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山巅的风,卷着终年不化的雪粒,刮过崖边的青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道靓丽的身影静坐在崖石上,红裙如焰,在皑皑白雪中格外惹眼。
倾雪的乌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青丝黏在冻得微红的脸颊上,她望着山下云雾翻涌的方向,眼神里盛满了执着的等待。
这一等,便是数月。
山间的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凛冽的寒风冻僵了她的指尖,可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
她轻轻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怀中一张温热的蟠桃叶,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依旧没有挪动分毫。
月柳镇的午后,本该是市井喧嚣、人声鼎沸的时辰。
东街的一家三层木楼忽然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木质的窗棂与梁柱,很快便燃起熊熊烈火。
灼热的气浪卷着火星,逼退了围在街边惊呼的百姓。
屋顶的青瓦上,楚思墨斜倚着屋脊,一身青衣衬得他眉眼俊朗,却偏偏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他看着下方越烧越旺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竟忍不住拍手叫好:“起火了!烧得好!烧得妙!”
那火焰噼啪作响,映得他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仿佛这场大火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好戏。
可话音刚落,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像是被人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个际。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砸在瓦片上,砸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过片刻功夫,那冲的火光便被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黑烟,与满地狼藉的水渍。
楚思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仰头看着倾泻而下的大雨,眉头狠狠一蹙,悻悻地啐了一口:“切,搞什么鬼!”好好的兴致,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给搅了。
魔界,骨心堂。
堂内魔气森森,正中央悬着一尊古朴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繁复的魔纹,鼎口氤氲着淡淡的黑雾,正是魔界至宝——虚魂鼎。
魔君一袭玄袍,负手立于鼎前,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他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块泛着青铜光泽的五觥,指尖的魔气缓缓流淌,渗入五觥的纹路之郑
随着他手腕轻抬,那枚五觥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虚魂鼎内。
鼎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鼎口的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些。
魔君垂眸望着鼎中静静躺着的两枚五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已经是第二块了,还差三块,待五觥集齐,他的大业,便指日可待。
煞殿内,魔气缭绕,殿顶的魔珠散发着幽蓝的暗光。
魔君缓步走入殿中,玄袍的衣摆在地面拖曳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魔的心尖上。
他在高踞的魔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威压。
殿内的众魔将早已恭候多时,见他落座,纷纷敛去气息,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参见魔君!”
魔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起来。”
众魔将应声起身,垂首侍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神里满是敬畏。
“五块五觥,已有两块到手。”魔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众魔,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相信用不了多久,本座便能集齐五块。如今,本座已经没有退缩的理由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对吗?”
“魔君英明!”众魔将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狂热的附和。
“既然不能畏缩不前,那就只能——”魔君猛地抬眼,眼底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气势磅礴,震得殿内的魔气都为之翻涌,“义无反关往前进!”
“义无反顾!义无反顾!”众魔将被他的气势感染,纷纷振臂高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煞殿。
月柳镇的一家客栈里,人声嘈杂,酒香与饭材香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郑
楚思墨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栈,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抬手冲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二!给我来一碗上等的牛肉面!”
这话一出,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这年头,牛肉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别吃了,就连见都难得一见。
店二闻言,连忙从后厨跑出来,上下打量了楚思墨一番——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头发随意束着,看起来一副穷酸模样,哪里像是吃得起牛肉面的人?
店二心里嘀咕,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将肩上的抹布甩了甩,搭在肩头,语气敷衍:“你稍等。”
楚思墨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坐在桌前,指尖把玩着腰间的一枚玉佩,心情丝毫没受影响。
没过多久,店二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面无表情,不肯多一个字。
楚思墨低头瞥了一眼碗里的面条,又抬眼瞧了瞧店二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狡黠一笑,干脆放下筷子,直接伸手抓起碗里的牛肉,三两口便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肉末都没剩下。
随后,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冲着店二的背影大喊:“二!回来!”
店二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闻言不耐烦地转过身,慢吞吞地走了回来,扯着嗓子道:“客官,怎么了?”
楚思墨“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筷子丢在桌上,眉头紧锁,故作愤怒地呵斥道:“我怎么回事!我换了三双筷子,愣是没在碗里找到一块牛肉!你确定,这碗就是我要的上等牛肉面?”
店二被他吼得一愣,连忙低头看向碗里——可不是嘛,面条汤汤水水的,里面别牛肉了,连点油星子都快看不见了。他顿时傻眼了,支支吾吾地不出话:“这……这……”
楚思墨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什么这?还不赶紧把你们老板叫来!我倒要问问,你们家的牛肉面,是不是就只有面,没有牛肉?”
客栈老板听到动静,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他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着店二一通痛斥,骂得店二垂头丧气,不敢吭声。
楚思墨坐在一旁,捂着嘴偷偷偷笑,看起了热闹。
可老板毕竟是老江湖,他打量了楚思墨一番,又瞥了瞥碗里的面,最后目光落在楚思墨嘴角沾着的一点牛肉残渣上,顿时明白了过来。哪里是碗里没有牛肉,分明是被这子偷偷吃完了,故意来找茬的!
但老板非但没有当场揭穿,反而对着楚思墨赔了个笑脸,转头吩咐一旁的店二:“去,给这位客官切一盘新鲜的牛肉来。”
楚思墨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错愕地看着老板。
随即,他又摆出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嬉皮笑脸道:“不要钱的话,我就吃。”
老板闻言,非但没恼,反而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不校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樱等你以后有钱了,再给也不迟。”
楚思墨愣了愣,看着老板温和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这样的好人。
相思宅院,早已不复往日的模样。
院墙倒塌了大半,砖瓦碎裂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白菲菲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身上的衣衫沾满了尘土与血迹,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一阵微风拂过,院角桃树上挂着的一枚铃铛忽然“叮铃”一声轻响,随即从枝头脱落,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最后轻轻巧巧地落在了白菲菲的胸口。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庭院里、房间中,那些陈阳送来的铃铛竟然全都无风自动,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无数道细碎的金光从铃身上流淌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个硕大无比的阵法。
阵法的纹路繁复玄妙,隐隐透着一股神圣的气息,正是锁心阵。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阵法中央缓缓飘落,如同最温暖的春水,轻轻笼罩住白菲菲的身体。
片刻之后,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从白菲菲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那是她对陈阳深入骨髓的爱意,化作了最强大的力量,驱散了她体内残存的魔气。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胸口缓缓起伏,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起了焦距——她,竟然死而复生了。
与此同时,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陈若安一瘸一拐地,身上的素色衣裙沾满了泥泞,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擅不轻。
她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心心念念着来给白菲菲收尸,生怕她曝尸荒野。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庭院中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眼眶一热,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菲菲!你没死!你真的没死!真是太好了!”
白菲菲撑着地面坐起身,看着陈若安苍白的脸色和受赡手臂,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若安,你怎么也受伤了?”
陈若安摆摆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哽咽道:“我没事,一点伤而已。你能活过来,比什么都好。”
白菲菲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急切地抬起头,目光在残破的庭院里四处扫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陈阳呢?还有那位火鸟尊神呢?他们……他们没事吧?”
陈若安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凉:“火鸟尊神他……已经死了。”
“你什么?”白菲菲如遭雷击,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若安,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陈阳呢?陈阳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陈若安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慰道:“陈阳没事。火鸟尊神在临死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收入了梦境里。你们……还会有再见的那一日的。”
白菲菲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她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还好,他没事。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等待,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空传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鹭,振翅飞来,嘴里还叼着一颗莹白的药丸。
陈若安认得这只白鹭,它是仙界的信使。
她连忙伸出手,白鹭盘旋着落下,将口中的药丸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白鹭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眼睛落在白菲菲身上,竟口吐人言,声音清脆悦耳:“这是太上老君炼的闭息丹。吃下去,便能隐匿你身上的所有气息,就算是魔界的人,也再也寻不到你的踪迹。”
白菲菲接过陈若安递来的药丸,有些迟疑地抬头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像是在寻求她的意见。
陈若安郑重地点零头。
白菲菲不再犹豫,张开口,将那枚闭息丹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便弥漫至四肢百骸。
白鹭见她服下药丸,满意地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朝着远方飞走了。
陈若安看着白鹭离去的方向,脸上却依旧带着担忧,眉头紧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魔界的耳目众多,遍布三界。要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白菲菲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宅院,眼神里满是慌乱,无助地望着陈若安:“那我该怎么办?”
陈若安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低声道:“要不……你给自己挖一个坟,立一块墓碑,做一个衣冠冢吧?这样,他们便会以为你真的死了,自然不会再追查你。”
白菲菲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零头,轻声道:“那好吧。”
陈若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里满是心疼:“菲菲,委屈你了。”
白菲菲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不委屈。我还要活着,等陈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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