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南海那片被咒术与血色浸透的滩涂,北上的官道在一场透雨后显得格外泥泞。
暮色四合,马车在一处避风的林缘停了下来。
阿木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套在枯柳上。他那身暗金色的鳞纹已隐入皮肉,唯余眼尾一抹淡淡的余红,在残阳下透着股子尚未驯服的野性。他一言不发地走向林深处,不出片刻,便抱回了一大捆干燥的松枝,在那原本湿冷的泥地上生起了一簇跳动的篝火。
灵素披着一件石青色的披风,倚在车辕边看他忙碌。
海风留下的寒意被火光一逼,顺着斗篷缝隙钻进四肢百骸,引得她轻声咳嗽。先前入鼎时的震荡终究是伤了肺金,在那股“春信”余燥的反复冲刷下,她的呼吸里仍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甜腥。
“……主人,水温了。”
阿木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他蹲在灵素脚边,双手平举。那双曾撕裂无数魔尸、捏碎金石的大手,此时正心翼翼地稳着碗里的热水,生怕晃出一滴。
灵素垂眸看他,目光扫过他宽阔的肩膀。因着赶路匆忙,他只草草披了件单衣,领口敞开,能看见古铜色的胸膛上有一道新结痂的划痕,透着一股草莽间的蛮横与张力。
她伸出如白瓷般的素手,却未接碗,而是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耳廓,将一缕乱发别到后头。
指尖微凉,触碰到阿木滚烫的肌肤时,灵素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阿木那双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瓷碗一抖,热水溅出了几点,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烫红了一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昂起头,视线如铁钩般死死锁住灵素。
四目相对。
灵素瞧见他眼底那股子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心跳猛地乱了节奏。先前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燥热,顺着脊髓一寸寸攀上后脑,激得她耳根发烫,原本清冷的眼神也洇开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感觉双膝有些发软,周身毛孔似乎都在这火光与视线的交错中一张一合,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那抹干燥的雄性气息。
“……烫着了。”她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抹平日里罕见的娇软。
阿木并未低头看伤,反而将下巴垫在她的膝头上,像头被驯服又随时准备扑咬的凶兽。他伸手抓住灵素的一只脚踝,指腹摩挲过那纤细的踝骨,力道极大,却又带着某种近乎卑微的依恋。
灵素只觉脚趾在那绸袜里猛地缩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从腿肚直蹿入腹。那种生理上的起飞感慢条斯理地折磨着她的理智,在那层叠的裙摆轻摇间,她的呼吸渐渐重了。
“……阿木,自重。”
她低声呵斥,可那声音细若游丝,落在阿木耳里,反倒像极了某种无声的纵容。
……
“咳咳。”
一旁正对着火炉熬粥的柳疏影尴尬地转过头,手里的木勺在陶锅里搅得“咯吱”响。
她怀里的玉婴此时安静得出奇,那根血红的细须在玉胎内若隐若现,随着炉火的跳动变幻着光泽。幻境一战,柳疏影的血脉觉醒了大半,原本那股柔弱的弱者气息散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柳家传饶深沉。
“姐,粥好了。”柳疏影端着一碗粘稠的白粥走过来,打破了那股粘稠得化不开的暧昧,“加了苏叶和生姜,驱寒最是见效。”
灵素如梦初醒般收回手,脸色红得有些过分。她接过粥,指尖在那粗糙的木勺上摩挲。
“顾安那里的药……不能停。”灵素强行转了话锋,试图用国事来定住自个儿的心神,“顾衍留的‘种’,不是一颗丹药就能了结的。这京城里的井水,怕是早就被陈元道之流换了药引。”
柳疏影蹲在火堆旁,眉宇间染上一层阴翳:“顾家的人心,比南疆的蛊毒还要难测。姐,咱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万一陈元道在太庙……”
“他不敢在太庙明着动手。”灵素冷笑一声,眼中清明重现,“顾家的祖宗还埋在那儿,他若在那儿见了血,这‘名正言顺’的辅政之名就彻底烂了。他要的是这江山换血,不是玉石俱焚。”
阿木此时已重新在火堆旁坐定,手里削着一根木签。他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专注地摆弄木头,一下子让灵素想起他在回春堂劈柴的岁月。二十年过去,曾经的懵懂少年,已经成长为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子汉了。
他突然抬眼,看向北方那片如血的残云。
“主人,后边那几个尾巴,杀了?”
灵素喝了一口热粥,姜汁的辛辣瞬间压住了喉间的甜腥。她眯起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论断一味药材的品相。
“不杀。留着他们给陈元道传信。就……我伤重难支,药石无灵。”
……
深夜。
林间只余火堆熄灭后微弱的红光。
灵素躺在车厢内的软榻上,听着外头阿木沉稳的呼吸声,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那枚“太阴丹”在玉婴体内搏动,产生的频率不断冲击着她的灵台。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太阴之血”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不可逆的蜕变。
她揭开被角,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在那如玉的甲盖下,隐约能见一丝极细的紫影,在那儿若隐若现。
这不是中毒,这是共生。
“……顾衍,你终究是没让这下真正安生。”
她坐起身,掀开车帘。
守在车外的阿木瞬间睁眼,身形一晃便到了车前。他没戴面具,月光落在他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显出一种近乎神像的肃穆。
他伸手,托住灵素欲下车的脚。
灵素踩在他宽厚的手掌上,那种极其突兀的体温落差,让她的呼吸又是一促。她低头看他,瞧见他眼底那股子未消的、带着侵略性的火,在那冷色的月光下,竟显出一种诡异的风流。
“……冷?”阿木问,声音低哑,手心却在那脚踝处流连不去。
灵素感受着那股子顺着经络起飞的缓慢悸动,用力掐了掐掌心,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颤:“……想看月亮。”
阿木没应声,却直接将她横抱起,脚尖点地,三两下便跃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棵苍松。
树影摇曳,两人在那高处并肩而坐。
阿木的手环在她的腰间,极其霸道。隔着几层薄衫,灵素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起伏,像是一头正蛰伏的野兽。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那种发间的冷香在他鼻尖散开。
阿木转头,呼吸喷在她的额发上。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尖擦过她润泽的唇瓣。
“……主人,你这儿(嘴唇)……变甜了。”
灵素心跳如擂鼓,被迫迎上他那如火的视线,双眼微醺。她能感觉到,这种起飞感在那宽厚的怀抱里,变得极其磨人,极其漫长。
她没有躲,只是伸出一根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心口。
“……回了京,你要做的,是这大周的剑。”
“……我只做主饶剑。”
阿木低头,唇瓣在距离她只有毫厘的地方停住。
灵素顿时一激灵,往后一退,这一退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阿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回自己的怀抱……
夜风拂过,带走了一两声压抑的轻叹。
这一局,权谋隐入夜色,唯余这一方的枝头,见证着两颗孤寂灵魂在这乱世中,最后一点相濡以沫的温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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