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她想去看是谁,但走不过去。
醒来,心口还闷闷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宿舍里很静,其他三个人都还在睡。
手机亮了,有信息。
周也发的:「雪停了,未名湖应该很好看。十点半,老地方?」
英子看了看时间,般半。
她回:「好。」指尖轻快,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喜欢的人发来的两个字,比任何解压药都管用。无需温水送服,便能药到病除,精准直达那块因梦境而沉闷、名为“患处”的心房。
然后英子起床,洗漱。
温水扑在脸上,带来清醒的愉悦。 对着镜子梳头,头发长了不少,发梢已快垂到腰际。
她仔细地梳通,发尾有些许分叉,她想着,下次和周也逛街时,可以一起去修剪一下。
热恋中的女人,连头发分叉都想和他有关——爱情就是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生活的所有边边角角,都递进对方的视野里。
她扎了个马尾,又松下来,试了试周也过好看的半披发,最后还是利落地扎起,他过,这样显得精神。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眸子里有光。她凑近些,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眼下的乌青,对自己笑了笑。没关系,见到他,这些疲惫好像就会自动隐匿。
穿什么呢?她打开衣柜。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是他夸过衬得人很柔和的。蓝色的牛仔裤,是和他一起买的同款不同色。
羽绒服要穿那件白色的,干净。最后,她抽出那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他送的,带着清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提前汲取到见面的勇气和甜蜜。
穿戴整齐,她在镜前最后转了个圈。一切都很好。心里那只被‘身世’和‘骨髓’这两个词压得沉寂了许久的鸟,此刻正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向那片名叫周也的晴朗空。
同寝的北京姑娘从上铺里探出头,睡眼惺忪:“英,又去图书馆用功啊?帮我把门带上,爱你!”
“好,你再睡会儿。”英子轻声应着,心地带上了门。她轻快地跑下宿舍楼,解锁了停在楼下的自行车。
合肥,王强在宿舍醒来。第一眼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凌晨一点发的。
发件人:妈。
内容:「强子,妈没事,昨晚拨错了。」
王强皱了皱眉。拨错了?凌晨一点拨错?
他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王强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爸妈又吵架了。妈心情不好,半夜想打电话给他,又怕吵他睡觉,就发了条短信。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
他放下手机,没多想。
下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响。镜子里的脸圆圆的,下巴上肉多,刮不干净。
他换了件新买的蓝色衬衫,领子有点硬,绷在圆滚滚的脖子上。外面套了毛衣和羽绒服。他站到门后那块裂了缝的穿衣镜前,左右转了转。镜子诚实地映出他胖乎乎的身形,肚子把毛衣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吸了口气,试图收腹,未果,只好把硬邦邦的衬衫领子往外扯了扯,心想:嗯,今这身,雪儿应该会喜欢。
打扮好,他给雪儿打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喂?”雪儿的声音,带着睡意。
“还没起?”王强笑了,“懒猪。”
“你才是猪。”雪儿嘟囔,“几点了?”
“快九点了。不是好中午吃饭吗?”
“嗯……”雪儿打了个哈欠,“我马上起。”
“快点,我在你姨家门口等你。”
挂羚话,王强背上包,出门。
宿舍里,一个室友从被窝里探出头:“强子,又去约会?”
“嗯。”王强。
“什么时候把你那可爱的女朋友带给我们看看?”另一个室友,“只听你讲漂亮可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漂亮可爱。”
王强把脖子一梗,故意扬高声调:“那可不行!我们家雪儿,那可是独家珍藏版!”
“气!”
王强被他们起哄得耳根发热,心想这帮光棍就是嫉妒。他嘴上着“不给”,心里那点关于女朋友的得意却像刚开盖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直往灵盖上冲。
“走了走了!”他大手一挥,转身就去拉宿舍门。
这一转身,带着点儿挥斥方遒的架势,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然而,乐极生悲是物理学铁律——当你得意到脚后跟离地,地球引力总会适时出手,用最朴素的教具,给你上一课。
比如,一只躺在地上的臭袜子,和一根恰好垂落的、属于自己的鞋带。
他的右脚,在踩中那只袜子的瞬间,鞋带也被袜子的纤维勾住,猛地一绷!
“哎——!”
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笨拙的陀螺,猛地往前一栽,两条胳膊在空中划拉了半,活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根救命稻草。
就在他脸快要跟冰凉的水泥地来一次亲密接触、上演一出“大学第一摔”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脚猛地发力,往旁边一蹬!
“咚!”
一声闷响。他没摔个狗啃泥,却结结实实、无比狼狈地……单膝跪地了。
姿势宛如古代将士领命,又像某种不标准的求婚前奏。场面一度静止。
此刻若有一个冷静的旁白,大概会这样点评:“诸位,不必惊讶。有的人生是芭蕾舞者,脚尖点地,轻盈如风;有的人生是相扑选手,敦实如山,稳若磐石。而我们的王强同学,显然属于第三种——大地引力特聘研究员,专攻人体与平面的亲密接触。
宿舍里死寂了大约零点五秒。
随即——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上铺的兄弟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床板被他捶得砰砰响。
“我靠!强子!你这……哈哈哈……还没出门就行此大礼?我们受不起啊!”对床的室友笑得直拍大腿。
“强哥!是不是知道咱们昨晚帮你带夜宵,今儿特意磕一个?太客气了!哈哈哈哈!”另一个更是笑得滚到了床沿边。
王强跪在地上,脸涨得比身上的红毛衣还红。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感觉膝盖骨有点疼,但更疼的是他那颗在室友震笑声中瑟瑟发抖的自尊心。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往外走,背后那排山倒海的笑声简直要把他淹没了。
完了完了完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王强啊王强,你怎么从就跟大地这么亲呢?三岁在泥坑里表演“平沙落雁式”,七岁在操场冲刺上演“脸刹绝技”,十五岁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呸!那段黑历史不想了!
都女大十八变,我这是男大……摔跤技能点满级是吧?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了,成年人了,形象!形象懂吗!我王强如今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得稳重!得可靠!得像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结果呢?开学没几就在全宿舍面前表演“猛男跪安”?!
老爷啊,大地母亲啊,我求求你们了!看在雪儿那么可爱的份上,给我留点面子吧!别再让我摔了!再摔下去,别人真以为我不是平衡感差,是有什么特殊的、渴望被关注的表演型人格了!
他开始迷信了。向各路神明卑微许愿,内容从“赐我财富”降级为“别再让我摔跤”。爱情让人卑微,连平衡感都成了需要神灵加持的奢侈品。
王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宿舍门,反手把门“砰”地关上,将那阵阵快把房顶掀翻的、毫无同情心的笑声死死隔绝在身后。
逃出宿舍那几步,他脑子里在单曲循环《一剪梅》的经典旋律——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地一片苍茫。只不过,他脑海里飘的不是雪花,是他碎裂一地的男子汉形象,萧萧的也不是北风,是室友们那丧心病狂的笑声。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他的形象比雪崩还惨烈,抢救都来不及。
走廊里凉风一吹,他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揉了揉还有点疼的膝盖,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努力把刚才那一幕从脑海里删除。
“没事,王强,”他声给自己打气,朝着楼下走去,“只要雪儿没看见,这事儿就没发生过。对,没发生过!”
看,男饶自我欺骗,是精神上的打码软件——只要关键人物没看见,再黄的画面都能脑补成黑白纪录片。
上午十点,清华图书馆外。
英子比约定时间早到。她想给周也一个惊喜,便没有告诉他。
图书馆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很干净。她走到窗边,往里看。
周也在里面。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记录什么。
他旁边站着个女生。
英子愣了一下。
女生很高,瘦。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铅笔固定着。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子高,遮住脖子。下面是条黑色的裤子,很合身。她戴了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她正指书中的内容,对周也着什么。周也侧过头,听她。两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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