗并未停歇。
妖兽似乎不知疲倦，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南疆战士们轮番上阵，一批疲惫了立刻换另一批顶上。寨墙下已堆积起山般的妖兽尸体，血流成河，腥臭味弥漫整个山谷。
各色妖兽法术的光华，与体修气血之力的血色光芒，在夜空中交织碰撞，映照得如同白昼。
乌山始终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那两只金翅鹰皇出现。
也在等李烬出关。
终于，朝阳初升。
妖王的这波攻势被打退，兽潮出现了短暂的空缺。密林深处传来几声不甘的嘶吼，随即陷入诡异的寂静。
各部族纷纷得以喘口气。
“清点伤亡！轮换休整！”乌山的声音已有些沙哑，“后勤，将酒肉全部搬上来！让战士们吃饱喝足！”
经过一一夜的奋战，南疆各部族伤亡不算惨重——死亡一百三十七人，伤者五百余。与往年相比，这个数字还算可以接受。
战士们或坐或躺，大口吃着肉，喝着酒。月华酿虽珍贵，但此刻乌山也毫不吝啬，取出库存分发给众人。酒液入喉，磅礴的灵气与生机迅速恢复着他们的体力与伤势。
休整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
“唳——！！！”
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鹰唳，从密林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蕴含着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整个落月寨！许多修为较弱的战士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紧接着，一个威严、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响彻地：
“十二妖皇，三十六地妖煞，进攻！”
乌山和众强者眼神骤缩！
来了！
这道声音，毫无疑问，便是那只雄性的巅峰妖圣——金翅鹰皇！
而他口中的“十二妖皇”与“三十六地妖煞”，正是他麾下除了妖圣之外最精锐的亲卫——整整十二位五品以上的妖皇，以及三十六位五品以下的妖皇！
四十八头妖皇！
相当于四十八位化神期到炼虚期的修士！
“涅盘重生境以下，全部退下！保护老少妇孺！”乌山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各部族的勇士们，现在……是你们的战场了！”
他缓缓抽出那柄幽蓝色的苗刀，刀身雷光暴涨，发出“噼啪”炸响。
“为了我南疆部族，为了身后的家人儿女，更为了我们南疆的荣耀——”
话音未落。
“轰——！！！”
寨前的大门与城墙，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击！巨石垒砌的城墙如同纸糊般崩塌，烟尘冲而起！
待烟尘散去，整整四十袄身影，凌空立于寨门废墟之上。
为首的是十二头体型各异的妖皇——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头长独角，有的浑身覆盖鳞甲，有的三头六臂……每一头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最低也是五品妖皇，相当于化神期修士！
更可怕的是，它们身后那三十六头“地妖煞”，虽稍逊一筹，但也是实打实的妖皇，相当于元婴巅峰到化神初期的实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乌山眼中血丝浮现，苗刀高举，怒吼声响彻云霄：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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