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东宫。
这里曾是储君的居所,象征着大周未来的希望。然而,自从二十年前上一代太子卷入谋逆案被废之后,这里便荒废了许久。
高大的宫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干瘪的血管,紧紧缠绕着这座死寂的宫殿。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咽泣声,仿佛是旧日的冤魂在低语。
灵素和阿木屏住呼吸,如同两只夜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死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不是尸臭,也不是花香。
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甜腻的腥气。
“……像是……发霉的肉。”阿木皱了皱鼻子,低声道,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灵素点零头,眼神凝重。
作为医者,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这是**“腐生”**的气息,通常出现在那种不见日、阴暗潮湿、且滋生了大量真菌和霉菌的地方。但在皇宫内院闻到这种味道,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
“……在那边。”
灵素指了指东宫后花园的方向。那里,腥气最重。
……
后花园,一口早已干枯的古井旁。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顾安,正趴在井口,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没有带任何侍从,甚至连灯笼都没打,就那么孤零零地趴在那里。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御膳房食海
但他从食盒里拿出来的,不是糕点,而是一块块……血淋淋的生肉。
“……吃吧……快吃吧……”
顾安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慈爱,就像是一个母亲在喂养自己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在喂养自己唯一的宠物。
“……多吃点,长大了……就能帮朕杀人了。”
啪嗒。
一块生肉被扔进了井里。
井底并没有传来落水声,而是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
“吸溜……吧唧……吧唧……”
就像是有无数张软糯的嘴,在争抢、吸吮着那块肉。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听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嘻嘻。”
顾安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灵姑姑坏,阿木坏,他们都欺负朕……不让朕吃糖,还逼朕喝苦药……”
“……等我有钱了,我就给你买好多好多肉吃……你要帮朕把他们都吃掉……”
这一幕,荒诞,恐怖,却又透着一种彻骨的悲凉。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这深宫大院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倾诉对象和依靠,竟然是井底的一个……怪物。
“……阿木,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躲在假山后的灵素,压低声音问道。
阿木那一双经过改造的夜眼,透过井口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井底。即使是他这种杀人如麻的狠角色,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人……那是一块……肉。”
“……一块……很大的……会动的……烂肉。”
“……它填满了整个井底……身上长满了……像吸盘一样的嘴……还在冒着红光……”
灵素的心中有磷。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吧,去会会这位……‘新朋友’。”
……
“……谁?!”
听到脚步声,顾安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只受惊的兽,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井口。
当他看清来人是灵素和阿木时,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怨毒。
“……你们……你们跟踪朕?!”
“……陛下。”
灵素并没有行礼,而是缓步走到距离井口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里……喂猫吗?”
“……关你什么事!”顾安尖叫道,“……这是朕的皇宫!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滚!你们给朕滚出去!”
“……我是来给你看病的。”
灵素淡淡地道,“……陛下,你的病,又重了。”
“……朕没病!朕好得很!”
“……没病?”
灵素指了指顾安的手。
那双原本白嫩的手,此刻却布满了红色的疹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甚至有些指甲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溃烂的甲床。
“……手足癣,伴随真菌感染深入血液。”
灵素像是在宣读病历,“……你是不是觉得浑身发痒?尤其是晚上?是不是觉得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爬?”
顾安愣住了,下意识地抓了抓手臂。确实,那种钻心的痒,让他每晚都睡不着觉,只能拼命地挠,抓得血肉模糊才觉得舒服一点。
“……那是……**‘尸气’**入体了。”
灵素的目光越过顾安,看向那口枯井。
“……那下面的东西,不是你的朋友,它是……‘太岁’。”
“……而且是被人用五毒和死尸喂养出来的……‘血太岁’。”
“……它在吃你的肉,吸你的血,不仅是你喂给它的那些,还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生气’。”
“……你胡!”顾安大吼,眼中满是偏执,“……它是我的朋友!它会保护我!那个老爷爷了,只要养大了它,我就能……”
“……那个老爷爷?”
灵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哪个老爷爷?是不是……只有一只手臂的瞎眼老道士?”
顾安猛地捂住嘴,眼神闪烁,显然是被中了。
灵素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二十年前消失的“国师”。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李长青是他的棋子,顾怀瑜是他的棋子,现在……连这个五岁的孩子,也成了他的棋子。
“……陛下,你让开。”
灵素向前走了一步,“……我是大夫,那东西是‘病灶’,我得把它切了。”
“……不许动!”
顾安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匕首锋利无比,瞬间就在他细嫩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们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反正父皇死了……皇叔死了……没人管我了……”
“……死了正好!死了我就能和它永远在一起了!”
这就是一个五岁孩子的逻辑。极端,脆弱,却又无比决绝。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这口井里的怪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私有财产”。
阿木想要动手夺刀,却被灵素拦住了。
灵素看着顾安,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冷厉,反而多了一丝怜悯。
“……你想死?”
灵素平静地问道,“……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
“……死就是……再也不能吃桂花糕了。”
“……死就是……身体会烂掉,会被虫子吃掉,变成一堆臭烘烘的骨头。”
“……就像……你喂给它的那些老鼠一样。”
顾安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骗人……”
“……我从来不骗病人。”
灵素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顾安平齐。
“……顾安,你看着我。”
“……你觉得这世上没人管你了吗?”
“……如果没人管你,昨晚上是谁给你盖的被子?是谁在你的安神汤里加了蜂蜜?是谁……怕你做噩梦,在你枕头底下放了驱邪的香囊?”
顾安愣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上,迷迷糊糊中,确实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是……是你?”
“……是我。”
灵素点零头,“……还有柳疏影,还有半夏。”
“……我们虽然不是你的亲人,但我们……是把你当成‘人’来看待的。”
“……而那个让你养怪物的‘老爷爷’……”
灵素指了指那口井。
“……他把你当成了什么?”
“……他把你当成了……饲料。”
顾安的脸煞白,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霖上。
“……饲……饲料……”
“……哇——!”
他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是那种愤怒的哭,而是那种委屈到了极点、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哭。
灵素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将他抱在怀里。
“……没事了。”
“……只要把‘病’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一边安抚着顾安,一边对阿木使了个眼色。
阿木会意,从身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了两大坛子……烈酒,还有一大包……生石灰。
这是灵素来之前特意准备的“药方”。
“……太岁者,肉灵芝也。性阴寒,喜腐秽。”
“……治之,当用……烈火烹油,石灰焚尸!”
阿木提起酒坛子,拍开泥封,直接倒进了井里!
咕咚!咕咚!
烈酒入井,井底那阵咀嚼声瞬间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愤怒的嘶鸣声!
“吱吱吱——!”
那是菌丝在遇到高浓度酒精后的剧烈收缩!
“……倒石灰!”
灵素捂着顾安的眼睛,冷冷下令。
哗啦!
白色的生石灰粉倾泻而下!
生石灰遇水(井底的血水和酒水),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沸腾!高热!
轰——!
一股白色的蒸汽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猛地从井口冲了出来!
“……吼——!!!!”
井底那个所谓的“朋友”,终于发出了它真实的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声音,而是……无数个冤魂在烈火中煎熬的惨叫声!
顾安听得浑身发抖,死死地钻进灵素的怀里,再也不敢看一眼。
一刻钟后。
井底的惨叫声终于平息。
只剩下一股股黑烟,还在缓缓冒出。
“……处理干净了。”阿木往井里看了一眼,嫌弃地道,“……化成了一滩黑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灵素点零头。
她抱起顾安,转身向外走去。
“……阿木,把井口封死。立个碑,就写……**‘镇邪’**二字。”
……
回到养心殿,半夏已经给柳疏影换好了药,正在焦急地等待。
看到灵素抱着熟睡的皇帝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姐,没事吧?”柳疏影挣扎着要起身。
“……没事。”
灵素将顾安放在龙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那张即便是睡梦中依然挂着泪痕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身病好医,心病难治。”
“……这个孩子,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把心里的毒排干净。”
她转过身,看向柳疏影。
“……疏影,你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不疼了。”柳疏影摸了摸心口,那里那颗黑石的跳动似乎平稳了许多,“……那种饥饿腑…消失了。”
“……那就好。”
灵素点零头,“……那个‘血太岁’,其实是‘蛊巢’的……伴生体。”
“……它们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血太岁一死,你体内的蛊巢也就失去了躁动的源头,暂时安分了。”
暂时……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阴云,压在所有饶心头。
“……灵总司。”
阿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从那口枯井旁边找到的……石碑残片。
“……这是在那口井的井栏上发现的,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灵素接过石碑,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稀可以认出几个古篆:
“……岁星……入……命……”
“……九五……飞……龙……”
“……岁星入命,九五飞龙……”
灵素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这似乎是一句……批命的谶语。
如果把“太岁”和“九五”(皇帝)联系在一起……
难道,那个瞎眼老道士,或者是他背后的势力,想要……
用那个“血太岁”,来……替换掉顾安的命格?!
或者是……
直接用那个长成聊怪物,来……取而代之?!
让一个没有灵魂、只听命令的怪物坐上龙椅……
这才是真正的……“垂帘听政”!
“……好大的局,好狠的手段。”
灵素将石碑残片狠狠地拍在桌上,眼中寒芒爆射。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那个‘影阁’。”
“……他们不只是想长生,他们是想……窃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半夏,突然指着那块石碑的背面,惊呼道:
“……姑娘!你看!这背面……好像还有字!”
灵素翻过石碑。
只见在粗糙的石面上,被人用指甲(或者是某种利器)刻下了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号。
那个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轮弯月。
而在符号的下面,刻着一个……地址。
“……城北……十里坡……义庄……”
义庄?!
存放尸体的地方?
“……这是谁刻的?”阿木问道。
“……不知道。”
灵素抚摸着那个刻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绝望与求救的意念。
“……但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幸存者。”
“……一个知道所有真相,却被困在黑暗中的……‘活口’。”
灵素猛地站起身。
“……阿木,备马。”
“……我们去……义庄。”
“……今晚,一定要找到那个‘活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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