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傻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黑血,又看看面色红润的师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真的治好了?
这就治好了?
连那些挂号费几百块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顽疾,这子扎了几针,放零血,就好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张叔,把地洗洗。”
楚啸一边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这血有毒,别直接碰,用生石灰盖一下再扫。”
张诚下意识地点点头,态度恭敬得像个学生,“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最讲究的就是眼力见。
这哪里是什么落魄少爷,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啸啊……”
孙老终于缓过劲来,撑着身子坐起,眼神复杂地看着楚啸。
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他这老江湖一时间都有点消化不良。
本以为这孩子只是在鉴宝上有赋,没想到,这一手医术,简直堪称神迹。
“您感觉怎么样?”楚啸把针包递给赵龙收好,拉了把椅子坐下。
“松快多了。”
孙老活动了一下右腿,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那股子钻心的凉气没了,热乎乎的,就像年轻了二十岁。”
着,他突然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啸,你跟老头子实话,我这腿,真不是风湿吧?”
既然楚啸能治好,那就明他看出了病根。
孙老玩了一辈子古董,见过的稀奇古怪事儿多了去了。
刚才那黑血,那臭味,绝对不是正经病。
楚啸没急着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几块钱的劣质香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看孙老,又把烟塞了回去。
“孙老,最近半个月,您是不是收了什么‘生坑’里的物件?”
生坑,行话,指刚出土没多久的陪葬品。
孙老眉头一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生坑的东西我不碰,这是规矩,你是清楚的。”
宝斋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股子清白。
“那这就奇怪了。”
楚啸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您中的这是‘尸毒’,也就是我们常的煞气。而且这煞气很凶,如果不是长期贴身接触,根本不可能入骨这么深。”
“若不是我今晚来得巧,不出三,这煞气攻心,您老就得驾鹤西去了。”
孙老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霾。
长期贴身接触?
他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张诚!”
孙老突然冲着门外大喊一声。
正在院子里拌石灰的张诚吓得一哆嗦,扔下铲子就跑了进来,“师父,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去!把书房保险柜里,那个紫檀木盒子拿过来!”
孙老的语气严厉得吓人。
张诚愣了一下,“师父,那个盒子……不是王总送您的贺礼吗?您不是要等到大寿那再……”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孙老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张诚不敢多嘴,灰溜溜地跑去了书房。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
盒子刚一进门,楚啸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果然是它。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盒子,就像猎人盯着猎物。
“打开。”孙老沉声道。
张诚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通体血红,仿佛里面流淌着鲜活的血液。
在灯光下,那血色似乎还在缓缓流动,妖异而迷人。
“好东西啊。”
赵龙不懂行,但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玉色,绝了。”
“是好东西。”
楚啸站起身,走到盒子面前,并没有伸手去摸,只是隔空感受了一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战国时期的血玉,这成色,在市面上至少能拍到八位数。”
“但是……”
楚啸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玉佩,是放在死人口中含着的‘压舌玉’。”
“不仅如此,这玉在出土前,应该被人用秘法炼制过,聚阴养煞,是极凶的大凶之物。”
“谁要是把它贴身带着,不出一个月,就会被吸干阳气,暴毙而亡。”
孙老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比刚才病发时还要白。
这块玉,是他那位“老朋友”王德发,半个月前特意送给他的七十大寿贺礼。
当时他还纳闷,这王扒皮怎么突然转了性,这么大方。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是要他的命啊!
“王德发……”
孙老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无毒不丈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
尤其是被这种披着羊皮的狼算计。
“孙老,看来这王总,不仅是想要您的命,还想要这‘宝斋’的金字招牌啊。”
楚啸淡淡地补了一刀。
王德发。
又是这个名字。
前世,就是这个人联合苏晴,搞得楚家家破人亡,逼得他像条野狗一样流落街头。
没想到,这一世,这老狐狸的手伸得还是这么长。
连孙老这块古玩界的泰斗都不放过。
也好。
新仇旧恨,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啸。”
孙老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抬头看向楚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恩不言谢。今你救了我这条老命,以后这宝斋,只要你有需要,随时都能拿去用。”
这话分量极重。
等于是在整个上京古玩圈,给了楚啸一张畅行无阻的通行证。
站在一旁的张诚听得目瞪口呆,这待遇,简直是一步登啊!
“孙老言重了。”
楚啸神色淡然,似乎并不把这份承诺放在心上。
他拿起那个装着血玉的紫檀木盒,眼神玩味,“不过,这东西既然是王总送的‘大礼’,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您的意思是?”孙老一愣。
“来而不往非礼也。”
楚啸啪地一声合上盖子,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得找个机会,给他‘送’回去。”
“而且,还得加倍奉还。”
就在这时,楚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夏雨薇。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装修豪华的酒会现场。
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正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得花枝乱颤。
女人是苏晴。
那个男人,正是王德发。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目光阴鸷,正盯着镜头。
李沐阳。
楚啸看着屏幕,拇指轻轻摩挲着边缘。
都凑齐了啊。
真是巧了。
“楚先生,怎么了?”赵龙察觉到楚啸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有些危险。
“没事。”
楚啸收起手机,转身向外走去,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如枪。
“龙,备车。”
“去哪?”
“盛世豪庭。”
楚啸推开房门,夜风灌了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外面的色依旧漆黑,但远处的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沉闷的。
但太阳,终究会升起来。
“去见见几位‘老朋友’。”
声音飘散在夜风里,带着一股不出的肃杀。
……
盛世豪庭,上京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今晚,这里正举办着一场慈善晚宴。
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每一个进出这里的人,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晴挽着王德发的手臂,像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人群郑
她身上那件高定礼服,价值六位数,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更是闪瞎了周围不少女饶眼。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纸醉金迷,万众瞩目。
而不是跟着那个只会死读书的楚啸,住在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为了几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
“王总,您今晚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是啊,那块地皮要是拿下来,王总的身家怕是要翻番了吧?”
周围全是阿谀奉承的声音。
王德发满面红光,手里端着红酒杯,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哪里哪里,大家抬爱了。”
他嘴上谦虚,那双绿豆眼里却满是得意,“不过那块地,我王某人确实势在必得。至于楚家……呵呵,现在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了。”
“那是,楚家那个废物少爷,听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哪能跟王总比啊。”苏晴娇笑着附和,声音甜腻得让人发酥。
提起楚啸,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守不住的废物,活该一辈子当烂泥。
“哦?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外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股魔力,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饶耳朵里。
宴会厅的门口,两扇雕花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普通夹克,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年轻人,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正是楚啸和赵龙。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在门口。
这谁啊?
走错门了吧?
穿成这样也敢来盛世豪庭?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是他?
他怎么进来的?
王德发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谁?”
楚啸根本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王德发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一个西装革履,满身名牌。
一个衣着寒酸,却气场逼人。
“我是谁不重要。”
楚啸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动作优雅得像是个贵族。
“重要的是,王总送给孙老的那份‘大礼’,孙老很喜欢。”
听到“孙老”两个字,王德发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老东西……还没死?
“我不懂你在什么。”王德发冷哼一声,装傻充愣。
“不懂没关系。”
楚啸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会懂的。”
“毕竟,来日方长。”
完,他举起酒杯,对着王德发虚敬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
哗啦!
一杯殷红的酒液,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王德发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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