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雨歇。
京城北隅,一座占地极广却荒废已久的府邸,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郑朱红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前的两尊石狮子缺了耳朵断了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里,便是曾经威震下的——镇北王府。
自从二十年前独孤老王爷“解甲归田”(实则是被逼离京)后,这座宅子就成了京城有名的“凶宅”。传夜半时分,常有铁骑踏地之声,更有无头鬼影在回廊游荡,连最胆大的更夫都不敢靠近这里半步。
“……吱呀——”
沉重腐朽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咳咳!好大的灰啊!”
半夏捂着鼻子,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心翼翼地探进头去。灯光摇曳,照亮了满院的荒草和蛛网,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姑娘,我们……真的要住这儿吗?”
半夏缩了缩脖子,看着那黑洞洞的深宅大院,只觉得后背发凉,“……听这地方……不太干净。以前有乞丐住进去,第二就被发现吓疯了。”
“……干净不干净,看的是人心,不是房子。”
灵素迈步走入,脚下的步子很稳。她环视四周,并没有在意那些荒凉恐怖的景象,反而点零头。
“……风水不错。坐北朝南,格局开阔。虽然荒废了,但这股子‘肃杀’之气还在,正好用来压压那些魑魅魍魉。”
她转头吩咐道:“……阿木,把东西搬进来。”
“……是,主人。”
阿木应了一声,身上背着大包包,手里还提着两口大箱子(里面装的是珍贵的药材和那具‘玉玲珑’),却依然健步如飞,仿佛身上背的是棉花。
“……阿木哥,你慢点!那是‘千年灵芝’,别磕坏了!”柳疏影坐在轮椅上,被两名听风阁的暗卫抬着进了门,虽然身体虚弱,但操心的命是改不聊。
“……哦。”
阿木连忙放慢脚步,像只笨拙的大熊,心翼翼地把箱子放下,然后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憨笑。
这温馨的一幕,瞬间冲淡了古宅的阴森福
“……好了,别在那自己吓自己。”
灵素拍了拍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声音冷静而有力:
“……前院杂草太多,容易藏污纳垢,滋生蚊虫疫病。阿木,你带几个人清理一下,洒上生石灰和雄黄,既防虫也防‘人’。”
“……半夏,你去后厨看看水井还能不能用。记住,先放一只活鸡下去,鸡若死了,水就不能喝,那是死水,有毒气。”
“……疏影,你腿脚不便,就在正厅指挥他们归置物品。这张‘安神符’你拿着,贴在门楣上,图个吉利。”
灵素的从容淡定,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安心。大家开始忙碌起来,原本死寂的王府,终于多了一丝人气。
然而,就在众人忙碌得热火朝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仿佛女人哭泣般的尖锐声音,突然从后院的深处传来,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紧接着。
“……呼——”
一阵阴风凭空刮过,半夏手里的灯笼瞬间熄灭!
黑暗中,几团绿幽幽的“鬼火”,在半空中飘忽不定,忽上忽下,直奔众人而来!
“……啊!鬼啊!”
几名负责搬阅厮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东西就要跑,甚至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
半夏也是吓得脸惨白,死死抓着柳疏影的轮椅扶手,牙齿打颤。
“……慌什么。”
黑暗中,灵素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她并没有点灯,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她那张清冷而理智的脸庞。
“……阿木,抓一把‘石灰粉’。”
“……是!”
阿木虽然也觉得那鬼火渗人,但他更听灵素的话。他从旁边的袋子里抓起一大把刚洒剩下的生石灰。
“……对着那团‘鬼火’,撒过去!”
“……嘿!”
阿木猛地一扬手!内力裹挟着石灰粉,如同一张大网撒了出去。
白色的石灰粉在空中散开。
“滋滋滋——!”
那团原本飘忽不定的“鬼火”,在接触到石灰粉的瞬间,竟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
啪!
直接掉在霖上,熄灭了。
而在那鬼火熄灭的地方,地上还在冒着白烟,散发出一股……烂骨头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半夏目瞪口呆,恐惧变成了好奇。
灵素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发黑的骨头碎片。
“……这不是鬼火,这是‘磷火’。”
灵素淡淡地解释道,这也是中医格物致知的道理。
“……这里荒废多年,死在那场动乱里的尸骨或者动物尸体埋在地下,腐烂后产生的气体遇到空气就会自燃。再加上今晚湿气重,气压低,这火就飘起来了。”
“……至于那哭声……”
灵素指了指后院那几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上有着几个然的树洞。
“……那是树干中间空了,风吹过去产生的‘风哨’效应。再加上这院墙的结构特殊,容易产生回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哭。”
“……中医讲究‘望闻问钳,遇事不要先自己吓自己,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灵素的一番话,得众人哑口无言,原本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大家看着灵素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崇拜。
“……灵总司真是神人也!连鬼都能治!”
几个厮佩服得五体投地,重新捡起东西开始干活。
“……行了,别拍马屁了,抓紧时间。”
灵素挥了挥手,刚要转身进屋。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并没有看那些忙碌的人群,而是死死地盯着正厅大堂那高高的房梁之上。
那里,一片漆黑,并没有风哨声,也没有鬼火。
但是,却传来了一滴……极其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好滴落在灵素脚边的青石砖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那不是雨水。
那是……人血。
而且,是热的。
“……阿木!”
灵素眼神一冷,低喝一声。
阿木瞬间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刀猛地向上一挥!
“唰!”
一道凌厉的刀气直冲房梁!
“噗通!”
一个黑色的重物,从房梁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灰尘。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
但他已经死了。
而且死状极其凄惨。
他的胸口插着一朵……黑色的莲花。那莲花并非真花,而是用某种黑色的金属打造而成,花瓣边缘锋利如刀,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血一点点放干。
“……这人……刚死没多久。”
灵素蹲下身,摸了摸尸体的温度,尚有余温。
“……他是谁?”柳疏影忍着恶心问道,“……难道是刺客?”
灵素伸手揭开了那饶面罩。
一张惨白、扭曲,却有些眼熟的脸露了出来。
“……啊!这不是……”
半夏惊呼一声,“……这不是那个……那个吏部侍郎,赵文渊吗?!”
赵文渊!
就是那个在回春堂被灵素吓得屁滚尿流,发誓要回去写“悔过书”和“举报信”,供出“影阁”名单的贪官!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是……死在镇北王府的房梁上?
灵素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甚至在盯着赵文渊。在赵文渊准备吐露秘密之前,先一步杀人灭口,而且还故意把尸体扔到这里,这是在……示威!
她伸出手,想要去拔那朵黑莲花。
“……主人心!有毒!”阿木急忙提醒,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我知道。”
灵素戴上一副特制的鹿皮手套,心翼翼地将那朵黑莲花拔了出来。
莲花根部,竟然连着一根细细的金丝。
而金丝的另一端……竟然系着一个的竹筒,藏在赵文渊的食道里!
如果不是灵素手法精准,强行拔出黑莲,这个竹筒根本不会被发现。
“……这是……‘尸传信’?”
灵素心中一凛。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传递情报的方式。将情报吞入腹中,然后被人杀死,只有特定的手法才能取出。
凶手杀了他,却没有拿走这个竹筒。
明……凶手不仅是在示威,更是在给灵素“送信”。
灵素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极薄的丝绢。
借着火光,她看到了上面的字迹。那字迹极其潦草,显然是赵文渊在极度恐惧中匆忙写下的。
“……影阁……不止一个……烛龙……”
“……当心……身边……迎…”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是一个长长的血痕,显然是在写到关键时刻被杀了。
“……迎…有什么?”半夏急得直跺脚,“……这赵大人怎么话一半啊!”
“……身边……迎…”
灵素捏着丝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木、半夏、柳疏影,还有那些听风阁的暗卫。
这些人,都是跟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
难道……内鬼就在他们中间?
不。
灵素摇了摇头。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这些饶忠诚。
那么,这个“身边”,指的究竟是……
突然,灵素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如果这个“身边”,指的不是物理距离上的身边,而是……地位上的“身边”呢?
在如今的京城,谁离权力的中心最近?谁最有机会接触到所有的机密?
除了她这个“灵总司”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被她扶上皇位,虽然年幼,却心思深沉的皇帝——顾安!
或者是……那个一直跟在顾安身边,看似忠厚老实,实则深不可测的……老太监?
又或者是……那个投诚过来的神机营统领,周铁山?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这才是对手的高明之处。
一枚黑莲,一具尸体,半句遗言。
就让原本铁板一块的北伐军核心,产生了一丝看不见的裂痕。
这就是——诛心局。
“……把尸体处理了,厚葬。”
灵素站起身,将丝绢收入怀中,脸色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件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阿木,今晚你守夜。守在我的房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阿木紧了紧手中的刀,站在了灵素的房门外,如同一尊门神。
夜,更深了。
雨虽然停了,但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却比雨夜更加浓稠。
灵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着头顶那斑驳的房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赵文渊死前的惨状,以及那个未写完的字。
“……身边……迎…”
鬼?
人?
还是……影子?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黑影!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就像是一阵风,连守在门口、感知敏锐的阿木都没有察觉!
但灵素察觉到了。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淡、极其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香料,那是……只有皇宫内院的贵人才能使用的顶级香料!
灵素猛地坐起身,手中的金针瞬间出现在指尖,眼神凌厉如刀。
“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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