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缓缓合上,将那深宫中的腌臜与那个只有五岁的、被欲望扭曲了心智的皇帝,一并关在了身后。
灵素站在宫墙外,深吸了一口并不算清新的空气。
“……阿木,你,人为什么总喜欢往那把椅子上爬呢?”
她看着那高耸的宫墙,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阿木背着刀,歪着头想了想,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单纯的疑惑:“……大概是因为,那椅子坐着软?”
“……噗。”
灵素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阿木的脑门,“……你啊,有时候看得比谁都透。”
“……灵总司!马车备好了!”
不远处,周铁山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这粗汉子正坐在一辆漆黑的马车辕座上,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一脸的视死如归。
“……俺灵总司,咱们真要去那义庄啊?听那地方……比皇陵还邪乎,晚上经常有人听见里面在……唱戏。”
“……唱戏?”
灵素挑了挑眉,抬脚上了马车,“……那就去听听,这鬼唱的是哪一出。”
……
马车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拐了个弯,回到了镇北王府。
灵素刚一下车,就看到半夏推着轮椅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柳疏影。
“……姐,我也要去。”
还没等灵素开口,柳疏影就抢先道。她的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你身体还没好,去那种阴气重的地方……”灵素皱眉。
“……它在跳。”
柳疏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颤抖却坚定,“……自从姐你决定去义庄开始,这颗‘石头心’就跳得特别快……它好像……很兴奋,也很……害怕。”
“……我知道路。”
柳疏影抬起头,直视灵素的眼睛,“……不是我知道,是‘它’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离家的孩子,闻到了……家里的味道。”
家里的味道?
灵素心中猛地一凛。
这颗“蛊巢”来自孝诚太后,源于南疆,怎么会觉得京城北郊的义庄是“家”?
除非……那里才是“影阁”炼制这些邪物的……最初产地。
“……好。”
灵素不再犹豫,她知道,带上疏影,就像是带上了一个活体雷达。虽然残忍,但却是破局的关键。
“……半夏,给疏影多穿件大氅,带上‘暖心丹’。”
“……阿木,把疏影抱上车,心点。”
……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坑洼不平的官道,向着城北十里坡驶去。
公不作美,刚出城门,淅淅沥沥的秋雨便落了下来。雨水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寒意。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柳疏影蜷缩在大氅里,脸色惨白,显然那颗“黑石”的躁动让她非常痛苦。阿木坐在一旁,笨拙地用内力为她暖着手。
灵素则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复盘着这一连串的线索:
瞎眼老道士、皇陵地下的地火机关、东宫的血太岁、石碑上的求救刻痕、以及……义庄。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编织这张网的人,究竟想捕什么?
“……到了。”
周铁山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灵总司,这地儿……味儿不对啊。”
灵素睁开眼,掀开车帘。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雨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尸臭。
那是……
“……水银、砒霜、类似的防腐药水味、还迎…大量的‘沉香’。”
灵素下了车,站在泥泞的雨水中,看着前方那座孤零零的义庄。
义庄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个白纸灯笼,已经被风雨打烂了,在风中如鬼手般招摇。
“……用沉香来掩盖尸臭,这手笔……可不像是个没人管的破义庄。”
灵素冷笑一声。沉香贵重,寸香寸金,普通百姓谁舍得用这东西熏死人?
“……阿木,开门。”
“……是。”
阿木走上前,并没有用刀,而是伸出手掌,贴在厚重的木门上,内力一吐。
“咔嚓!”
门后的门栓应声而断。
“吱呀——”
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阴风,夹杂着更加浓烈的药味和香气,从门缝里呼啸而出!
“……阿嚏!”周铁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这味儿,比娘们的胭脂铺还冲!”
众人走进义庄。
这是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相反,非常整洁,甚至可以是……精致。
地面铺着青砖,擦得一尘不染。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口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点着长明灯。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操作台。
台上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刀具、锯子、针线,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如果不看那些棺材,这里简直像是一个手艺精湛的……裁缝铺。
“……姐……在那边……”
被阿木背在背上的柳疏影,突然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义庄深处的一扇门。
“……那个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灵素点零头,示意大家噤声。
她从药箱里取出几块浸泡过药水的面巾,分发给众人系上。
“……这里的空气里赢尸毒’,别大口呼吸。”
一行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扇门。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里面,隐隐传来一阵……哼唱声。
“……一针一线……缝衣裳……”
“……新人笑……旧人哭……”
“……皮囊坏了……换一副……”
那是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童真的声音。
灵素给阿木使了个眼色。
阿木点零头,猛地推开门!
“别动!”
周铁山大吼一声,提刀冲了进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里并没有什么绝世高手,也没有什么恐怖怪物。
只有一个……老太婆。
她坐在一盏油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专注地……缝东西。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人皮被剥离得极其完美,就像是一件衣服,甚至连手指上的指甲都保留着。
而老太婆正在做的,就是把这张人皮,缝合在一个……木头架子上。
“……哎呀,线断了。”
老太婆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闯入者,只是懊恼地叹了口气,拿起剪刀剪断了线头,然后……
她转过头,看向了门口的众人。
那一瞬间,饶是灵素,也不禁瞳孔一缩。
这老太婆……
只有半张脸!
她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甚至可以是慈眉善目;但她的右半边脸……没有皮!
血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眼球没有眼睑的遮挡,就那么突兀地挂在眼眶里,随着她的转头而微微颤动。
“……客人来了?”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笑了起来。那笑容牵动了没有皮的右脸,肌肉纤维一阵蠕动,恐怖至极。
“……是来……做新衣裳的吗?”
“……呕!”周铁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出去干呕起来。
灵素却面不改色,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
“……我是谁?”
老太婆歪着头想了想,眼神有些迷茫。
“……我是……绣娘啊。”
“……我在给……主子……做衣裳呢。”
“……主子?”灵素目光一凝,“……是谁?”
“……就是……那个没脸的孩子啊。”
老太婆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废弃的人皮。
“……他总是把脸弄坏……总是要换新的……”
“……我缝啊缝……缝啊缝……怎么都缝不够……”
没脸的孩子?!
公输仇(无面人)?!
原来那个机关才的“无面”,不是因为中毒烂掉了,而是……被人剥掉了?!
“……谁让你做这些的?”灵素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道长。”
老太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瞎眼的道长……他……只要我乖乖做衣裳……就把我的皮……还给我……”
又是那个瞎眼道士!
“……他在哪?”
“……他……”老太婆刚想话。
突然!
她怀里的那张人皮,竟然……动了!
那张本来死气沉沉的人皮,猛地收紧,像是一条蟒蛇一样,死死地勒住了老太婆的脖子!
“……咳……咳咳……”
老太婆拼命挣扎,但那人皮的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就勒进了她的肉里!
“……救人!”
灵素手中金针飞出,直刺人皮的“关节”处!
但那人皮根本没有穴位!
“……阿木!砍!”
阿木手起刀落!
刷!
人皮被斩成两段。
但老太婆已经……断气了。
她的脖子被勒断了,那半张没有皮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
而在那断裂的人皮之中,竟然钻出了一只……血红色的虫子,振翅欲飞!
“想跑?!”
灵素眼疾手快,一只玉瓶早已准备好,凌空一罩,将那虫子收入瓶郑
“……这是……‘人皮蛊’。”
灵素看着瓶子里左冲右突的虫子,脸色阴沉如水。
“……用人皮养蛊,操控尸体……这‘影阁’的手段,当真是丧尽良!”
“……姐!你看那里!”
趴在阿木背上的柳疏影,突然指着屋子角落的一个大衣柜。
“……那里面……有东西……在呼唤我!”
灵素走过去,一把拉开衣柜。
哗啦!
一堆卷轴掉了出来。
灵素随手捡起一卷打开。
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身穿龙袍,意气风发。
而在这幅画的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像是在记录这个饶生辰八字、身体特征、甚至是……骨骼尺寸!
灵素又打开几卷。
全是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在这些画的最下面,压着一张……设计图。
图上画着一个……完美的“人”。
这“人”的眼睛,取自画中的张三;鼻子,取自画中的李四;骨骼,取自……
灵素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义庄,也不是什么兵工厂。
这里是……“造神”的实验室!
那个瞎眼老道士,或者那个“影阁”的主人,他们并不满足于制造“毒人”这种低级傀儡。
他们想要……拼凑出一个完美的“人”!
一个拥有最强肉体、最完美容貌,却可以被随意操控的……“神”!
而那个“玉玲珑”,就是这个“神”的……心脏!
“……太……太疯狂了……”
灵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疯狂的构想,已经完全超越了医术的范畴,这是在……亵渎造物主!
“……收拾东西,把这些画都带走。”
灵素冷冷地道。
“……不管他们想造什么神,既然让我碰上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
突然,一个温润如玉、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灵素的身后传来。
灵素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她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扇原本紧闭的义庄大门处,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白衣书生。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容清秀,文质彬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京赶考的柔弱举子。
但是。
阿木、周铁山、甚至连灵素自己,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出现的!
他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你是谁?”阿木横刀立马,挡在灵素身前,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
“……生……百里。”
书生微微一笑,合上折扇,对着灵素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特来向灵总司……讨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书生指了指灵素怀里的黑色匣子,又指了指阿木背上的柳疏影。
他的笑容依旧温润,但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心脏……和……容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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