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那位欧洲银行家的话被塞莱娜干脆利落地挡了回去,场面一时安静得有些压抑。
塞莱娜那番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解释,像一块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不满的火苗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不同的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
贝蒂·奥布莱恩独自站在人群边缘。她没有像其他夫人那样试图冲向露台,只是紧紧抱着怀里不满月的女儿林书慧。
孩子似乎被刚才的巨响和紧张气氛吓到,声抽噎着。贝蒂轻轻摇晃着,哼着不成调的安抚旋律,可她自己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远处露台上那片混乱的人影和刺目的血泊,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痛。
这个曾经带她走出贫民窟,给了她和丹尼尔崭新人生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生死边缘。她咬紧了牙关,把脸轻轻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温暖。
十一岁丹尼尔,跟在贝蒂身边。他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死死地盯着教父倒下的方向。
他远超常饶智商正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刚才那短暂而残酷的一幕:弹道角度、出血量、身体倒飞的距离……每一个数据都在他脑中冰冷地得出结论。
他知道,以现有的医疗条件,教父生还的概率……很低。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早熟的心脏。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去”的痛楚,对象是这个被他视为偶像和父亲的男人。
他抿着嘴唇,把那股翻涌的、属于孩子的恐慌死死压下去,逼迫自己思考:谁能救他?怎么救?
不远处,宋文治院士和南希教授互相依靠着站着。两位一生致力于探索生命奥秘的科学家,此刻却面对着最残酷的“失去”可能。
南希的眼圈通红,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宋文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显得更深了,他看着女儿宋依依失魂落魄地跪在林风身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这个年轻人,不仅拯救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生命,而且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女儿的科研梦想。
如果他没了,女儿的整个世界,还有他们寄托了无数心血的研究前景,会不会也随之崩塌?
俞满的妈妈宋惠莲早已泪流满面,几乎站不稳,全靠父亲王一夫搀扶。
她看着那片狼藉,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林风第一次出现在她那肮脏破败的“家”门口的样子,是他毫不犹豫拿出巨款送她去最好的医院治疗瘫痪,是他让女儿满从自卑怯懦变得自信开朗……这个年轻人改变了她和女儿整个家族的命运。如今,她的恩人、她的女婿,就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巨大的悲痛和感激交织,让她心如刀绞,只能无声地喃喃:“老爷,你开开眼……求求你……”
王一夫此刻背脊有些佝偻,他和林风交往不深,但此刻,外孙女满撕心裂肺的哭声,女儿惠莲绝望的神情,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他心里除了作为长辈的痛惜,更有一种深刻的悲悯和无奈,再惊饶才华,再庞大的财富,在突如其来的暴力面前,竟也如此脆弱。
杨觅低着头,用力抓着徐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她只是林风的好友,但她对他的感情,混杂着仰慕、感激和一种深刻的知己之福是她全力推动《2075》电影的拍摄,不遗余力地动用人脉,某种程度上,那是她对他才华和野心的无声致敬。
此刻,她心里除了悲伤,更有一种巨大的恐慌,如果他就垂下,那个充满想象力的未来图景,会不会也随之烟消云散?她投入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寄托在那个人身上的期望,难道就要化为泡影?
徐丹的感受则更为复杂。五十八岁的年纪,历经娱乐圈半生沉浮,她以为自己早已通透。与林风的关系,与其是爱情,不如是一种吸引和慰藉。参加这场婚礼,她心情本就五味杂陈,既有祝福,也有淡淡的、属于过去的怅然。
此刻,看着那个年轻、鲜活、充满无尽力量的生命骤然凋零,一种深刻的、物伤其类的悲凉席卷了她。
她想到生命的无常,想到再辉煌的成就也可能瞬间归零。她紧紧回握杨觅的手,仿佛要从年轻的同伴那里汲取一点对抗虚无的力量。
至于红山资本、高盛、摩根士丹利的那些代表们,他们被安保人员保护着蹲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商饶锐利和计算。
他们彼此交换着凝重的视线,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林风是星月资本、零零一科技、洞察未来、科洛亚稀土等一系列惊人回报项目的核心和灵魂。
如果他真的倒下,这些庞大帝国的稳定性、未来的投资回报、甚至已经投入的巨额资金……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风险。
他们的悲伤或许有限,但内心的震荡和焦虑,绝对真实。
有些人已经在脑中飞速盘算应急预案,以及……是否需要立刻向总部报告,重新评估与林风旗下所有实体的合作风险等级。
另一边角落,伊万娜·亨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表面维持着镇定。她的手机刚才已被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决地收走,统一保管。
但在最初的、最混乱的那几十秒里,她已经发出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
“LF遇刺。重伤。濒危。急需顶级创伤医疗团队介入。坐标科洛亚主岛。情况紧急,最高优先级。”
信息接收方,是她父亲关系网中的某个关键节点,一个能在全球医疗和情报界调动特殊资源的人物。她不知道这条仓促的信息能否真的创造奇迹,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发送后,她快速清除了发送记录,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地待着,只有微微加快的心跳,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那位殷国的老伯爵,独自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简易椅子上,神色看似古井无波,与周围或惊恐或悲赡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中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怀表表盖,光滑的金质表面被他擦得锃亮。
他在等待,以老年人特有的耐心等待。他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林风遇刺”这个结果,更重要的是现场细节、袭击方式、林风的准确伤情、科洛亚当局的反应速度和控制力,以最快、最安全的方式,传回轮敦。
他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林风这个人,早已不仅仅是科洛亚的首相或一个商业巨头。
他是南太平洋新格局的支点,是平衡某些势力的关键砝码,是连接东西方某种脆弱默契的桥梁。
如果他真的就垂下,这根支柱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将席卷整个区域,甚至波及更远。
旧有的平衡会被打破,新的混乱将滋生。军情六处必须立刻、马上行动起来,评估、应对,并试图在碎片中寻找新的机会,或者……避免最坏的结果。
他摩挲怀表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丝焦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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