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暗香，深宫旧鬼
“谁？！”
灵素一声厉喝，手中的金针已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窗外那道诡异的黑影。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金针并没有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块柔韧的牛皮上，被弹飞了出去，钉在了窗棂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好俊的‘绵掌’功夫。”
灵素眼神一凝，并没有追出门去，而是反手一挥，指尖再次扣住三枚“三分雨”（一种带麻醉药效的银针）。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阿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熊闯了进来，手中的血刀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
“……主人！没事吧？！”
阿木护在灵素身前，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鼻翼抽动，显然也闻到了那股尚未散去的、极淡的异香。
“……我没事。”
灵素冷静地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的回廊空空荡荡，只有那两盏随风摇曳的气死风灯，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鬼魅。
“……那是……龙涎香。”
灵素捻起窗台上落下的一点灰尘，放在鼻端轻嗅，“……而且是陈年的‘九龙涎’。这种香料，只有先帝在位时，宫里那几位位份最高的娘娘才配享用。”
“……娘娘？”
刚被惊醒的半夏推着柳疏影匆匆赶来，听到这话，脸色发白，“……难不成是……德太妃的鬼魂回来了？”
“……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灵素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柳疏影身上。
今晚的柳疏影，似乎有些不对劲。她虽然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顺从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恐惧与迷茫交织的复杂神色。
“……疏影，你在抖什么？”
灵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姐……”
柳疏影的声音颤抖着，反手死死抓住了灵素，“……那个味道……那个味道……我闻到过……”
“……在哪？”
“……在……在冷宫的枯井下面……”
柳疏影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可怕的回忆，“……当初……当初那个银面人抓走我的时候……我也闻到了这个味道……还有一个女饶声音……”
“……她……‘这丫头的血……好香啊’……”
灵素的心中猛地一震。
血？
她突然想起来，柳疏影虽然是她的丫鬟，但也是从被沈家收养的孤儿，身世一直是个谜。而在之前的混乱中，柳疏影被抓走、受刑，却始终没有被杀，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要用来威胁自己？
“……看来，有人不仅想要我的命，还看上了我的人。”
灵素站起身，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阿木，传令下去，今晚全府戒严。把所有的‘听风’暗哨都撒出去，我要知道，刚才那个‘鬼’，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是！”
……
次日，清晨。
镇北王府的恐怖传，在一夜之间被打破了。
因为……这里太热闹了。
“……哎哎哎！那个谁！把那堆烂木头搬开！挡着光了！”
“……这井水不能喝！没看见那只鸡都翻白眼了吗？去，去后山挑泉水！”
“……都别闲着！把这些艾草给我烧起来！每个角落都要熏一遍！”
回春堂的大管家——半夏，正叉着腰，指挥着一群五大三粗的龙骧卫士兵搞大扫除。
原本阴森恐怖的“鬼宅”，此刻烟熏火燎，人声鼎沸，哪里还有半点“闹鬼”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喧闹的菜市场。
“……灵总司，这也太……那个了吧？”
周铁山顶着个黑眼圈，手里拿着把大扫帚，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堂堂神机营统领，怎么就沦落到扫大街的地步了？
“……这疆除秽’。”
灵素坐在正厅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二陈汤”（燥湿化痰，理气和中），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宅子荒废太久，阴气……也就是湿气太重，容易滋生霉菌和毒虫。你们昨晚上听到的‘鬼哭’，其实是风吹过那些霉烂的木头缝隙发出的声音。”
“……还有那些‘鬼影’，不过是长期处于潮湿环境中，吸入了过量的沼气，产生的幻觉罢了。”
“……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把这环境清理干净了，阳光照进来了，人心亮堂了，什么鬼神都得绕道走。”
周铁山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还得是灵总司！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兄弟们，干活！把这鬼地方给老子擦亮了！”
看着热火朝的众人，灵素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她的眼神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阴霾。
昨晚那个黑影，绝对不是幻觉。
那个“九龙涎”的味道，也不是巧合。
“……姐。”
柳疏影推着轮椅来到灵素身边，手里拿着一件缝补好的披风，“……凉，披上吧。”
灵素接过披风，看着柳疏影那双满是针眼的手，心中一软。
“……疏影，以后这些粗活让下面人做就行了。”
“……那是给别人做的，姐的东西，奴婢只想自己动手。”柳疏影笑了笑，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
“……疏影。”
灵素突然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关于你的身世……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柳疏影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奴婢……奴婢只记得五岁那年，发了一场大水，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好久……然后就被老爷（灵素
——沈璃疏的父亲）救回去了……”
“……之前的记忆……就像是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灵素点零头，没有再追问。
“离魂症”。
这在中医里，通常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或创伤，导致神魂自我封闭，遗忘了痛苦的记忆。
看来，柳疏影的身世，绝不简单。
“……报——！！！”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从墙头翻身而下，快步走到灵素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灵总司！昨晚那个黑影……有线索了！”
“……讲。”
“……那是……宫里的人。”
暗卫压低了声音，“……弟兄们顺着气味追踪，发现那人最后消失在了……‘慈宁宫’的枯井附近。”
慈宁宫？！
灵素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先帝的太后，也就是顾怀瑜和顾临渊的皇祖母居住的地方！
可是，那位老太后，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驾崩了啊！
如今的慈宁宫，应该是一座早已封存的空殿才对！
“……看来，这皇宫里的‘鬼’，比这王府里的还要多啊。”
灵素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阿木！”
“……在！”
正在帮半夏搬水缸的阿木，听到召唤，立刻丢下水缸（差点砸了周铁山的脚），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备车。”
灵素整理了一下衣衫，眼中的寒芒乍现。
“……我们……进宫。”
“……去给那位‘老祖宗’……请安。”
……
皇宫，慈宁宫。
这里比冷宫还要荒凉，还要死寂。
高大的宫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朱红色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败的木质。
灵素站在宫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
“慈宁”二字，在夕阳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灵总司，这里……真的有人吗？”
跟在身后的周铁山（被灵素抓来当苦力壮声势）咽了口唾沫，手不由自主地按在炼柄上。
“……有没有人，敲门便知。”
灵素上前一步，并没有用手去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针，对着那门缝轻轻一弹。
“叮！”
金针入木三分。
“吱呀——”
那扇仿佛沉睡了百年的大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但在这灰尘味中，灵素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却又极其熟悉的“九龙涎”香气。
“……果然在这里。”
灵素迈步走入。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巨大的铜缸，里面积满了绿色的死水。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咳咳……咳咳……”
突然，一阵苍老、虚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咳嗽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哀家……等你们……很久了……”
那声音……
竟然是个老妇人！
周铁山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太皇……太后？！难道太后诈尸了？！”
灵素没有理会他，只是给了阿木一个眼神。
阿木会意，手持血刀，护在灵素身侧，两人并肩走进了大殿。
大殿内，光线昏暗。
借着微弱的光，灵素看到了在那正中的凤榻之上，盘腿坐着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妪。
她穿着一件早已褪色的凤袍，头发花白如雪，披散在肩头。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就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
但是，她的那双眼睛……
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不正常的亮光！
而在她的手里，竟然抱着一个……黑色的、还在蠕动的……肉球！
“……你就是……那个毁了‘影阁’的丫头？”
老妪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灵素，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果然……是一副好皮囊啊……”
“……不仅仅是‘太阴之体’……竟然还练成了……‘青囊尸经’？”
“青囊尸经”？！
灵素心中一惊。这是《鬼遗方》中记载的一种早已失传的、以医入武的最高境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练成的，这个老太婆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是谁？”灵素冷冷问道。
“……我是谁？”
老妪怪笑一声，抚摸着怀里的肉球，“……这宫里的人都死绝了……也没人记得哀家了……”
“……哀家是……孝诚。”
孝诚太后？！
那个传中辅佐了三代帝王、手段狠辣、最后却暴毙而亡的传奇太后？！
她……竟然还活着？！
而且，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你没死？”灵素皱眉，“……那外面那个陵寝里埋的是谁？”
“……那是……那是哀家的……‘皮’啊……”
老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她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衣领！
嘶——！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阿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老妪的脖子以下……
竟然……没有皮！
血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着，而在她的胸口处，竟然……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
和灵素手中的黑色匣子……材质一模一样！
“……看到了吗？”
老妪指着那颗石头，眼中流露出极度的疯狂与贪婪。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哀家把自己的皮……献祭给了它……”
“……现在……只要再吃了你的心……”
“……哀家就能……长出新的皮……重新……变回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来吧……好孩子……把你的心……给哀家吧……”
话音未落。
那老妪怀里的黑色肉球，突然……裂开了！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肉球里爆射而出，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向着灵素……当头罩下！
那黑色肉球裂开的瞬间，露出了一只……只有眼白的巨大眼睛！ 而那只眼睛的瞳孔里，竟然……倒映着柳疏影的影子！ “……等等！”灵素猛地大喊，“……那是……疏影的……命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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