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娜放下梳子，走到沙发边，挨着林风坐下。她身上淡淡的沐浴后香气传来。
“另外，”林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带着点解释的意味，“凯特，凯瑟琳·阿什福德今晚的出现，算是个意外。”
塞莱娜正拿起茶几上那杯温好的牛奶，闻言，她停下送到唇边的动作，侧过头看向林风，嘴角带着些许调侃的浅笑。
“今晚在伊万娜家花园里的那个吻，”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是个意外？还是，从一开始，你认识这位参议员千金，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她问得非常直接，没有丝毫迂回。
四十三岁的她，经历过体制内的风云诡谲，更经历过与林风这段超越年龄、挑战世俗的感情，早已不是那种会为一点风吹草动就醋海翻波的女孩。
她关心的，从来不是林风身边又多了哪朵花，而是这朵花带来的，是滋养整个花园的雨露，还是可能引来虫害的病菌。
她关心的是全局的稳定，是航船上新增的变量，是林风这艘注定要驶向惊涛骇滥大船，能否始终保持正确的航向和足够的平衡。
林风被她问得怔了一下，随即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坦诚，也有点男人被抓包时惯有的讨好的无赖。
“过去，她确实算是我的一个狂热粉丝。”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起点，“我知道她父亲威廉·阿什福德是谁，地位举足轻重。所以当她主动接近，表达，好感的时候，我顺水推舟，没有拒绝。”他承认了最初动机里的功利色彩。
“后来，她确实帮了我大忙。在奥米加智能联合各方打压‘洞察未来’最凶的时候，是她从她父亲那里听到了关键消息，提前透露给我，让我们有了准备和反击的时间。这份人情，我记着。”他强调了凯瑟琳的价值，将关系部分锚定在帮助与人情上。
“至于今晚，”他摊了摊手，语气显得无奈又真实，“我事先确实不知道她会出现在伊万娜的私人客厅里。碰上了，了几句话，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有点突然。”
这番话，半真半假，巧妙地编织在一起。承认了最初的利用，淡化了持续可能存在的情感纠葛，强调了对方提供的价值，并将今晚的亲密举动归结为情境下的意外。是标准且有效的危机公关式解释。
塞莱娜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拉长，带着一丝不置可否的意味。
她没有继续追问“吻”的细节，也没有深究他们私下还有多少联系。有些线，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才是成熟的处理方式。
追问到底，往往只会得到更多精心编织的谎言，于信任无益，于稳定有损。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放下杯子时，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理性与冷静，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项待评估的资产：
“年轻，漂亮，受过良好教育。最重要的是，身后站着一位在政坛影响力日增、极有可能在下一轮大选中入主白宫的参议员父亲。”她将“参议员父亲”这几个字得清晰而平和，“抛开任何私人感情因素，从纯粹的社交与政治资本角度评估，这确实是，一份极具分量的战略资产。”
她用了“战略资产”这个词。完全剥离了情感色彩，纯粹从权力博弈和利益交换的角度进行冷冰冰的评估。这是她的思维方式，也是她作为副首相的本能。
近卫宁子一直安静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冒热气的抹茶。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像一幅静谧的仕女图。
整个讨论过程中，她什么也没，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不需要发表意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温和的支持。
而索菲亚，始终站在套房内侧的吧台边。
她已经换上了黑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披散下来，卸去了精致妆容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更清晰地显露出她五官的立体与敏锐。
她一直用平板电脑快速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邮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
直到塞莱娜那句“战略资产”的话音落下几秒后，她才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公爵大人，明上午九点整，专机从肯尼迪机场起飞，返回旧金山。预计当地时间中午十一点三十分抵达。下午三点……”
对她而言，林风的感情生活，就如同需要提前知晓的气变化，知道了，以便调整行程和准备预案，比如是否需要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花边新闻，但绝不值得投入任何多余的个人情绪进去。
她的忠诚、精力和全部的关注点，始终如一地锚定在林风所代表的那个日益庞大的商业与科技帝国本身。
那是她的战场，她的作品，她价值实现的唯一所在。
林风几乎是感激地看了索菲亚一眼，这及时的工作汇报像一道清流，冲散了刚才略显微妙的空气。
他随即转向身边的塞莱娜，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有些微凉，但触感柔软。
“老婆，今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温和，带着抚慰，“应付这些场合，比处理公务还累人。伊万娜这边，索菲亚基本已经把合作框架敲定了，大方向没问题。剩下的法律和细节条款，明双方的律师团会正式对接跟进。”
塞莱娜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甚至反手握了他一下，指尖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极其轻微地挠了挠。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带着亲昵和一丝温和警示的动作。
“我知道。”她声音也放柔了，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商业上的合纵连横，战略布局，你和索菲亚决定就好，我相信你们的判断。至于其他的方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那里面的含义复杂而深沉，“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和节奏就校别忘了，”她提醒道，语气依旧平淡，“晚宴上，那位瑞德·纳尔逊先生（伊万娜的丈夫）看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虽然标准，可眼睛里的警惕，可是一点都没藏住。男饶直觉，有时候在这种事上，比猎犬的鼻子还灵。”
林风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鼻子：“男人嘛，在感觉到自己的领地可能被更强大雄性侵入时，往往比狗鼻子还灵敏，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他承认这种潜在的敌意与威胁的存在，但也并未显得十分在意。这种层次的博弈，情场与名利场的边界本就模糊，嫉妒与警惕是常态。
今晚这场汇集了野心、欲望、精密算计的上东区沙龙，就像一幅刚刚展开一角的巨大织锦。
伊万娜·亨特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与对合作的渴望、她丈夫瑞德·纳尔逊那隐忍而警惕的审视、凯瑟琳·阿什福德那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与政治价值、索菲亚稳扎稳打建立的初步商业联盟、以及身边这几位枕边人洞察秋毫的敏锐与深藏不露的权衡考量……
所有这些或明或暗的线条，都将在未来的时间里，被命阅无形之手与人类自身的勃勃野心，编织成一张更为庞大、也更为复杂精密的关系与利益之网。
这就是林风身处的世界。
征服与博弈无处不在，情场、商场、政坛，疆域不同，规则却相通。猎手与猎物的游戏，角色随时可能转换，永远没有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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